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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敵,浮生,情》第8章 虞兮
  這山間的樹木比尋常的山要濃密一些,即便到了早上,陽光也穿不透層層的樹木和濃鬱的霧氣,大約差不多日上三竿,霧氣才漸漸的消散了,往深處走去,有一塊“空地”,說它是空地隻不過是因為這裡沒有樹木,它又不是空地,因為這裡有廢墟,燒焦的碳四處散落,可以看出以前這裡也是一個大戶人家或者隱世人家的宅子,後來,它便變作了廢墟,現在,這廢墟邊上又多了一座木屋。  木屋已升起了炊煙,做飯的人是安苡萱,此時的安苡萱身著粗布麻衣,臉上絲毫不著粉飾,甚至連首飾都已摘了,隻有盤起的長發和一根木簪子,即便這樣,安苡萱的臉龐似乎還是能透出水。

  女人也許本就是水做的。

  男人呢?別的男人不知道,但是花似雪也似乎是水做的,雪本也就是水。花似雪的臉色還是那般蒼白,他此時也穿著一身麻衣。

  菜隻有簡單的炒野菜,炒竹筍,但是這兩人卻絲毫也不在意,此時他們的臉上正洋溢著笑容,幸福的笑容。

  門突然敲響了,花似雪和安苡萱都是楞了一下,這裡怎麽會有人知道?花似雪握著劍,打開了門,來的人是個道士,年紀比花似雪大上那麽五六歲,這道士便是秦觀月。

  花似雪喜道:“秦大哥,你怎麽會在這裡。”安苡萱也燉著菜迎了出來,喚了一聲:“秦師兄。”

  秦觀月笑道:“你竟會回到這裡來的,真是讓我一通好找。”花似雪沉默。旁邊的廢墟豈不就是花家的舊宅?秦觀月又道:“你不請我進去坐一坐?”

  花似雪做了個請的姿勢。秦觀月坐下,道:“想不到你竟還有這等本事,短短的幾個月便建成了這樣的屋子。”

  秦觀月又道:“步公子已查出殺害了安師叔的真凶。”安苡萱手中的菜險些落在了地上,道:“是誰?”

  秦觀月看著安苡萱,道:“是……是劉師弟。”安苡萱一愣。秦觀月歎了一口氣,道:“你應該知道劉師弟的心意的,但是劉師弟從小也無父無母,不僅有些自卑,而且善嫉妒的很,他無意間聽聞安師叔要將你許配給雪,便動了殺心。”

  安苡萱的身子已有些顫抖,花似雪扶住了安苡萱,道:“劉然此刻在哪裡?”

  秦觀月目光陡然變得凌厲,道:“殺害尊長,實屬不孝不忠,我已用武當門規處置了他。”

  花似雪點頭,道:“還應該多謝步公子了。”

  秦觀月看了一眼花似雪,道:“你托我查的事情,已又有了眉目。”花似雪靜靜的聽著。秦觀月道:“參與那件事情的人我已一一替你查出來了,只差幕後的主使了。”

  花似雪道:“誰?”

  秦觀月道:“你可知道霹靂堂的堂主段真軒?”花似雪楞道:“我聽說過這個人。難道……”秦觀月搖頭道:“不是的,這個段真軒現在煢然一人,但是以前不是的,二十多年前,江湖傳言,段真軒曾有一妻子。”秦觀月頓了頓,道:“那人名叫曲虞兮,本與段堂主恩愛的很,但是段堂主發現曲虞兮竟加入了一個神秘組織。”

  花似雪眼前一亮,看著秦觀月。秦觀月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麽,這個組織很可能和將你們抓進去的那個組織是同一個組織。段堂主發現曲虞兮打小便用蟲蠱喂養一個嬰兒,即便過去了許多年,那嬰兒仍舊是個嬰兒的樣子,但是段堂主與曲虞兮是真的恩愛的很,所以便當做了不知道此事。”

  花似雪點了點頭,秦觀月又道:“但是段堂主也是心中憂鬱,

便去了南疆遊玩,遇見一美麗女子,恰是投機,便和這女子產生了情愫,還誕下一女。但是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或許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這件事情傳到了曲虞兮的耳朵裡,曲虞兮便起身去了南疆,將那女子殺了,教段堂主的女兒音律驅使蟲蟻的法子,待其學會後……”  秦觀月說到這裡閉上了眼睛,一臉的不忍心,道:“將她給活生生刺聾了!”

  花似雪和安苡萱怔住,他們實在沒想到曲虞兮竟這般狠毒。

  秦觀月道:“江湖傳聞段堂主經過這件事情看清了曲虞兮惡毒的本心,便將她休了。”花似雪道:“這般歹毒的女子!”秦觀月道:“其實事實的真相,江湖中人都不知道,段堂主已將曲虞兮殺了!”

  花似雪又怔住。

  秦觀月道:“隨後,段堂主的女兒竟也跟著自裁了。”花似雪道:“那這件事和我那些仇敵有什麽關系?”

  秦觀月看著花似雪,道:“只因為我查出這件事曲虞兮也參與了其中,我本來是不信的,死人如何殺人,但是事實卻由不得我不信。”花似雪奇道:“什麽事情?”

  秦觀月道:“前些日子步公子已見到了曲虞兮。”

  花似雪又是怔住。

  秦觀月道:“甚至還有那長不大的嬰兒,還有段堂主聾了的女兒。”花似雪道:“好,很好!”秦觀月道:“我只希望你這次小心一點,單單是那嬰兒的身手著實了不得。”

  花似雪點頭。秦觀月道:“派中還有一些事務,我不能久留,便先回去了。這裡是曲虞兮可能在的地方。”

  秦觀月遞給了花似雪一張紙條便走了。安苡萱關上了門,道:“秦師兄真是奇怪。”花似雪道:“為什麽?”

  安苡萱道:“你有沒有告訴過他你曾經便住在這裡?”花似雪一愣。安苡萱道:“你不會告訴他的,你本來連我都沒有告訴,為什麽會告訴他?”

  安苡萱又道:“但是他卻隻道這裡,而且,段堂主殺了曲虞兮的事情,他竟然也知道,而別人都不知道,這麽隱秘的事情,他又是怎麽查到的?”

  花似雪凝重的點了點頭,但是隨後便笑道:“萱兒放心,秦大哥斷然不會害我我的,不然他當初為什麽還要救我?”

  安苡萱歎了一口氣,點了點頭,沒有說話,道:“你這次去的時候小心一點,我也曾聽爹爹說過的,曲虞兮雖然功夫平平,但是法子卻多得很,而且那嬰兒也是厲害的很。”

  花似雪點了點頭。

  夜已深了,

  花似雪已到了括蒼山,他第一次發現自己本來應該生長的地方離括蒼山竟然這般近,他又換上了那一襲紅衣,他現在也在黑暗裡緩緩的行走,他行走的樣子竟然像極了步孤紅,他豈不是就見過步孤紅幾次?卻為什麽受到了步孤紅的影響?

  前方是一處墓地,沒有誰會平白無故的來到這種地方的,無論誰在晚上到了這地方都會害怕的,隻有一種人例外,這種人往往心中抱有一種目的,而且這種目的十分的強烈,已蓋過了恐懼。

  花似雪現在便是這種人,他心中的仇恨已像早些年那一場衝天的大火一般燃燒,越燒越旺,墓地的盡頭竟然有一座屋子,這屋子竟然是鐵房子,靠著山壁。花似雪推開了門,屋裡點著燈,本來這個時候,無論是誰都該睡著了,都不會點著燈的,除非是有客人來的時候,難道曲虞兮已知道花似雪要來?還有一種人也會點著燈的,那就是害怕黑暗的人。

  但是這鐵屋子裡隻有一盞燈,一張床。

  不要說人,甚至連老鼠都沒有一隻。

  花似雪不禁皺了皺眉眉頭,秦觀月給他的字條上寫著床底有暗道,花似雪將信將疑的推開了床,床底竟然真的有暗道。

  為什麽秦觀月連這些都知道?花似雪本應該好好的想想,但是他此時已顧不了那麽多了,仇人便在這底下。

  花似雪進了暗道,這暗道直通地下,走了片刻,花似雪看到了一處宅子。

  地底下本來應該是一片漆黑的,但是這裡卻點著很多盞燈,使得花似雪能清楚的看到那宅子牆外的每一個角落。

  花似雪也已知道曲虞兮三人的厲害,所以他早已想出了一個辦法,他偷偷的潛進去,先將那驅使蟲蟻的姑娘刺殺了,然後剩下兩人,總歸比三人好對付的。

  他從來都不懼怕對方人多。

  此時花似雪已偷偷的翻進了宅子,趴在了宅子的屋頂之上,他甚至連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花似雪偷偷的掀開一塊瓦片,只見大廳之上,正坐著三個人在吃飯,坐在中間的是一個老太婆,老太婆雖然看起來老,但是牙口卻很好,她正在啃一塊骨頭,坐在左邊的是一個姑娘,這姑娘好像本帶著紗布,這紗布已掀開了,這姑娘眼光竟然有些呆滯。

  還有一個嬰兒,這嬰兒竟然蹲在地上吃飯,但是吃相卻不怎麽文雅。

  老太婆突然說道:“老奴,為何你這一次這樣吃飯,又沒人和你搶。”她這一聲老奴叫的竟然是那個嬰兒,嬰兒道:“誰說沒人和我搶。”

  老太婆道:“誰?”嬰兒道:“自然是客人,我本來地位就低,倘若客人來了,隻怕我已吃不到這頓飯。”

  老太婆道:“哦,你請了客人?”嬰兒搖頭。老太婆又道:“難道是小萍?”嬰兒笑了,仿佛老太婆這句話說得很可笑,道:“小萍隻不過是個聾子,聾子不一定沒朋友,但是她這個聾子一定沒有朋友,又哪有客人?”

  老太婆道:“那就是我請了客人了。”嬰兒道:“夫人已請過好幾次客人,但是真正來了的卻隻有三個人。”老太婆疑惑道:“那剩下的人呢?”嬰兒道:“他們不是被我嚇死,就是被我打死,要麽就是被小萍的蛇兒咬死了。”

  老太婆笑道:“既然我們三個沒有請客人,那房頂上的這位客人豈不就是不請自來?”嬰兒冷笑道:“誰說不是呢?”

  花似雪一驚。老太婆癡癡笑道:“那就請這位客人下來吧。”花似雪隻有下來。老太婆的眼已眯成了一條縫,又或許本來她的眼睛就是一條縫,花似雪已有些記不清了。

  老太婆道:“這麽客人找老身做什麽?”花似雪道:“你便是曲虞兮?”

  “不錯,我便是曲虞兮,曲虞兮便是我。”曲虞兮道。

  曲虞兮又道:“老奴,你說有客人來了,我們應該怎麽樣?”嬰兒笑道:“客人來了自然要請他吃飯了。”

  曲虞兮點頭道:“不錯,請。”

  花似雪卻不動。

  曲虞兮疑惑道:“你難道不是來吃飯的?”她看著花似雪,花似雪隻覺得手心已冒出了汗,花似雪握緊了劍,道:“不錯,我不是來吃飯的。”

  曲虞兮道:“那你是來幹什麽的?”

  花似雪道:“我是來殺你的。”

  花似雪這句話說話,他的人已不再剛才的地方,他已掠出了宅子。

  嬰兒也已不再地上蹲著吃飯,他甚至在花似雪的身子剛一晃動的時候,便比花似雪更早掠出了宅子,他已擋在花似雪身前。

  嬰兒道:“客人既然來了,不進來喝杯水,別人會說夫人這個主人做的不夠地道的。”花似雪心中反而有些放松,面對一個高手總比面對三個高手來的要好。

  花似雪的劍已出鞘了,他的劍雖不快,但是卻精準,可是嬰兒的手卻很快,快的幾乎讓花似雪看不太真切,嬰兒的兩根小手指已夾住了劍。

  “沒想到你這位客人倒是有些粗魯。”嬰兒歎了口氣。

  花似雪的左手已朝著這嬰兒打了過去。嬰兒的手卻已先到了,那麽短的手拍在花似雪的胸上,花似雪隻覺得被一塊石頭打了一般,口中不由的噴出一口鮮血。

  花似雪耳邊響起了曲虞兮的聲音:“這位客人不懂禮數,你教教他吧,但是不要在這裡,去外面,我不想見到血。”

  嬰兒應了一聲,架起了花似雪便往暗道上走。

  嬰兒道:“你今天來的真不是時候。”花似雪絲毫不能掙扎,那嬰兒的手腳雖然小,但是仿佛卻有無盡的力氣。

  花似雪已看到了鐵屋子裡的燭光,但是沒過一會,他便被帶到了墓地了,風聲陣陣,吹拂他的臉。

  嬰兒將花似雪摔在了地上,花似雪覺得傷口又是一震劇痛,又是吐出了一口鮮血。嬰兒道:“還希望這位客人下輩子做客人的時候能夠禮貌一些,老人家總是喜歡有禮貌的客人。”

  嬰兒的手已朝著花似雪的頭落了下去。

  花似雪已閉上了眼睛,他實在放不下的便隻有安苡萱了,不知今夜安苡萱沒見到花似雪回來,會不會擔心?

  會不會有人告訴安苡萱他的死訊?

  秦觀月似乎什麽事情都知道,秦觀月一定會的吧。

  今生再也不能為父母報仇了,再也不能陪伴安苡萱了。

  花似雪想了這麽多,但是那嬰兒的手卻沒有落下來,花似雪睜開眼睛時,嬰兒已是個死人。

  無論誰的心口插著一把劍都不會活著的, 這把劍是把漆黑的劍。

  嬰兒的身後站著一個白發蒼蒼的老道士。

  花似雪掙扎的站了起來,隻覺得傷口劇痛,道:“多謝這位前輩。”

  這老道士柔和的看著花似雪,他的聲音竟然格外的和藹:“你便是花似雪了吧?”花似雪楞了一下,道:“前輩怎麽知道?”

  老道士笑了笑,道:“人如其名,好辨認的很。”花似雪道:“敢問前輩是?”老道士道:“貧道白雲子。”

  花似雪驚道:“前輩便是武當掌門白雲真人麽?”但不禁有些奇怪,白雲子為何在這裡?白雲子點頭,捋了捋胡子,道:“我老遠便看到了你進了這括蒼山,結果你進了那屋子便沒了動靜,在出來時便是被這嬰兒抗出來的。”

  花似雪恍然大悟。

  白雲子道:“這嬰兒想必便是曲虞兮手下的老奴了,真沒想到竟然還沒死。”花似雪道:“前輩,安伯伯……”白雲子擺了擺手,歎道:“貧道已知道了,沒想到師弟收了這麽一個弟子。”

  花似雪默然。白雲子道:“你要好生待萱兒,那丫頭也是我看著長大的,自幼無母,如今失了父親,定是難受的很。”

  說完,花似雪隻覺得眼前一花,白雲子的人已不見了。花似雪朗聲道:“前輩去哪裡?”

  “貧道還有要事。你且回去好好陪著萱兒吧。”花似雪隻聽聞白雲子的聲音,卻不見白雲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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