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蓮對這名青衣女子倒是頗有好感,握鞭姿勢稍有松動,對著青衣女子點點頭答道:“我也非本地人,此處路也不熟。” “那多有得罪!”青衣女子倒也爽快,上前拉下還繞在墨蓮鞭下的白衣男子,拱手一揖,轉身準備離開。
“請問施主這是打算去往何處?”站在一邊一直沒有出聲的年輕和尚突然開口,同行的三人均是一愣,似乎都覺得這和尚這時候說話有違常態。
墨蓮收起鞭子看向那和尚,只見那和尚一身皂色布衣,穿著樸素,風塵仆仆但是卻仍然乾淨清爽,奇怪的是和尚看自己的眼神,有些驚喜有些熟悉,墨蓮歪著頭有些不解,當下也不作答,一聲不吭的回頭撿起地上的頭巾,仔細拍了拍灰塵打算回樹上繼續小寐。
這和尚吃了個閉門羹倒也不氣不惱,微笑著看向青衣女子道:“這是時辰日頭正烈,我們也在此處先行歇腳,等天色再暗些再行出發吧。”
青衣女子此刻像是受到了極大的衝擊,張了張嘴不知該如何作答,同行的另外兩個男子更是誇張的作出驚嚇過度腿腳發軟的樣子,那個幾分鍾前才說了要在天黑前加緊趕路的和尚,此刻臉不紅氣不喘的站著,微風吹過他洗的發白皂色僧袍,頗有幾分得道高僧的意味。
墨蓮的半個身子都已經躺平準備進入夢鄉了,現在隻能無語的看著那個似乎臉皮很厚但是看起來又很老實的和尚。她其實最討厭和尚道士之流,這些人動不動就超度亡魂,弄得她經常找不到魂魄修煉,但是這個和尚有些不同,墨蓮心底總覺得自己似乎見過那雙眼睛,但墨蓮從小到大打過交道的活人真的不多,全部回憶一遍也不記得見過這樣的和尚。
“那個……”先前被墨蓮用鞭子勒著脖子的白衣男子撓了撓頭開口,“姑娘,你也是修行中人,想來也是要去⒑畢氐模黃鶩タ珊茫俊
青衣女子也上前附和:“是啊,⒑畢氐氖慮軤桴我斐#媚錟悴蝗綰臀頤且黃鶩邪桑喔鋈碩喔穌沼Α!閉夤媚鎪淙豢醋爬綽凡幻鰨茄凵袂宄豪諑洌雌鵠匆卜譴蠹櫬蠖裰耍畚蛩淙黃餃綻鋶聊蜒裕上蚶次戎兀舜穩緔順鋈艘獗磧Ω靡彩怯性滌傻模壤諞黃鷦倬補燮潯涫俏喜摺
墨蓮此刻坐在樹上起來也不是躺下也不是,她向來很少和活人打交道,平日裡也就購買點日常補給問個路之類的,因著長相甜美倒是經常會遇到店家多送兩個包子或者多給幾個乾饢之類的事情,但像今天這樣熱情詭異不分緣由的邀約真的是第一次遇到,一時不知該如何作答,隻能略帶狼狽懊惱的瞪著那個若無其事的和尚。
“在下韓易煙,乃梁州青衣坊門下弟子。”青衣女子見墨蓮未作聲又趕緊開口,回過頭指了指其他三人,“這位是揚州風穴寺弟子慧悟,這位穿白衣的是翼州長歌門弟子陸兼默,最後這位穿藍衣年紀最小的乃是徐州太清宮弟子徐晉鵬,我們四人乃是奉師命下山入世除魔衛道的,看姑娘也是一身正氣,不如一塊同行,多個人就能多斬一個妖魔!”
墨蓮聽到除魔衛道四個字輕揚起了嘴角,終於出聲道:“我叫淺墨蓮,我是去找人的,不是為了除魔衛道。”
韓易煙窒了窒,轉頭看慧悟,這挑起事端的和尚此刻一聲不吭,隻是盯著樹上的淺墨蓮,表情看不出喜怒。能令這悶和尚如此失常的人一定大有文章,韓易煙當下也不管什麽理由借口了,直接開口道:“淺姑娘,相逢即是有緣,
何況我們還交換了姓名,就一道同行吧!” 如此的……胡攪蠻纏!墨蓮此刻倒是對這四人有了些好感,她這十年裡打探師父下落的時候其實也遇到了不少所謂名門正道弟子,大多鼻孔朝天眼高於頂,偶爾遇到幾個謙遜的,嘴裡也是動不動的斬妖除魔,她在暗處看得膩歪,心裡還經常暗自慶幸自己就是所謂的邪魔歪道,不會像那些正經人一般無趣,這樣看起來這四人倒是讓人意外。當下問道:“你們對⒑畢氐氖鋁私舛嗌伲俊
韓易煙有些赧然,如實道:“我們四人也是今日剛入鳳林縣地界才聽說此事的,死而複生這件事情透著詭異,所以就決定轉來⒑畢乜純礎!
墨蓮點頭,接著說道:“你們白天去是看不出什麽的,⒑畢氐幕孟蟮靡肓宋繅共拍芸闖齠四摺!
韓易煙三人面面相覷,比較耐不住性子的徐晉鵬開口問道:“你怎麽知道的?⒑畢氐降追⑸聳裁詞攏空嫻乃廊巳幾椿盍耍俊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等入夜後再和淺施主一起進去吧。”慧悟又突然開口,然後找了個樹蔭處拿出佛珠開始打坐,理所當然又理直氣壯的樣子。
陸兼默撞了撞徐晉鵬,細聲細氣的問道:“慧悟師兄是怎麽回事?鬼上身了?”
徐晉鵬聳了聳肩,他倒是完全不介意這四人隊伍裡再多一個人的,自打半年前他們四人入世修煉開始,他已經無聊的快要把自己頭髮一根根拔下來數著玩了。他們四人中最大的韓易煙師姐是個非常不苟言笑的人,他開的每一個玩笑最後總是以易煙師姐的白眼結束;慧悟師兄又是個悶葫蘆,一直不說話,持續不說話,隻有念經的時候會主動發出聲音;至於那個和他年齡最相近的陸兼默據說原名叫陸劍莫,但是因為經常不會看眼色開口各種得罪人後,他師父鄭重的將他改名為陸兼默,至於效果,看看今日他又因為掀女孩子頭巾差點被鞭子抽到腦袋分家就知道了。所以徐晉鵬對於淺墨蓮的加入是抱著開心歡迎的心情的,畢竟這姑娘看起來笑眼彎彎的特別容易相處,看來在⒑畢夭換崽蘖牧恕
五人一時無話,墨蓮在休息前警告性的看了陸兼默和徐晉鵬一眼,這二人識趣的默默鼻子去遠處摸魚了,剩下的韓易煙和慧悟都是安靜的人,三人在一起也都是一言不發,韓易煙直覺的感覺到這次⒑畢氐氖慮榛蛐砘岱淺鄭慚ё拍謊伊絲⑹鞅漳墾瘢焐芸斕陌盜訟呂礎
晚餐是陸兼默和徐晉鵬跑到上遊去抓來的河魚,此處河水溫度極低,是以魚肉味道極其鮮美,陸兼默和徐晉鵬二人胃口又大,篝火還沒有完全升起來就大呼小叫的將魚丟了進去,稍微烤了一會就又大呼小叫的拿出來狼吞虎咽,韓易煙是和他們處慣了的,此時笑眯眯的抱著自己那條魚走到一邊去慢慢享用,以免被這二人打鬥殃及,苦了從未和活人那麽近距離接觸的墨蓮,欲哭無淚的看著自己篝火裡的那條可憐的魚被這二人打鬥的灰塵撒了一身,她開始後悔自己這一次的一時好奇,本來這個時候正是她每日坐在餐桌前等著鬼婆婆燒的美味佳肴的時刻啊,現下留給她的就隻有這條沾滿了灰塵毫無調味的魚。
“給!”慧悟突然在旁邊伸出一隻手,手上托著幾個鮮紅的野果,看得出洗了很久,乾淨的幾乎看得到果肉。
墨蓮有些意外的看著慧悟,火光映襯下的慧悟看起來更加眼熟,墨蓮覺得自己有那麽一瞬間像是抓住了什麽又突然不見了。
慧悟伸出去的手沒有動,看著墨蓮微笑著道:“乾淨的,我洗了好久。”
沉默的接過野果,墨蓮咬了一口,酸甜可口。但是,墨蓮怔怔的望著前面的和尚,他看著她的笑容和其他人完全不同,不是小販們對她討好的笑,也不是陌生人對她善意的笑,墨蓮覺得他有些像師父,熟悉的,溫暖的,帶著不知名情緒的笑,笑得墨蓮心底酸酸的,和野果一樣。
出發的時候,韓易煙刻意放慢腳步和慧悟同行,悄悄的問:“慧悟師弟,這位淺姑娘是你的舊識?”
慧悟看著在前面很嫌棄的想要避開陸兼默和徐晉鵬的墨蓮笑了,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一切諸報,皆從業起;一切諸果,皆從因起;一切諸業,皆從習起。這緣分像是前世那麽遙遠,以為已經經歷了那麽多,所有的人事都已經淡忘,但今日重新遇見的那一刻,那個笑靨如花的少女,和那麽多年前一樣,仍然笑眼彎彎,隻是眼底卻變得一片冰冷,那淺棕色的眼瞳像是被冰凍住一般,和那麽多年前靈動的樣子已經截然不同。
墨蓮像是感覺到了什麽似的回頭望過來,淺色的眼眸閃爍不定,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月光下的墨蓮的笑容居然隱隱的透著邪氣。韓易煙突然定住了,第一次發現她之前看到的那個清澈磊落的眼神,或許並不是因為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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