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忘憂草(3)

　吳非撫摸著小露潔白光滑的柔肌，問道:“為什麽?”

　小露痛苦地道:“我，我是玄女山的玄女，我，我沒有身體，只有靈魂，永遠不能和男子有陰陽之合！”

　吳非身子一震，道:“為什麽，為什麽?”

　小露哭道:“你知道什麽是玄女嗎，那就是永遠的處子啊，我身上的禁製之環，它會發出禁製之光殺死一切想侵犯我的人！”

　轟地一聲，吳非如遭雷擊，道:“永世不能，難道你以後破除禁製，離開此地也不能?”

　小露閉上眼，淚水泉湧，道:“我不知道破除禁製以後會怎樣，也許我只能成為一條陰靈遊魂，要重新尋找身體。”

　吳非看著冰柱中冰封的那些女子，道:“這些身體，都不能用嗎?”

　小露搖頭，道:“這些身體其實都已經死了，她們只是魂魄還封印在身體中。”

　吳非焦慮地道:“玄女需要怎樣才能破禁，為什麽那些禁地的魔神知道，而你卻不知道?”

　小露淒然一笑，道:“我不願意成為魔神，我希望自己始終是最美的存在！”

　吳非點點頭，小露接著道:“但如果讓我重來一次，就算做一個凡人，我也不要成為這玄女峰上孤寂的玄女！”

　吳非道:“難道你不能把禁製之環脫下來嗎，脫下來它就不能禁製你了?”

　小露淒然道:“脫下來，我就魂飛魄散，這是將我和千年參合參綁定融合的唯一連接。”

　吳非使勁搖頭，道:“我不信，我就不信，這世上有絕對的事！”他摟住小露，吻著她臉上的淚水。

　“除非——”

　小露身子一動，遲疑地說道。

　“除非什麽?”

　吳非急問。

　“如果這世上，真有一個完美的女人，那麽我和她融合，也許可以破禁。”小露並不確定地回答道。

　吳非道:“完美，什麽是完美?”他心上猛地一抽，林兮涵是他心中最美，但為了小露殺死林兮涵，這是打死吳非也做不到的事。

　小露似乎感覺到什麽，問道:“怎麽了，你剛才想到誰，為什麽突然害怕?”

　吳非道:“如果我找到世上最完美的人，你和她融合，是你還是她?”

　小露有所感受，悲慟地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希望呢，你希望我是我，還是她?”

　吳非搖頭道:“我也不知道。”

　兩人緊緊擁抱，再也沒有言語。

　吳非吻著小露，忽然覺得小露的嘴唇在變得冰冷，意識也在一瞬間模糊，他左手掌心此刻正握著那塊玉符，就在意識消失前的瞬間，吳非用最後一絲靈力，將小露和玄女峰的所有記憶一起刻進了玉符。

　玄女峰上風雲幻變。

　不知過了多久，小露將吳非的身體輕輕放下，拿起丟在地上的山龍鎧甲替他穿好。

　小露的背後漸漸伸展出一個龐大的虛影，那是一株巨大的七葉草，她輕聲道:“非兒，你出去後，還會記得小露麽?”

　七葉草輕輕撫摸著吳非的臉頰、胸膛，有露珠滴在他身上。

　小露又低語道:“非兒，如果沒有你，這剩下的七百年我都會在孤獨中渡過，你剛才說的每一個字，小露都不會忘記，直到寂滅消失。”

　七葉草慢慢揉動，鏡湖上裂開了一個黑洞，這是一個傳送出口，小露將吳非三人一猿都推到洞口。

　小露瞥見地上那把遺落的手銃，伸手一抓，手銃飛到手中，她揉揉後背，剛才冰猿打中的地方，還隱隱有一道傷痕，她嘴角微笑道:“你這個法器很厲害，就算是高層的修煉者，猝不及防之下，也一定受傷，你還是帶在身上防身吧！”說完，將手銃插在吳非腰上。

　一片七葉草從枝條上脫下，化作幾縷青煙從吳非幾人唇邊掠過，鑽入他們的鼻息，小露溫柔地道:“非兒，你知道麽，千年參合參的葉子，又叫忘憂草，出了這裡，你們不會記得小露存在過，因為，忘憂草已經抹去你們今天所有的記憶！”

　小露撫摸著吳非，從他掌中扣出那塊玉符，神識進入，不禁身子搖晃，淚如雨下，那玉符中有一個風華絕代的少女畫像，正是她自己。小露搖搖頭，狠狠地舉起玉符，舉了半天，終於輕歎一聲，一抹之下，將玉符上所有的記載抹去，塞回吳非手中，輕語道:“非兒，你不能帶著玄女峰的記憶離開！”說完，她在吳非唇邊印上最後一吻，然後將他們推入黑洞。

　一個聲音在玄女峰的山頂縈繞，“非兒，保重，來生我們再見！”

　黑洞上有光芒一閃而失，恢復到之前的平整。

　鏡湖邊守護的八根冰柱上的裂痕，也慢慢愈合，回到先前的模樣，吳非若在旁邊看見，就會看見，那獨角火龍和雙頭鷹在冰柱中又隱隱而現。

　小露向遠處呆望著，七葉草的虛影模糊消失，鏡湖上又出現了那口冰棺，小露身子飄然而起，重新躺入冰棺之中。

　冰棺上的千年參合參，只有六片葉子在微微顫動。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個比先前七葉草更龐大的虛影出現在玄女峰上，這是一個銀發老嫗的虛影，她看著冰棺中的小露，愛憐地發出一聲輕歎。

　“我來回答你，他找來什麽樣的人是完美。”

　老嫗在冰棺邊上坐了下來，緩緩道:“最完美身體，就是自己最深愛的人。你知道嗎，玄女山破禁還有一個條件，那就是你們彼此深刻在對方心底，當他突然想起你，不顧一切來找你，那時，你們結魚水之歡，就是玄女山禁製崩解之時！”

　那老嫗搖搖頭， 又道:“我不信世上有這樣的愛情，當初老身設置這份禁製的時間，是永遠，玄女山已存在了萬年，那小家夥能不能恢復記憶，他恢復記憶需要多少年，那時，他還是童子之身，還對你如今天一樣，願意來這裡赴約嗎?”

　老嫗自問著，最後嘲諷似地道:“就算這一切他都願意，可是他能狠心放下一切，包括將最愛之人的身體給你?”她站起身，身形虛化，化作一片冰霧，在玄女峰上擴散湮滅。

　小露的眼角有淚水淌下。

　“我知道，你並沒有指望他能回來，從你抹去他的記憶，放他走就知道了，這個千年之約，又是死結。”

　老嫗的聲音若有若無傳來，六片葉子顫抖著，仿佛在哭泣。

　夕陽照在冰棺上，反射出奇異的光芒，此情此景，如詩、如歌、如畫。

　“非兒，我還有七百年的時間等你，你會回來嗎?”

　冰棺中的小露忽然睜開雙眼，她抿著嘴唇，眼角有淚，但臉上卻是帶著一抹微笑。

　“我知道，你會，只要你能想起我，就一定會回來！”

　小露這樣想著，眼中亮起兩點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