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悄悄過去,對於永歲飄零而言,這不過是永恆間的彈指一瞬,也許那剛剛飄落的雪花還未落到地面呢。然而對於韶天啟,這三天卻是一場顛倒乾坤的變化,要接受青焱城化為廢墟的事實,要接受父母生死未卜的事實,要接受親朋好友都死亡的事實,這一切對於一名七歲的的孩子而言,陌生而殘酷。 不過也幸好韶天啟還隻是一名七歲大的孩子,才使得他能在劍中闕的悉心開導下暫時不去想那麽多。然而也隻是暫時不去想了,要讓韶天啟徹底從失去親人的痛苦中走出來是不可能在這短短的兩三天裡能完成的。
“劍叔叔,那你快點教我練劍吧。”韶天啟身上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此刻站在石登邊一邊為正襟危坐的劍中闕倒茶一邊期待地說道,“我要練得更您一樣強大,然後去找爹爹跟阿娘。”
為了讓韶天啟安心,劍中闕隻能極力安慰韶天啟,於是堅定不移地告訴韶天啟他父母定然還活著,隻是失蹤而已,並答應教導韶天啟修行。
“我之劍道與你們醉月樓的青龍刀道毫無聯系,你修我劍道便無法再修你的《青龍登天道》的心法。”劍中闕直視著韶天啟,眼中銀光欲吐,緩聲問道,“你可想清楚了?”
《青龍登天道》乃是醉月樓的根基所在,其強大之處不言而喻,又是韶氏一脈相承,這種傳承所代表的的意義,也許還不是七歲的韶天啟能理解的,然而劍中闕卻不得不讓他面對選擇,因為他所修的《無心初劍》乃是一處秘境傳承的特殊功法,是不能與任何功法混修的,否則極易走火入魔。
“我一定要強大起來。”韶天啟為自己也倒了一杯茶,坐到劍中闕旁邊,臉上閃過一絲痛苦之色,“聽說雷澤是非常強大的,我雖然沒有看見,但我知道尋找父母肯定會遇上雷澤的人。”頓了頓,臉上的神色被堅定所取代,盯著劍中闕說道:“我必須要比他們更強大。”
看著那樣的目光,劍中闕知道或許這堅定的表面下隱藏的是最深切的脆弱的悲傷,但他更知道若果現在不答應韶天啟,帶給他的是更大的絕望。
劍中闕將桌上的茶緩緩飲下,茶水溫中帶寒,乃是這永歲飄零的梅花與寒潭溫泉水所泡,往日常飲不覺有異,今日飲下卻是別有一番滋味。劍中闕長身而起,向外走去,在門口的時候突然停住了,門外寒風勁吹,掀起了他的衣袍。
“隨我來。”說罷,劍中闕邁步踏入了風雪中。
本以為劍中闕不會答應自己的韶天啟聽得此話,仿佛眼前突顯一道亮光,心下一喜,大叫一聲:“好嘞!”拔腿便追劍中闕而去。
茅屋外寒風烈烈,卷動漫天雪花肆虐。韶天啟剛剛踏出茅屋便陡然覺得寒風如刀臨身,夾著雪花吹得臉頰仿佛裂開。
緊緊裹住一身棉衣,這是兩天前劍中闕讓他換上的,那天並沒有這麽大的風,所以也並沒有感到這寒冷的力量,此刻感受著寒風浸體,舉步維艱的困頓,少年才知道茅屋之外的可怕。
韶天啟抬頭隱約看見在大雪彌漫的盡頭,也就是圓湖之邊,劍中闕正負手而立。短短數十米,在風雪的覆蓋下模糊了距離,仿佛近在咫尺,又仿佛遠在天邊。
韶天啟低下頭不再看,隻是將那個方向牢記心中,一步一步,抵住寒風,艱難邁步而行。
一吸氣便是一股徹寒透喉而下,讓韶天啟如墜冰窖,渾身顫栗。然而吞了這口寒氣,反而讓韶天啟的腦袋更加清新,
在這風雪凜冽的世界不致迷失。每一步都是雪地裡一個深深的腳印,雖然歪歪斜斜,但還是堅強地向著劍中闕而去。 “劍、劍叔叔。”終於跋涉到了劍中闕的跟前,韶天啟迎風一開口,便有一股寒風裹著雪花塞進了他的嘴裡,韶天啟隻覺得全身在這寒氣中一僵,說出的話也變了音調。
“這一路,容易嗎?”劍中闕靜立寒風之中,風雪雖然掀動了他的衣袖和長發,但也僅此而已,仿佛他感覺不到一絲的寒冷。
“當......當然......不容......易......易了。”韶天啟此時已經牙齒打顫,鼻涕長流,手跟臉已經凍得通紅,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望著劍中闕。
“修行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劍中闕並沒有管韶天啟的慘狀,隻是看著漫天雪花,緩緩說道,“一路風雪,稍不注意行將踏錯,便是萬劫不複。再者,對你而言,有家族傳承《青龍登天道》,你願意放棄麽?”
“不......不知道為什麽,我感覺不到體......體內......體內真氣了,也感、感應不到丹田了。”韶天啟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著,“我要變強,我隻要能有找到爹爹跟阿娘的能力就好了。”
“哎。”劍中闕微微一歎,湖中一圈細細的漣漪自二人的腳邊蕩開。
“我檢查了你的經脈和丹田,經脈都是完好的,不過丹田嘛,”劍中闕看著韶天啟,閃過一絲擔憂的神色,“丹田已經破了。”
“啊――”韶天啟腦中轟鳴一聲。丹田凝氣是修行的第一步,丹田一破,真氣全然無法聚集,那還怎麽修練?難道我再也無法修煉了嗎?那爹爹跟阿娘…….韶天啟越想越害怕,不禁淚水滾滾而出。
一道柔和的光暈將韶天啟籠罩,頓時風靜雪止,原來是劍中闕的神源氣場將他籠罩。
“雖然你丹田已破,但也並不是不能修行。”
“呃――”一陣驚愕讓韶天啟呆立當場,頓時連忙收拾心情,隻是心中微惱:你老人家說話不喘氣要死啊。
“我之《無心初劍》乃是一種無我無心之劍,這種劍道要的是專心、忘我、忘心以達到源初之境,照理是不能兼修其他功法的。”劍中闕微笑道,“剛好,這門功法是從識海開始修行的,也就是靈台。至於你的丹田嘛,世上修補丹田的方法也不是沒有,不過,這都得等你修行時機到了,自己下山去尋找。”
沒有了風雪襲身,雖然還是站在冰天雪地裡,但韶天啟已經覺得從地獄回到了天堂。聽見劍中闕這麽說,韶天啟心中大喜,腦袋如小雞啄米般點個不停。
隨後,劍中闕便在這冰天雪地裡為韶天啟講起了如今神州大地人類的修行之法與他所修《無心初劍》的區別來。
自天地誕生之初,先有盤古然後有人。當盤古一族離去之後,人類的武學之道一度沒落,然而隨著魔、妖、魂、鬼、血噬族、天雲界紛紛降臨神州,神州便不再太平。終於有前輩大能感鴻蒙之造化,奪天地之本源,修有大成並廣傳其法,以致人類依然能坐擁中州。
鴻蒙生太虛,太虛始生一,一氣化乾坤,乾坤分陰陽,陰陽孕萬物,萬物複歸墟。周而複始,溯真求源,這便是當今天下修行之路的本質。
相對應的,人們依照古法把修行劃分為如下的幾個階段:氣虛、真氣、丹華、真元、歸墟、真源、神源、掌源。
傳說掌源之上還有一個名為“造化”的境界,而造化萬物則可登九天,列仙班。但盤古以後,似乎並未聽說有人達到過。
人,悟氣、修元、掌源,是三個大的步驟。凡修至真元之境大成,皆可成一方強者,歸墟是一個過渡,如果悟了天地本源,便是到了極高的境界。
“悟氣”的過程便是氣虛與真氣兩個境界。氣虛乃是感悟天地周身的冥冥虛空之氣,導氣入體,洗經伐髓,最後氣聚丹田;真氣乃是匯全身之氣聚於丹田,並以丹田之氣破開胸口檀中的第二丹田與額頭靈台的識海。
“修元”乃是指丹華、真元二境。所謂丹華,又分:凝丹、塑丹、丹華三步,乃是要以真氣之丹為身,靈識為魂,聚丹通靈,內化乾坤;到了真元,則要於內裡乾坤化出陰陽二元,修自身的丹元與靈識的缺陷,待臻至完美,合天地陰陽,再練混沌,是為歸墟。
“掌源”分為:真源、神源與掌源三境。歸墟之後,人的身體乃是一片混沌,再進一步便要感悟本源,最後煉化本源陰陽,合二為一再次演化鴻蒙。凡是能入源鏡者,無疑都是天地間的強者。
為了更好的修行,人們代代積累,創造了無數功法,然而天道無窮,人力有時而盡,修行又如逆水行舟,故古來成得掌源之人少之又少。
功法無等級之分,但其所展現的威能卻有大小之別,隻是沒有人去具體劃分而已。
《青龍登天道》和《無心初劍》都是世上最頂尖的功法,無論修行哪一部都是有機會觸及“掌源”,隻是《無心初劍》比較特殊,修行之法與其他功法大相徑庭。
修行者修的是天地之源,而天地之源本身又帶有不同的屬性,大致可分為:五行之源、魔源、邪源、聖源四大類,四大類中有可分多種小類。他們有的類別相生,有的相克。功法依創造者的屬性而別。有些相同,或者相生的功法一起修煉是對修行有極大的幫助的,而世間大多數功法也都如此。
而《無心初劍》,顯然不在這一類。也不知創造此功法的到底是哪位前輩大能,這套功法的修行道路甚至並不與常規的修行之路相同,因為它要先修靈,再修氣。也就是說修此功法先要感悟的不是“氣虛”,而是“靈虛”。
如果說虛空之中“氣”是無處不在的話,那麽“靈”卻是少之又少了。因為虛空中的“靈”乃是天地本源之靈,與開自身識海靈台,所化的“靈”是完全不一樣的,自身的靈又是因自身的“氣”而決定的;而虛空之靈是有天地本源誕生的,兩者差距,不可道計。
感應“靈虛”可以說是難如登天,也可說易如反掌,重點在於一個“感”字,也就是人天生的感應。本源之靈是有意識的,她們只靠近那些她們親近的人或物,是不可強求的。
劍中闕之所以說韶天啟適合修行《無心初劍》並不是他已經知道韶天啟有很好的靈感,而是因為這部功法並不是從丹田之氣開始修煉。
韶天啟丹田已破,應該是受“雷龍禦天劍”所致。而現在,他在韶天啟丹田中感應到了一部分狂暴的雷屬性的源力,就連他也不敢貿然驅除,因為他發現這些雷源力已經開始在韶天啟的丹田扎根。同時,他又必須給韶天啟一個希望,一個可以奮鬥下去的目標,讓韶天啟不至於被親人的死亡和父母失蹤所帶來的打擊摧垮。
處在劍中闕氣場中的韶天啟已經完全被劍中闕所說的修行之道所吸引,忘記了寒冷。以前雖然也聽父母偶爾提到過,但都並未深講,此刻聽劍中闕娓娓道來,大有眼前一片豁然開朗之景。
“那我可以感應到虛空中的‘靈’嗎?”韶天啟充滿了驚奇的感覺,對一個七歲的孩子而言,聽起來越是玄妙的東西越能激發他們的好奇心了。
劍中闕微微一笑,道:“這我怎麽知道呢?”說罷一轉身,一拂袖,風雪頓時倒卷,雪花卷至湖心,化為一道一米大小的圓形漩渦,將湖中之水倒吸而上,吸飽之後瞬間寒氣彌漫,頓時凝固,化作了一個直徑一米的圓形冰台,冰台浮於水面,輕輕地上下浮動,一圈圈漣漪蕩漾開來。也就在冰台形成的一刻,劍中闕已經消失在了風雪中,隻留下一道淡淡的聲音。
“冰,可以靜心凝神,你到冰台上去慢慢感應吧。”
“......”沒有口訣, 沒有限制,就這樣感應?再者,韶天啟現在體內毫無真氣,這是要如何過去啊?這位劍前輩不是要故意整人吧?韶天啟一時頭大。
隨著劍中闕離開,韶天啟又被暴露在了風雪之中,一股冷冽刺骨的寒風夾著雪花撲來,打得韶天啟一個踉蹌。連忙裹了裹身上的棉襖,韶天啟兩股戰戰向冰台望去。只見漫天風雪之勢雖大,但所有的雪花落到距湖面兩米高的地方都忽然便慢了,仿佛風一下子消失了,雪花也成了輕柔的棉絮。
韶天啟心下驚奇這番景象,不由向前走了幾步,臨水而立,這裡風雪依舊,然而如果再往前去半米,便是湖面之上的無風地帶了。
“嘶――”寒風如刀,不停地割在臉上和手上,刺骨生疼。深吸一口氣,韶天啟決定先探一探湖水再說。
於是韶天啟伸手探入湖水。“咦――”韶天啟當下驚奇,這水竟然是溫暖的。
脫離這冰天雪地是韶天啟現在腦中唯一的想法,不再細想,韶天啟一咬牙便縱身跳入湖中。
嘩啦――濺起一大片水花。韶天啟露出腦袋,感覺到久違的溫暖,頓時有一種喜極而泣的感覺。
韶天啟一邊戲水,一邊喊著:“好舒服啊!”
遊了兩圈,釋放了這一瞬間幸福感覺,韶天啟才向冰台遊去。
湖邊的三座茅屋的中間一座亮起了燭光,只見燭光搖曳,劍中闕端坐石桌之旁,石桌上,是一架古樸的七弦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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