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初露,雨後化晴。風輕了,雲淡了,但映入眼簾的依然是一場屠戮。 隻不過這次換了身份,那赤目逼殺的是人族一方,那淒聲回蕩的成了妖族。那一劍天威,竟讓戰場勝敗陡然逆轉。
遠處妖鎮山右手扶著左肩,那裡空空如也。看著那道溝壑,妖鎮山驚魂未定:“幸好那一劍不是專門針對於我,否則吾命休矣。”
雖然那一劍破了自身血源,但妖元未失,強行止住左臂流血,壓住體內傷勢,看著潰不成軍的妖族大軍,妖鎮山知道這一仗,自己敗了。
想到前幾日妖城之中發生之事,他知道自己這一路兵算是徒勞,而且回去之後還要面對皇的怒火,但比起此刻那恐怖的威脅自己性命的一劍之威卻是輕松許多了。
“眾部聽令,退!”面對如此莫名強者,妖鎮山無奈之下,隻能拖著重傷之軀咬牙撤退,心中淒淒道:“沒想到本事最輕松的一路,竟成了最艱難的一路,幸好妖無顏無事。”
妖無顏早已退到了妖鎮山身邊,此時聽見妖鎮山下令,所有能縱越數十米的妖族都紛紛越過那道溝壑逃亡,而那些修為不高的妖兵,就隻能等待屠戮的一刻。
“殺、殺、殺”人族殺紅了眼,此刻在眾人心中,有高人相助,自然是隻管殺,而且要盡情殺,一除剛剛被妖族逼殺之惡氣。
看過那一劍之威後,夏初雪便不由自主往石月清看去。
這一看,卻是看見伊人眼中那份柔情,雖然石月清很快便以冷清的表情掩蓋,但夏初雪看得分明。這一刻他便知道石月清對自己也是有好感的。
他不是愚笨之人,見石月清表情複雜的變幻,便知道這其中定有隱情,但無論如何,他知道了她的真心。
心中竊喜之下,夏初雪不由大膽了,認真凝視石月清那清冷的臉龐,那眉如畫柳,臉如脂玉,真是越看越美,越看越醉。
身邊人族修者縱橫狂殺,妖族之兵臨死掙扎,那殺聲震耳,那哀聲淒烈,但卻是傳不進夏初雪的腦海。在那長發飄飄的倩影之側,夏初雪竟生出滿心憐愛之意。
本來已經掩飾很好的石月清察覺到不遠處那道炙熱目光,一時間心緒紊亂:“該死的,他看我作甚?”雖然心中嗔怒,但卻是再也挪不動自己的腳。
腦中閃過與夏初雪相遇的一幕,看似平凡,卻不知為何記得特別清楚,此刻瞥見夏初雪那溫柔似水的眼神,心中竟如小鹿亂撞,一時間連手中的長戟都不知道該如何放置。
“還看。他怎麽還看啊?他、他、我、我怎麽會這樣?難道我見過的天才俊彥還少麽?為什麽反而對於一個平淡無奇之人而動心啊?”這一刻,一道陽光照在了她的臉上,讓她眼前微微有些模糊,陽光下看不見廝殺,看不見鮮血,似乎眼前隻有一道似有似無,溫柔如水的目光。
這一刻,她止不住砰然心動了,這是她從來都不曾體會的感覺,她甚至一度以為自己冰封的心靈不可能對任何一位男性打開,在她生活的地方她見了太多的爾虞我詐,相愛與背叛都隻不過是一句句笑話。
而此刻,她腦海中卻突然回響起昔日曦阿姨對自己所說的話,“在我眼中,權利也罷,財富也罷、名聲也罷,都抵不過他回眸間那一抹淺淺的溫柔呢!”
當時風雪徹骨吹寒,石月清隻覺得曦阿姨好傻好傻。
此刻在人族群修中,還有一人依然冷靜以待,那便是雪殘垣。
那一劍隻能雖然也給雪殘垣帶去了極大的震撼,
但震感之後,薄紗之下的那雙眼睛卻是恢復了冷靜。看著眼前一面倒的戰況,雪殘垣也不想再出手。 這是?他也察覺出了戰場中夏初雪與石月清的異樣神情,心中不由納悶:“小夏與那冰山美女是怎麽回事?難道是看對眼了?小夏竟有這等泡妞本事?”
殺聲起的快,落得也快。不過一刻鍾,殘存的妖兵幾乎已經死絕,人族群修的激情終於慢慢降下來了,不過人有不少人望著那道巨大溝壑,希望有某位大能奇人從天而降,好讓大家參禮膜拜。
司馬天此刻也已經落到地面,緩步走到了那道為之震撼巨大溝壑面前。正是這道從天而降的劍氣救了自己,救了一城百姓,無論為事之人是有心還是無意,他都應拜謝一番。
然而當司馬天走到那溝壑邊緣之時,卻是有一道聲音突然在司馬天腦海響起:“速將所有人退出聞道城。近日之內妖族強者必定光臨此地,我也護不住爾等。”
司馬天聞言一驚,不過環顧其他之人,都面無異色,應該隻有自己聽到了這道傳音。心下一沉:“想來聞道城還是守不住啊,不過能將傷亡減小到最低也是不幸中的萬幸。妖族‘聚脈旗’丟失,想來確實是不可能善罷甘休啊。”
一番思罷,司馬天回身向眾人說道:“今日能過此劫全仗諸位之功。大恩不言謝,眼下妖族已退,我們不妨先退入城中在做決定。”
司馬天話音剛落,雪殘垣便感覺肩頭被拍了一下,原來薑蚩正扛著大刀來到身後。
“這些妖兵,都被那道劍氣嚇破了膽。殺起來毫無意思!”薑蚩撇了撇嘴,此刻刀鋒還在滴血,可見他話雖如此,但剛才真正殺的時候定然是沒有絲毫留手啊,“哼,等著吧!總有一天,我也會擁有那樣的力量。”
這一刻,雪殘垣見到了薑蚩的嗜殺,也見到了薑蚩所走之路的血腥,不過他沒有厭惡,反而笑道:“那我定要見證那一刻的到來羅。”
聽到司馬天的話語,夏初雪也不由回過神來,臉上一紅,卻是連自己也沒有想到剛剛那一眼,竟然就讓自己不能自拔。
想自己所修“無心初劍”便是修心,沒想到面對眼前之人,心卻是如此輕易便被俘虜,真不知是喜是憂。不過想必石月清也發現自己了,因為在自己看著她的時候,她也一動不動,甚至還有一絲的顫抖。既然如此,夏初雪索性就走向了石月清。
看著夏初雪竟走向自己,石月清心緒一亂,雙頰又飛紅霞,不過她卻是嬌哼一聲,瞬間轉身,並用冷靜的聲音道:“你過來做什麽?”
其實石月清所修寒冰功法何嘗不是早就修成一顆冰冷看世之心,何嘗有今日這種起伏。
“呃……”細想之下,夏初雪發現自己出了知道她的名字外,竟是對她一無所知啊。一時尷尬之後,夏初雪壯著膽子道:“石姑娘,你我或許剛剛認識,但我卻對你有一股似曾相識之感。不知道能不能與你做個朋友?”
一邊雪殘垣與薑蚩已經結伴走了過來。聽到夏初雪的話,薑蚩是沒有什麽反應,但雪殘垣卻是一愕,心道:“小夏說話也太土了吧?這也能拿下冰山美人?”
石月清輕哼一聲,雖然夏初雪說的話跟她所熟知的那幾個家族之中的青年修士一樣沒什麽含量,但不知為什麽,從夏初雪口中說出傳到她耳中,石月清便感覺很舒服,而那些個所謂青年才俊之言卻是讓人想吐。之中詭異的感覺讓石月清相當無解。
“老三,你們在說什麽呢?城主叫我們回城了!”聽著夏初雪跟石月清說著什麽讓人聽不太懂的話,薑蚩便不由提醒夏初雪。雪殘垣剛想阻止薑蚩卻是來不及,隻得搖頭歎息。
“回城吧!”石月清心中常常抒了口氣,薑蚩的話終於讓她有了趕快逃避這種心情的機會。說吧,石月清轉身當先跟著其他修士回城而去。
夏初雪臉上閃過一絲失望,不過馬上便放下心思,向薑蚩二人招呼道:“大哥、二哥,我們也回去吧。”說吧三人便在石月清身後,隨大家一起回城。
陽光普照之下,戰場尾聲。當眾人退入城中,丟下的隻有一地殘骸,腐爛,化塵。多年之後,清風吹過,在這片天空下飄蕩的,出了嗚咽還有什麽?
聞道城眾人進入城中,卻始終不曾有人發現,在聞道城北一處山巔之上,卻是有人將這裡所發生的一切全都收入眼底。
這是一道比妖鎮山更加偉岸的身姿。兩米多的身高,一身寬大的黑袍籠罩,就連頭上也戴著黑色的鬥笠。若是夏初雪與雪殘垣在此定能認出,這便是昨日在城中擺地攤的那人。
“劍中闕,原來這麽多年來你竟龜縮在此!但你的修為何時到了這種程度?你又是因何而出手?”低沉嘶啞的聲音似自問,卻無答案。
突然黑光扭曲,再看時,那山巔之上已空無一人,仿佛那人從來就沒有出現過。
聞道城,司馬府。
夏初雪三兄弟、石月清,以及僅剩的十幾位人族修者在司馬天的帶領下聚集在了其府上大廳。而逐鹿會的成員找到了一些段風雲的屍身殘骸,此刻已經護送回冀州總部。
大廳中的眾人互相寒暄之後不免唏噓。早上相聚之時尚有數十人,而此刻卻只剩下了十來人,而且都還多少有些傷勢。雖然成功將妖族逼退,但看著同道的生命在自己眼前絕滅,讓眾人心中不免壓抑。
夏初雪三人心中倒還好一些,薑蚩是早已習慣殺戮,雪殘垣仿佛對生死看得很透,而夏初雪則是有些心不在焉。但若論心中最不好受者,當屬石月清,因為她清楚今天這場戰爭的緣由,幸好有人出手相助,否則無論如何,自己都將成為罪人。
片刻之後,司馬天換了一身乾淨的袍子出現在眾人的眼前,薛重立刻迎上去,恭敬地立在其身後。此刻司馬天雖然威嚴不減,但目光中卻是蒼老許多。
“諸位,今日拳助之情,司馬天在此先謝過了。”說著司馬天向著大家深深一揖。
眾人心中難免慚愧,一為須發皆白的老者欠身道:“城主哪裡話。今日之功全在那未現身前輩的驚天一劍。我們這點微末之勞,何足掛齒啊。”
眾人聞言紛紛附和。
司馬天也不拖遝,微微擺手,卻是沉聲道:“今日妖族攻城的緣由想必大家也知道了。‘聚脈旗’是妖族的根本,妖族是決計不會善罷甘休的。”
眾人聞言一時互相交頭接耳,司馬天也不喝止,他知道這個時候大家本就驚魂未定,對於接下來的一系列事必須得有一絲的緩衝。
片刻後大家安靜了,那位老者年歲應該較長,雖修為並不是最高的但頗得大家尊重,便起身道:“城主,如此我們是否應該在去赤陽城請援呢?”
司馬天微微皺眉,此刻援軍雖然可能已經出發但又有何用?那神秘大能言猶在耳,若連那人都無法護住聞道城,那即使赤陽城全部兵力來助,怕也是無用的吧。
“依我看,我們應該退了。”夏初雪身邊的雪殘垣卻是平靜地說道。
司馬天聞言卻是眼前一亮,雪殘垣卻是說了他必須說卻又極不想說的話。
“哦?”老人眉頭一皺,臉上的皺紋卻是更深了,聲音苦澀道:“但這樣一來不是就棄城而逃?聞道城千年基業不就付之一炬?我等如何對得起聞道先帝啊。”
眾人聞言紛紛附和,感歎、歎息、難舍、複雜之情一時間此起彼伏。
司馬天見眾人模樣,心中卻是輕哼:“我都不見如此,你們倒是對此城感情深厚!”
雪殘垣、夏初雪心中對這些人也是不屑。而石月清目中直接閃過一絲厭惡。倒是薑蚩坐在一旁自顧飲茶,顯得頗為無聊。
“生命與面子,自己選吧!”雪殘垣也不想再多說。
“好無禮的小子!”、“大膽!”、“有你這麽說話的嗎?”一時間大廳嘈雜起來,但雪殘垣卻是仿佛什麽也沒聽見,雙目微閉,不發一言。
司馬天皺了皺眉頭,心中歎道:“人哪,太多虛偽。”用欣賞的眼光看了看雪殘垣,向眾壓了壓手。
見眾人終於收聲,便道:“今日一戰,我們損失慘重。妖族為奪‘聚脈旗’,必然會派出更厲害之妖,而且或許明天就到,我們再去請援怕是來不及。我已讓朱明安排城中百姓撤退,此刻應該已經出城。我們也退吧。”說罷長身而起。
那老者聞言,心中掙扎半響,卻還是出言道:“那聞道城……”
走向門口的司馬天打斷了他的話,道:“你們以為我想麽?這是我的聞道城啊!”說罷頭也不回向外面走去。薛重緊隨其後。
夏初雪、石月清等人也隨之起身,跟著離開。
剩下老者等人有的搖頭,有的歎息,但都緊跟著離開了。
片刻之後,大廳中已經寂靜無聲。
“呼――”寂靜的大廳中卻突然傳來之陣綿長呼吸,一個面目猙獰之人長身而起,自角落中走到了門口。看著院中青石鋪成的大道,修建整齊的矮樹,耳邊傳來陣陣鳥鳴,陸峰笑了。
隨著他的笑容,陸峰臉上一道刀疤仿佛活過來的蜈蚣蠕動,甚是駭人。他是不會走的,對於陸峰而言,天下之大,卻是再無去處。妖族,是他唯一的目標,今生今世,他要麽殺光妖族,要麽便死在妖族手中。待已聽不到絲毫眾人的聲音, 陸峰轉身,又隱於黑暗之中了。
沒有修為的百姓走得極慢,而且對於在聞道城土生土長之人而言,要他們放棄故土到一片陌生的地域中去重新生活,本就是一見殘忍的事。於是在那條由普通百姓組成的遷徙長隊裡,都是隱隱哭聲。
才出城,眾人便看見遠處百姓長隊的尾巴。
在還可以望見故鄉的地方,依然有不少人不停回首在看一眼祖輩生活的地方,也許這一眼便是永訣,這包含眷戀的一眼滿噙淚水。也許多少年以後,當白發蒼蒼的自己在給兒孫講起故鄉的時候,記憶中還是兒時的那片天空。
司馬天與薛重轉身回望城樓,目中滿是難舍之情。
“城主,我們一定會回來的吧?”薛重放下了略有濕潤的眼簾,低聲問道,那哽咽中滿是期望。
司馬天雙眼微眯,堅定地道:“對!我們一定會回來的!”說罷拍了拍薛重的肩,便帶領大家朝著東方而去。
看著遠去的聞道城,夏初雪又浮現對青焱城的思念。要緊牙關,心中默道:“看著吧,總有一天,我要回到青焱城,我要重建青焱城!”
雪殘垣與薑蚩都感受到了夏初雪的異樣,紛紛拍了拍他的肩頭。一旁石月清看見夏初雪的模樣,心中也有一種上去安慰安慰的衝動,但她卻輕咬嘴唇,將這衝動壓了下來,心中暗道:“我到底是怎麽了?怎麽、怎麽會對他有這樣的感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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