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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敵,浮生,情》第2章 懸崖
  人生中似乎很多事情都是冥冥之中自由天意,有些事情似乎真的是人左右不了的,但是總歸也是有些人並不相信命運,他們認為人定勝天,這又何嘗不是呢?步孤紅從來都是不信命的,但是有的時候他覺得很多事情已過於巧合,他不信一個人在見到另一個人的時候竟然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即便那個人是來殺他的,當流觴走上那酒樓時,她身上獨特的冰冷,竟然使步孤紅回憶起了幼年往事,這使得他覺得這天下第一女殺手竟然有些親近,不知道流觴是不是也有這樣的感覺?  馬車在棧道上飛馳,步孤紅正朝著前方發呆,駕車的是蕭非塵,蕭非塵說道:“步兄,此去武當山說不定還能遇到你那老對頭呢。”

  步孤紅道:“那是自然,他唐門與武林之中也是大派,武當安道長的葬禮豈有不去之理?”蕭非塵正待答話,卻突然勒住了韁繩,引得車廂內的涼顏驚呼:“蕭非塵,你想死了是不。”涼顏有些憤怒的拉開了車簾。

  蕭非塵沒有回答,步孤紅也沒有,他們直直的看著眼前的一幕――

  你也許見過一個像花一樣的男子,在風中揮舞著長劍,就像搖曳的花。你也許見過像雪一樣的男子,潔白無瑕,看似不食人間煙火。但是你曾經絕對沒見過一個既像花又像雪的男子,此刻,你就能見到了。

  花,是玫瑰;雪,是白雪。

  但凡玫瑰都有刺,他的刺呢?在他的手裡,一柄帶血的劍,正不斷的刺進周圍人的身體,又不斷的抽出。雪呢?他的臉白皙,即使此刻沾了些血――卻不知道是不是有他的血――也絲毫不能掩蓋眉間的俊朗。

  此刻,他正顫巍巍的站著,用劍駐地。確實,當一個人殺了這麽多人之後,當然會這麽累。

  涼顏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她並沒有見過這麽多的死人,而且是剛死的人。

  但是這還沒有結束,仍有幾個人從路邊上的坡上衝了下來,朝著這個像花像雪的男子。男子已經沒有在動的力氣了,但是他好像不甘心被這些人殺了,他掙扎的提起劍,但是他的雙腿已經軟了,他,砰然倒地。

  但是已有些人提著手中的刀砍了過去,眼見著花兒即將歸塵,雪兒即將融化,卻有一把折扇輕輕的打開了這些刀。

  持刀的幾人怒道:“何人多管閑事?”

  步孤紅折扇輕搖,道:“在下步孤紅。”

  “秋水公子”步孤紅的名字在這江湖之上不知道的隻有少數,恰巧這幾人偏偏不在此列,幾人一聽聞步孤紅的名頭,面面相覷,竟然一下子四處逃竄了。

  那如花似雪的男子以劍駐地,緩緩抬起了頭,赫然便是不久之前向涼顏姑娘討要幽蘭草的那位男子。

  男子冷冷的看著步孤紅。

  步孤紅道:“先前也算是我們搶了你的幽蘭草,這次你不必掛心,算是我回報於你。”男子冷哼一聲,並不回答,以劍作拐,緩緩邁開了步子。

  武當山作為江湖第一大派,平日裡來往的俠客甚多,人一多,麻煩也就多了,有一代武當掌門真個是得道真人,但是為人倒是很懶,麻煩多了懶得處理,為了避免麻煩產生,便在門口立了塊石頭,上面寫著“解劍”二字,凡是進的武當山門,必須解劍,將武器交予接引的弟子保管。

  此刻,流觴正站在“解劍石”前眺望遠方――原本恢弘的雲海在夕陽的映照下起起伏伏,一波連著一波,雲濤洶湧,使得流觴冰冷的心也翻騰起來,

遠岫籠著朦朦朧朧的輕霧,猶如剛出浴的美人披著輕紗,不得使人像一窺究竟,但終究隻能作罷。  “武當山的風景,可不錯吧。”步孤紅搖了搖折扇。

  流觴瞥了步孤紅一眼,並不答話。涼顏說道:“你這般說,還以為你曾來過這武當山。”

  步孤紅頷首:“這武當山我還真來過一回,那時我年紀尚幼,看這風景,心中卻是難免澎湃不已。”

  “步公子當初澎湃不已,卻不知道如今是否過的不錯,仍能澎湃不已?”山下走來一個穿著黑色長衫的中年人,他的身後跟著三個隨從,中年人風度翩翩,看起來很是瀟灑,江湖上的人看到這個人確實很難將他和施毒使暗器的唐門聯系起來。

  涼顏看著中年人微微一愣,蕭非塵輕聲道:“這人是唐門的門主唐追雨。”涼顏沒有回答。

  步孤紅笑道:“步某還當是誰,原來是唐門主,承蒙唐門主照顧,即便想除步某而後快的人再多,步某過得還算不錯。”

  唐追雨微笑頷首,轉而對蕭非塵道:“蕭閣主!”蕭非塵回了個禮。唐追雨不再多言,帶著三個隨從走進了武當的山門。

  涼顏問道:“倘若你與那唐門門主真的比試起來,孰勝孰負?”

  步孤紅臉上竟露出欽佩之色:“這唐追雨的武功恐怕當時已鮮有敵手。”

  蕭非塵頷首,對步孤紅此言大為讚同。

  “這唐追雨重情重義,為了倒也磊落的很,若非與我有些嫌隙,倒想與其結個忘年交。”步孤紅歎道。

  “步孤紅真不愧為步孤紅,對仇敵竟也能如此讚賞。”流觴難得的開口說了句話。

  靈堂前,

  靈堂在武當大殿的後面,算是武當除了大殿外最大的房間,可想而之安道長的地位是何其重要了,此刻的靈堂前掛著一個大大的“奠”字,字前是一口棺材,棺材前有一個火盆,一個女子正一邊哭泣,一邊燒著紙錢,女子右側站著的竟是那如花似雪的男子,左側站著的是一個大約三十來歲的道士,三人身後還站著一群面帶悲傷的道士,來客們站在靈堂左右兩側,步孤紅一行人正站在角落,那三十來歲的道士瞧見步孤紅,微微頷首。

  蕭非塵輕聲道:“步兄若非識得那道士?”步孤紅道:“此人便是武當白雲道人收徒秦觀月了。”蕭非塵恍然,道:“那女子多半便是安道長的遺女安苡萱了,那男子…是了,真是沒想到。”

  步孤紅奇道:“你已認出了那人?”蕭非塵道:“想必他便是花劍客花似雪了,傳聞花劍客與安道長之女向來是情投意合的,花似雪,這名字倒也人如其名。”步孤紅道:“他便是那個一夜之間與九洞十八澗的二十七位首領切磋並逐一斬殺的花似雪!”

  這時,秦觀月說話了:“諸位往來英雄,我師叔慘死,凶手尚且不明,諸位能夠參加我師叔的葬禮,在下在這裡代表武當多謝各位英雄。”秦觀月施了一禮。

  “在下師尊白雲真人外出雲遊,仍未歸來,在下又並沒有斷案的本事,實在是找不出殺害師叔的凶手,慚愧,慚愧。”秦觀月又道。

  蕭非塵眉頭微皺:“這秦觀月我卻不怎耳聞,武當雖是名門大派,但是仇敵卻也不少,當下白雲道人不知所蹤,安道長仙逝,竟然沒有仇敵前來尋仇,倒也是奇怪。”步孤紅道:“秦觀月極少在江湖上走動,你自是不知,但武當的仇敵自然是清楚的很,這秦觀月的本事自然也是不低。”

  “師兄――秦師兄――”門外突然慌張的跑進來一個道士。

  秦觀月眉頭微微一皺,道:“劉師弟為何如此慌張!”

  劉然大聲說道:“我,我找到殺害我師父的凶手了!”

  眾人嘩然,秦觀月道:“你且說來,是誰?”他的聲音也有些焦急了。

  “凶手是他,花劍客!”劉然指著花似雪,說道。

  花似雪怒瞪著劉然,道:“胡說!”安苡萱也抬起頭,帶著愁容,道:“劉師兄可千萬別含血噴人。”

  劉然看著安苡萱,道:“師妹你且聽我道來,師父出事的當晚,花似雪,你可在哪裡?”

  花似雪眉頭微微一皺,欲言又止,這一舉動眾人看在眼裡,不由得信了幾分。

  劉然冷哼一聲,道:“你倒是說啊?我看你是不敢吧?”

  花似雪面色一寒,道:“安道長出事當晚,曾約我至小蓮峰一敘!”劉然喝到:“不錯,我們發現我師父的遺體,便是在小蓮峰上!”

  眾人面面相覷,對著花似雪指指點點,好似那凶手便是花似雪了一般。

  “我且問你,你去那小蓮峰上與我師父作甚!”劉然問道。

  花似雪神色傲然,道:“我常年以劍為伴,聽聞武當劍法精妙絕倫,自是上武當來求得安道長指點一二。”

  秦觀月頷首道:“不錯,我與花似雪乃是好友,此番還是由我引見而來。”

  劉然仿佛一切已了然於胸,道:“師兄你可別被這奸賊蒙騙,花似雪我且問你,我師父可曾授你一招半式?”

  花似雪眉頭微皺,直直盯著劉然,並不言語。劉然環顧四周,說道:“我師父自然是不會授他的,武當劍法絕不外傳!花似雪卻賊心不死,將我師父約到小蓮峰,苦苦相逼,我師父卻任然不肯,這花似雪一怒之下,便偷襲我師父,將我師父殺害!”

  劉然擲地有聲,說的就好像他親眼所見。

  花似雪怒道:“你休要含血噴人!”

  步孤紅突然笑道:“可笑可笑,枉你為安道長之徒,你認為安道長之功法如何?”劉然原本正春風得意,此刻卻聞步孤紅反駁,一時之間失了神,說道:“我師父的武功自是高深莫測。”

  步孤紅冷笑道:“花劍客今年最多不過二十有余,即便他天資聰穎,又怎是成名許久的安道長之敵手。”

  “步公子此言差矣,”卻見唐追雨上前一步,說道,“步公子可知九洞十八澗的二十四位首領?九洞十八澗與我唐門交好,他們與這位花公子交手不幸身亡,其手下將二十四人的屍體交於我查看,我見那傷口猙獰可怖,由肩頭一直及腰間,自忖這花公子劍法絕倫,倘若一擊之間,唐某是萬萬躲閃不開的!定是此僚趁著安道長不備,一擊出手,安道長無暇閃躲才被其所害。”

  眾人見唐追雨這般說法,不由得對花似雪高看了幾分,但又覺得有些惋惜,覺得此人殺害安道長,恐怕是在劫難逃。

  步孤紅怒哼一聲,道:“唐門主休要詭辯,這位花劍客雖然失手殺了九洞十八澗之人,但是比武切磋生死無話,你且某要偏私。”

  唐追雨正欲說話,劉然卻道:“步公子有所不知,我師父生前有個習慣,每日晚膳後都要與師妹一同飲茶,而師父出事當晚的茶卻是花似雪前來廚房所取,諸位看看,我在廚房的柴火堆裡發現了什麽!”

  只見劉然與懷中取出一張包過藥的紙,高高舉過頭頂,道:“此藥乃是九曲散!”

  九曲散是凝香谷所產麻藥,此藥無色無味,平時並不發作,但是一到月圓之時,瞧見圓月,嗅得花香,便全身酥軟。

  “定是這花似雪於師父所喝的茶水之中摻雜九曲散,是以才約師父在小蓮峰見面,小蓮峰盛有百花,才使得師父毒發,才糟了花似雪的毒手!”劉然看著花似雪的眼神似乎能噴出火。

  花似雪眉頭緊皺,欲言又止,這時,他身旁的安苡萱卻站了起來,說道:“劉師兄有所不知,爹爹與他每日都要在小蓮峰會面的,這是爹爹提出來的。”

  安苡萱神色突然間變得堅定,說道:“爹爹早已每晚傳授他劍招要訣,只因為…因為爹爹早已答應將我許配給雪哥哥,那雪哥哥便是武當的女婿,自然也不算是外人。”她的聲音到後面越來越小,幾乎已不可聞。

  眾人面面相覷,這樣一來,花似雪為劍招不得而怒殺安道長之事自然也絕無可能。

  劉然此時已經有些顫抖,看著花似雪似乎要將他吃了一般,涼顏低聲道:“原來這劉然竟是喜歡安道長遺女。”

  劉然冷笑道:“即便如此,但是殺我師父的也非花似雪莫屬,今日師父入殮,弟子不肖來遲了些許,因為我在小蓮峰上發現了這個!”劉然的手上突然多了一束劍穗。

  “各位英雄一定覺得奇怪,因為這劍穗乃是花似雪佩劍的劍穗!”劉然赫然道,“連百足之蟲都死而不僵,家師武藝高超,雖然渾身乏力,但是仍舊將這奸賊劍上的劍穗摘了下來!”劉然盯著花似雪。

  花似雪卻看著安苡萱,安苡萱也看著花似雪,花似雪道:“不是我。”安苡萱握緊了花似雪的手。

  步孤紅突然大笑道:“今日安道長入殮我本不應如此發笑,但劉兄所言實在是可笑之極,莫非你已然忘記武當解劍進門的規矩了嗎?花似雪又怎的取得他的佩劍繼而殺害安道長?”

  眾人紛紛點頭稱是,但也有一部分人認為花似雪即便不是凶手,也斷然脫不了乾系。步孤紅將這一切都瞧在眼裡,他心裡對幽蘭草一事仍舊有所想法,當下,對著秦觀月朗聲道:“秦兄,步某不才,卻希望貴派能給我一日時間來證實花似雪卻是並非殺害安道長的凶手。”

  秦觀月一喜,他與步孤紅為故交,對這江湖盛名的“秋水公子”也是信服的很,當下便道:“有步兄相幫,師叔之死定能水落石出!”步孤紅信步走到安道長棺前,說道:“可否讓步某看一眼安道長的傷口所在。”

  武當弟子紛紛怒視,秦觀月亦是眉頭一皺,看向安苡萱,安苡萱緩緩的點了點頭。步孤紅打開棺蓋,問道:“殊不知安道長遺體被發現之時,所受致命傷在何處?”

  秦觀月道:“於胸口。”步孤紅拉開安道長遺體衣襟,卻見一道細長傷口直入心房,似乎被劍由左斜刺入。步孤紅將安道長衣襟整理好,蓋上棺木,說道:“死者為大,還是先入土為安吧。”

  ※※※※※※※※

  安道長的遺體已入葬,前來吊唁的人已走了部分,剩下的部分皆是對事情真相有些興趣之人。

  步孤紅幾人跟著秦觀月已出了靈堂,出了靈堂,赫然便是演武場。整個演武場便是陰陽八卦,八卦外圈則是水溝,水溝之上有大大小小高低不平的柱子。

  “這武當的演武場竟是如此氣派,”蕭非塵不由歎道,“怪不得武當太極劍法融入道法,大開大合,據說便是無為之勢,實則招招製敵,又輕柔之極,以對手之力化己方之劍勢,劍刺之處,必然是空門所在,堪為劍術至尊!我君子堂若是有如此演武場,弟子們平日裡也必定勤奮練功。”

  秦觀月笑道:“蕭閣主說笑了,君子劍法瀟灑自如,活靈活現,倒真是一部絕世劍法!”

  蕭非塵突然說道:“幼年時曾見安道長與家父切磋,家父百招便已落敗,使得我從那時起便想一觀武當劍法,秦兄可否賜教?”涼顏笑道:“好呀,我最喜歡看人家切磋比武,你們兩個就不妨一試?”流觴似乎也來了興致,眼睛倒比平時亮了幾分。

  秦觀月隻得頷首,取了兩柄木劍,與蕭非塵一道上了演武台。

  一乾江湖人士看到有比試,便圍了過來。蕭非塵木劍一揮,示意秦觀月出招。太極劍法大開大合,一套十四招,從第一招一直舞到第十四招,十四招之內天下無敵,是謂太極劍舞,試完之後,在由第二招使到第十四招,中途毫無破綻,尋常切磋可是難逢敵手,秦觀月使出來宛若一名絕世舞者,劍法凌厲,實在令人匪夷所思,一招一式均無可破之處,倒是將蕭非塵逼退了兩步。

  步孤紅歎道:“果然是好劍法,蕭非塵絲毫沒有施展君子劍法的余地呀。”秦觀月已用完十四招,蕭非塵退了二十八步,已進入“乾”卦之中

  蕭非塵足下一用力,施展身法,想由秦觀月左側滑出,但是秦觀月的步法竟然更快,早早攔在蕭非塵的去路之上。秦觀月手中木劍並不停止,繼而由第二招使到第十四招,蕭非塵避無可避,又被逼至“兌”卦。

  如此這般,秦觀月每一舞,都逼蕭非塵退到另一卦,當蕭非塵被逼到“巽”卦卦位之時,秦觀月已是第八舞最後一式,蕭非塵瞧得真切,這最後一次他已看了十三次,最後一次對敵之時,突然之間似乎找到了應敵之法,之間蕭非塵滑到了“坎卦”之上,秦觀月這最後一式本就順著卦位,如此一轉,劍鋒竟然說什麽也回轉不過來了。

  蕭非塵得了機會,手中木劍斜挑秦觀月左手肋下,此招“飛燕”乃是“君子劍”當中最為凌厲的一式,劍勢凶猛之極。

  哪知秦觀月突然將木劍換到了左手,足下一用力,向前翻了過去,右手撐地,驀地向後倒飛出去,左手反手持劍,由肋下穿過,速度較之先前的輕柔竟快了不是一星半點,蕭非塵吃了一驚,但手中凶猛的劍勢也已止不住,早已帶著右手舉起,秦觀月的木劍直直抵住了蕭非塵的胸口。

  步孤紅歎道:“果然是好劍法,未曾想到這太極劍舞竟然還有第十五式!”

  夜,

  也許是武當山的山勢頗高,山上的明月竟然是那麽的明亮,步孤紅推開窗子,見明月已高高升起,步孤紅借著月色發現了那個與自己勢不兩立的唐追雨在屋簷下似乎與人交談。

  步孤紅看不清那人是誰,片刻,唐追雨偷偷離去,步孤紅苦笑一聲,等了一會兒,縱然從窗子上月下,飄然落到了庭院之外。

  步孤紅自然是要去小蓮峰的,小蓮峰的路狹窄到隻能有一人通過,邊上還有深不見底的澗。步孤紅步履靡靡,他真想知道誰在和唐追雨說話,又不想知道,或許這便是人性的矛盾吧。

  步孤紅不知不覺之間竟已走到了一處平台,據秦觀月所言,安道長的遺體便是在此處被人發現的。此地果然是百花盛開,花香四溢,當此時的步孤紅卻並沒有心思賞這些花。

  “別躲了,既然已經跟過來了。”步孤紅突然說道。

  白色的身影飄然,像是彼岸降臨的仙子,優雅,冰冷。步孤紅驚訝的看著流觴,流觴並不前進,猶豫片刻,道:“你….想知道剛剛誰在和唐追雨說話麽?”步孤紅沉吟片刻,搖了搖頭。

  流觴也不說話,就這般站著,即便咫尺的距離卻好像是隔了一條長河。

  “你為什麽要來?”步孤紅看著流觴。

  流觴不回答步孤紅,說道:“你可知為什麽我問你想不想知道誰人要與唐追雨說話?”

  步孤紅搖頭。

  “一個人若是要死了,那還是死的清楚一些比較好。”流觴冷冷的說道。

  步孤紅問道:“我為什麽要死?”

  “我此刻此時已要殺你。”流觴不願意去看步孤紅。

  “你是不是覺得此時不殺我?以後就殺不了我了?”步孤紅笑了。

  流觴不說話,她緊緊的握住了劍。

  步孤紅也已不說話,他現在全身都已繃緊,流觴的身上已真真確確彌漫了殺氣。流觴殺人從來只需要一劍,因為她的劍很快,這一點,步孤紅早已有所耳聞。

  流觴的劍很快,江湖之上早已盛傳,連會上天的蜜蜂都躲不開流觴的劍,步孤紅是否可以?

  但是步孤紅此刻並不能知道答案,因為另一側山路口赫然衝出了一道人影,對著步孤紅拍了一掌――此人顯然已跟了流觴一路,突然發難,而步孤紅此時正全神貫注的注意著流觴與她的劍,所以步孤紅並不能躲開這一掌,這蓄勢待發的一掌。

  步孤紅退了幾步,口中已噴出了血,然而這幾步卻是要命的幾步,這台子本就不大,步孤紅幾乎已經要掉了下去。

  步孤紅看到流觴的眼――仿佛千萬年的凝視,溫柔,淒涼,竟然沒有了往日的冰冷。

  這時,流觴卻出手了,她的身子很快――這一點與步孤紅恰好相反。

  但是流觴的劍卻認為出鞘,流觴的手抓住了步孤紅的手,那第三個人似乎等的就是這一刻,他也出手了,他對著流觴的背拍了一掌,流觴本就在前進,這一下更是止不住前進的步子,和她噴出的血一起落在了步孤紅的身上,步孤紅本就已站立不穩,擁住了流觴卻也止不住這向前的力量,直直的落下山澗裡去了。

  ※※※※※※※※

  無盡的飄雪, 天空中籠罩了雪白的霧靄,小的時候,步孤紅便想知道澄澈寧靜的天空是什麽樣子的,然而在這常年吹雪的孤島上,想知道那樣的天空簡直都是奢侈,步孤紅在這島上只見過自己的師父,他也不知道師父到底是誰,只知道師父的名字叫花悲木。

  有一天,花悲木將步孤紅叫到自己床前――他早已臥病許久,看起色大概不久便要撒手人寰。

  “你…咳咳,自幼時便在這裡學功夫已學了一十年,學藝已成,大可以離去了。”花悲木平靜安詳的看著步孤紅,在步孤紅的印象中,這老頭子平常是很嚴厲的,從來都沒有這便慈祥。

  步孤紅沒有回答,隻是平靜的看著花悲木。

  花悲木繼續說道:“你的這一身本領在中原能高過你的也隻是少數,你這番離去,只需記住幾點便可。其一,中原有名喚蜀中唐門之地,乃為師宿命大敵,你若有本事,可將那唐門門主殺了便是,其二、你不能對任何人提起為師的名字,哪怕那人再是親近。”

  步孤紅點了點頭,遲疑了一下:“師父,那你呢?我走了,你怎麽辦?”

  花悲木心中一顫,說道:“我已是半隻腳踏入棺材的人….咳咳….總不可能讓你也在這孤島上老死,你,現在就走吧!”

  步孤紅眉頭一皺,不說話。

  “走吧,走吧…咳咳…..用我給你的‘秋水’。”花悲木還未說完,便劇烈咳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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