雷電擊鼓擂破天,霹靂驚雲動神闕! 卸骨台前階九步,一階踏上定仙劫。
仙劫難逃,輪回定案。仙界卸骨台,雷刀電斧,削仙骨,斷仙筋,蝕仙魂,去仙魄。正所謂,神怕之地佛猶驚,千痛萬苦天不應。
被押至卸骨台前,又是照面。隻是仙子,多了一些頹喪。金風淡然一笑,卻藏著無限無奈。這一笑,代表無悔。這一笑,也是想讓玉露仙子淡去一些恐懼。金風轉眼望向卸骨台,不猶豫向前邁去。天將還未反應,已被他帶著前行。押著玉露仙子的天將見此,也隨後將玉露仙子押向前。上了卸骨台,跪對蒼天。
此時,一陣旋風向卸骨台而來。落在台上,一定身形。眾神認出,乃是風神。今日來,是得賜送行。
金風定睛卻已亂了心,道“你為何要來,你不來我會安心。”
“平時胡鬧,我從不過問。想不到,終到了這一日,我過問不了。這劫仙牢的傻事,你竟會做。有何事,卻不先與我商量,或有轉機。”風神道。
“有些事,不好做商量。再說,我做仙已煩,想去人間走走了。”金風好像此刻無懼,反而語帶灑脫。
“做人容易做仙難!我求了玉帝,留你一根仙骨。到了人間,或許有用。我求了閻王,翻閱生死簿,會讓你們有個好去處。”風神說完,化風而去。
望著離去,眼中卻還留著影。父與子,難以柔情細語。隻是簡單交流,已知父愛深重。只可惜,無能為力。不多言,是怕,忍不住傷心。
為己兩求,金風淚不禁而下。這一刻,他方知,父親不是心中以為的冷漠。
仙罰到來,仙鏈盤鎖,引來雷電徹身。頓時二者同遭去骨蝕魂之疼,玉露仙子首先半死昏去。金風憑著體內一根仙骨,尚未昏死。但眼中不再清晰,能見隻是朦朧。
依稀看見神將將玉露仙子抬起,丟落輪回井中。這時,金風隻覺身輕如飄,原是神將抬著自己也向輪回井而去。
刹那,隻覺黑洞無底。欲掙扎,已無力。
一場夢,天上人間!
明月將去露深重,殘照萬樓千闕空。
春風隻歎榮華盛,幾人有幸富貴中?
論榮華富貴,揚州城內無人沒聽過這一句話。“榮華莫如玉為樹,富貴當屬金鋪路。”說的是,以玉為業的玉家,有著百年榮華。院內,以玉做樹,珠光參天。另一個說的是以酒聞名的金家,已是幾世富貴。廊中,用金鋪路,寶氣滲地。
清晨,將城南之玉家宅打扮的更加顯赫,無比榮華。門前玉柱之上,是和田美玉雕鑿“無數樓”三字的玉匾,無數二字可見玉家藏玉以無數計。樓府互疊,庭院相連。奇樹怪花,珍禽異獸,皆可得見。最稀奇,便是樓主玉雪年所住“雪寧居”的“小昆侖”院,其中,白石作山玉作樹,琉璃製亭稱“仙赴”。
雖在春晨,“仙赴”亭中的玉雪年卻流汗不止。此時玉雪年的夫人正值臨盆,卻遇難產。
一聲啼哭,玉雪年急忙推門而入。卻見到,一個新生,一條命殞。血滿布了衣被,觸目的紅,將傷痛染的太深。自己的夫人不再能言,冰冷的軀體,霜凍了來者的腳步。一旁,侍女抱著初生嬰兒不知如何是好。產婆也戰戰兢兢,心中打顫,冷汗直流。
喜逢生,悲逢死,一生一死,不知該喜該悲。玉雪年仰頭長問“為何啊?”
天不應,草木有應。誰言草木無情?聽到如此悲號,淚,
滾落葉下。 人生福禍兩依存,世上悲歡一瞬間。福兮?禍兮?悲哉?樂哉?玉雪年此刻茫然,心中已入亂草隨風,不知東西。淚,冷落清晨。
玉雪年怒對產婆道“你說我該賞你麽?”
“玉老爺息怒,小的無能。但小的早就說了,沒有十分把握啊。”產婆臉色大變道。
聽到這話,玉雪年自語道“要不是金家將安夫人請走,我夫人也不一定會死。想不到我玉雪年竟晚了金滿秋一步,此事已成血仇,永世不忘。”
安夫人,是城內最好的接生者。卻在三個月前被金家請去,贍養府內,隻為待臨盆一刻。這一份豪氣,也隻有城北金家了。
在城之北,一座“勝卻人間”盛世而立。門口,金漆的鳳凰二鳥,對立展翅。氣吞日月之勢,難以遮掩。金色祥雲滿布圍牆之上,蒸騰之光,以為仙境。造湖修池,通橋架廊。金磚鋪地,盆景滿園。隨處可見,酒壺各異。有大有小,其形不一,材質不一。皆配杯盞,興來可飲。稱其為勝卻人間,無愧其名。
同樣忙的裡外嘈雜,同樣是今日臨盆。同樣的旭日下,金家主人金滿秋在其臥外焦急等候。晨過等到午,午過等到夜。夜來,燭火漸旺。春風蕩著燈籠,金滿秋心懸如此,搖擺難安。
劃破夜的沉寂,新生的吵鬧,響屋徹院。
家人前來報喜“恭喜老爺,喜得貴子。”
頓時,金滿秋隻覺春風沐心,滿身愉悅。仰頭深吸,脫口而出“金風沐我心,正合兒姓名。”
落地有名,金風應了前世。是天刻意,或是人世有感。
揚州南北巨富,同日得後。在百日之期,玉雪年因先有喪,則未辦宴席。而金滿秋則是盛請賓客,大鬧數天。最不該的是,金家竟將喜帖發給玉家。玉雪年收到喜帖,當場怒而撕毀。這無疑對玉雪年又是一種衝擊,心中再生怨對。
自此之後,兩家不相往來。
玉家得女卻喪女主,玉雪年感傷之下,為之取名玉淚。卻不想,女兒出生後有著迎風流淚的毛病。而且,一但落淚,便不得輕乾。在玉淚十歲之時,玉雪年拜求名僧為其改名。得以露字代淚,異曲同工。但玉露鮮少出閨,外人難以得見。但揚州城內流傳,此女美若神仙,人間難尋。卻因為生來克死其母,民間以為煞星。更被稱為揚州“四妖”之一,玉妖。
倒是金風,儀表出彩,愛慕者多。因體內殘留一根仙骨,天資聰慧,城內無人能及。小時便通百家,十八天下盡囊。隻是有些頑劣,失了乖巧。為了此子,金家可謂不惜錢財。隻要他想要的,定要給他。幸而此子天性善良,除了頑皮,也未出過大錯。家中侍者有八,隨行有八。伸手即可逞所欲,張口便能得所想。若不是金家門檻高,不然早就被提親者踏破。
兩家富甲南北,鬥金比富,互不相讓。而玉家心結,一結就是十八年。對於玉家心結,金家卻不以為然。
一者金,一者玉,本是天作之合,富貴相加。奈何,天意弄人,好事難全。金玉兩頭,互不相識。
但若有緣,必可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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