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凡?！”小嬸眼睛最尖，率先叫出來。　　“小凡……”大嬸正想著兒媳婦的事，心情複雜難言，喃喃地叫了一句。

　　“易凡，你怎麽回來了?”老媽上前來拉著易凡，眼中又驚又喜，雙眼紅紅道:“媽媽不是讓你別回來嗎，你怎麽……”

　　“老媽，沒事了，別擔心。”易凡伸手摸著老媽臉頰，淚痕跡跡，臉色明顯比之前就憔悴了許多。

　　“爸，我回來了。”易凡走到床邊，輕輕地抱著老爸的肩膀。

　　“回來了也好……”易凡老爸長長地歎了口氣，他讓易凡老媽這幾天不給易凡打電話，目的就是為了不讓易凡擔心。

　　眼下家裡千難萬難，但母親至親至大，他就算賣血賣肉，也要把她治好。

　　可羅興文的一番語，卻深深刺中他的痛處，兄弟三人雖然孝順老人，可惜這輩子都沒什麽太大出息，各自成了家，各有兒女，家家處處都需要錢，治好了老母親，侄子侄女們，以後的路甚至都有可能變了。

　　兄弟三人沒什麽出息不要緊，可希望都在下一輩身上，自己再苦也沒關系，讓易凡苦一些也沒關系，可是哥哥弟弟們的子女，還有自己的女人……

　　他們也要跟著自己一樣吃苦嗎?

　　唉！

　　“易凡，奶奶病得太重，不能說話，但耳朵能聽得到，你陪奶奶說說話吧。”易凡老爸暗自歎氣，拍了拍易凡，轉過頭過。

　　易凡老媽也別過身，眼角偷偷看著病床上。

　　易凡坐到床邊，伸手顫顫地握著奶奶右手。

　　奶奶的皮膚粗糙蒼白，仿佛瀕死一般，毫無半絲血色，浮腫的臉色，更是白得如同一張紙一樣。

　　易凡心中絞疼。

　　“呼……小……凡……小……”

　　奶奶乾裂的嘴唇微啟，輕輕吐著微氣，好似叫喚著易凡的名字。

　　“奶奶……”

　　易凡輕志喚著，手中不由一緊，雙眼朦朧。

　　瑩瑩中，一幕幕，一切仿佛倒流，一切都是那麽熟悉……

　　童年的屋前老樹，

　　生火的灶台大鍋，

　　佝僂背上的竹簍，

　　臨村的黑白電視，

　　還有送到村口久久不願離去的背影……

　　如潮水一般，倒灌進易凡腦海，眼淚滴答滴答地滑落下來，濕在那乾癟如枯木的手指上……

　　彈指間，十數年。

　　昔日稚童長成少年，你卻已是白頭暮雪，殘燭晚年……

　　我還記得兒時你慈祥的笑，從未想過，這些年，親人漸遠，你老無所依，孤獨一身，一步步邁向蒼老，一點點在回憶中死亡……

　　“奶奶，我在，沒事。”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易凡手裡乾硬的手腕，松軟了一些，手指輕輕觸動著，似乎聽到易凡的叫喚。

　　易凡心中酥麻難言。

　　他的童年，有太多奶奶的身影，親情無價，豈是任何東西能夠置換的。

　　易凡伸手取過桌上的搪瓷水杯，立即倒上小半口溫水，從懷中取出早已準備好的青汁草，捏在手中，慢慢擠出三滴青綠色的汁液。

　　青汁液方入水中，易凡又將半顆淬體丸撚成細末，加到水裡，水面綠中帶銀，散發著淡淡的靈氣光暈。

　　淬體丸中包含著一味叫“山龍河木”的藥材，與青汁草相混合的話，正好可以治愈普通人身體壞變的惡疾。

　　青羊子口中的“身體壞變”，從病症表現來看，正好是現代人的癌症和腫瘤。

　　“奶奶，喝口水。”易凡輕輕把搪瓷杯向奶奶靠去，慢慢地將藥液喂下。

　　易凡老媽看在眼中，單手捂著嘴巴，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慢慢背過身去。

　　易凡老爸心中暗歎。

　　眾人沉默不語，各自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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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大舅驚詫的臉色，已經回復正常，心中想起易凡剛才撞門而入，怒氣上升，嗤了一聲，隨即一想，轉向旁邊的小嬸說道:

　　“你看，易凡回來了正好，你想想你們家女兒，如同這次成功擇了校，好好努力一把，以後像易凡一樣讀個好學校，總比去什麽專職學校強，你說是不是?”

　　“你……別說了……”小嬸低下頭，眼睛看著地面，暗自歎氣。

　　“還有你這做姑姑的，這裡就你家裡還有些錢了，怎麽樣，你來出剩下的53萬?”大舅轉向易凡的姑姑說道。

　　“說什麽呢，我們家哪來那麽多錢！”姑姑一直沒插話，突然被羅興文抓著一說，鵝蛋臉上眉毛一挑，別頭過去裝作不理會。

　　“我家裡還有一點……”旁邊一名憨憨的中年男子，正是易凡的姑丈，話還未說完，就被姑姑暗暗掐了一下，再也不敢張嘴。

　　大舅與余醫生對視一眼，各自輕笑。

　　“咳咳，那個……我再說一下吧……”余醫生又開口，聲音嘶啞道:“老人家的病嘛，發現得太晚了，如果真治療起來，效果……效果不好啦，還有可能在手術中喪命的，咳咳，我也沒什麽把握。”

　　“喪命?”

　　“醫生，你之前說可以治療的，怎麽沒把握了啊……”

　　眾人大驚。

　　“哼！治不好是你們醫院不行，我們換一家！”大伯一拍床板，起身怒道:“兒子取媳婦算什麽！沒有老子，哪有兒子！老子的娘都快沒命了，取什麽媳婦！”

　　“大哥，你說得對！我們家閨女沒讀書的命，花錢擇校也沒什麽用。”

　　小叔說完，走向易凡老爸，點頭道:“二哥，我知道你擔心什麽，你不用為我們操心，咱媽的事，咱三兄弟一起擔！”

　　“阿峰……”易凡老爸神色一動。

　　“聽到沒有，羅興文！我們自己解決， 你別多管閑事！”大伯氣勢逼人。

　　“哼！我多管閑事?我好心幫你們，倒變成我多管閑事了?！”大舅一臉吃驚，大笑起來:“要不是因為我妹妹，我才懶得理你們這些窮親戚！你們倒好，還怪上我了?！”

　　“你們不是嫌這家縣院不好嗎，有種你們自己去找市醫院，去找縣醫院，去找私立醫院啊！有本事去找啊！看看100萬治不治得下來！”

　　“要是你們找到了，我立馬就把錢還給你們！”

　　羅興文話音落地，病房內一片噓聲，就連在旁人都知道，若不是托著羅興文的關系，易凡奶奶的住院費和檢查費，還要再加一截。

　　大伯生著悶氣，大眼瞪小眼。

　　易凡老爸和小叔，也是一籌莫展。

　　三兄弟已經找盡了所有的親戚朋友，能借到的都借了，一些普通朋友，不敢輕易借太多，幾千幾百壓根不頂事。

　　易凡的老媽別過臉，默默抽泣著。

　　姑姑拉著姑丈，遠遠地站在角落裡。

　　大嬸和小嬸，各自盤算著子女的難處，左右為難。

　　病人與護士們竊竊私語，無論從治療還是花費，任何一個方面考慮，羅興文的方法當然更好一些。

　　一時間，竟然無人說話，羅興文嘴角掛著冷笑:“哼，看你們還有什麽話說。”

　　“咳咳。”

　　一聲輕咳打斷沉默。

　　眾人循聲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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