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跟二十年前的那個日子很像啊……”看著眼前在一聲聲巨大的轟鳴中咆哮挺進的妖族,司馬天腦中閃過二十年前那個磅礴大雨的日子中那場大戰,城中那撕心裂肺的慘叫、妖族屠刀下人們絕望的眼神愈發清晰了。 緊了緊手中的刀,司馬天目中猙獰漸露。
當妖族在損失了數千名牛頭怪的情況下終於挺近到了城前五百米。而此時,聞道城樓上已經聚集了數十名自城中趕來的修行者。
這些修行者大都是在丹華三境,而且基本都是中年人模樣。昨天夏初雪三人遇到的刀疤臉也在其中,經過一番介紹,夏初雪知道了此人名為陸峰。
原來二十年前陸峰帶家人路過聞道城,卻是恰逢妖族入侵,妻兒都慘死在妖族的鐵蹄下。於是這二十年陸峰便長期出沒於龍首山脈,遊殺落單的妖族。而陸峰的實力也是在丹華巔峰,再進一步就可以衝擊真元境界。
知道了陸峰的情況,夏初雪三人都沉默了。夏初雪心中更是瞬間想到了自己的遭遇,心中不禁沉重:“生死未卜的父母、杳無音信的刀悔叔,你們在哪裡?”
在夏初雪的心中,眼前的妖族無疑便與那可惡的雷澤成了一丘之貉。
“城主,逐鹿會那裡?”薛重壓低了聲音對司馬天附耳道,他聲音中有一股緊張,但眼中卻是瘋狂,又是二十年前的場景,他永遠忘不了他父母為了保護自己而倒在血雨中的絕望。
“無妨,逐鹿會知道怎麽做。隻要能過了今天,赤陽城的援兵趕到,應該就有一線生機。”司馬天看了看遠方妖族集結的軍隊,心中卻是有著不詳的預感。
夏初雪三人看著遠方逐漸逼近的妖兵,眼中都不曾露出絲毫懼意,他們也許有人並沒有經歷真正戰爭的洗禮,但各自的經歷顯然都已經洗練了他們的心智。
當然,那石月清是個例外,因為她的周圍始終彌漫著一股寒意,這讓大家對這位冰山美人都保持了一定的距離。
很快,妖族的前鋒已經推進到了三百米外。巨大的陣法不停的閃爍,一道道陣紋在妖兵的腳下亮起,伴隨著一朵朵升空的蘑菇雲將妖兵炸成碎片,但妖族大軍之中卻是有著源源不斷的兵力補充。
城上鴉雀無聲,無論是守城的士兵還是前來支援的修行者都目不轉睛地盯著遠處緩慢挺近的牛頭怪,一片片三米高的怪物仿佛冰冷的機器壓得眾人屏住呼吸,都不由自主緊了緊手中的兵器。
“這道陣法乃是天帝聞道在此修行時的護山之陣,威力巨大,千百年來不曾有絲毫減弱。但隻要敵人突破到城門之前二十米內,此陣便會失效。到時妖族大軍必然群攻而上,各位做好準備,聽我指揮。”司馬天盯著認再挺近的妖兵,微眯的雙眼迸發出強烈的殺機,就連周圍的人也感覺到了這位城主身上那鋒銳的氣息,紛紛向後退了一步。
夏初雪今日為本隻為一腔熱血而來,然而現在,他卻是將眼前的妖族看成了毀他家,滅他族的雷澤。他還很年輕,也許這是一種很愚蠢的想法,也許這種愚蠢會讓他就這樣陪葬,但他已經無法再思考了,眼前的情景隻讓他想爆發,想殺。
長發垂肩的雪殘垣雙眼依然蒙著一層薄紗,他就靜靜地跟夏初雪、薑蚩站在一起,一動不動,毫無氣息。而薑蚩卻是將背後的大刀取了出來,提在了手上,眼中泛著微紅的興奮。
石月清看著快到百米開外的妖兵,也是微微皺了皺眉頭,
心中微微歎息:“如果不是我的話,也不會……” 時間轉瞬即逝,眨眼間,在付出了不知多少牛頭怪的前提下,妖兵已到五十米開外。只見數裡外的山丘上,那騎著異獸的妖將一揮手,頓時殺聲震天而起,無數妖兵卷塵漫山而來。
那殺喊聲仿佛是打破鏡子的一聲脆響,眾人心中無不一驚。看著漫山遍野的妖兵蜂擁而至,不少人口中乾涸,冷汗濕襟,心中苦澀:“這是要幾十人對幾萬人嗎?這不是找死嗎?”
司馬天如何不理解大家的苦處,不過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隻得大吼道:“諸位莫慌。妖兵多跟我們虛氣境修士相當,而且來勢散亂無章。我四百精兵,全是真氣境修為,無數次縱橫沙場,豈能懼他?”
其實通常每到五十年妖族來犯的時候,距離聞道城最近的赤陽城、三山城便會發兵來助,而且周圍的各大勢力也會紛紛發兵來援,幾乎都能擋下妖族的進攻。但從上次開始卻有了變化,妖族攻擊日子的提前讓聞道城在二十年前損失慘重,讓人更料不到的是僅僅二十年,妖族便再次來襲。
司馬天的聲音終於將那些人心中的恐懼和懦弱打消了一點,但他們握著武器的手依然出現了顫抖。
陸峰撇了眾人一眼,猩紅的目中露出了不屑。
“殺啊――”就在眾人分神一刻,如狼如狐的妖族前鋒已在眼前,而身後大軍攜著滾滾煙塵亦奔行而至。那滾滾轟鳴震得眾人心中發顫,那一雙雙通紅嗜血的眸子仿佛擇人而噬。
司馬天雙目一凝,揮手喝道:“射!”
頓時,城上百名早已咬緊牙關的弓箭手齊齊一松手,隻聽嗡地一聲悶響,百隻鋼失帶著穿金碎鐵的力道將衝在最前面的百名狐首狼身的妖族釘在了地上。
而這些弓箭手出手之後絲毫不管自己的戰果,隻往旁邊一撤,又是百名開弓之兵射出百隻鋼失,如此輪換,衝在最前面的妖族瞬間如割麥子似得倒了一大片。但這些妖兵卻更是冰冷無情,他們踏著自己同伴的屍體,更絲毫不在乎自己的生命,隻咆哮著往前衝。
城上眾人見弓箭手配合默契心中本有所欣慰,但妖族那踏著自己同伴的血肉的狀若瘋魔的樣子。卻如一盆涼水,將眾人澆了個透心涼。
司馬天雙目陰沉,在似乎無窮的妖族突破箭網奔襲到護城河時,又一揮手,便聽哢哢聲響,城門打開,婁橋已經放下。
“砰砰砰砰……”不及大家反應,一條鐵血長龍已自婁橋奔出。正是適才夏初雪等人所見排列在城樓之下的那支軍隊。
只見這隻軍隊所有外圍士兵的長矛都指向外側,遠看仿佛一隻多腳蜈蚣。一眨眼,這條鋼鐵蜈蚣便扎進了妖族的大軍中。
“殺――”百人一音,這聲音穿破滾滾蹄聲,仿佛在布帛上撕開了一個大口子所發出的聲音,尖銳而高亢,讓剛剛陷入軟弱之人精神一震。
這條鋼鐵洪流在妖族散亂的大軍中左右奔襲,經過一處必帶走一片妖兵的性命。
許多似獸非獸,似人非人的妖族縱越而起,彎刀似的雙足自這條鋼鐵洪流頭頂一落而下。但這對精兵顯然不是第一次經歷這樣的場面,只見他們奔騰之間毫無慌亂,卻見中間兩排士兵手中的長矛猛然豎起,將落下的刀足妖捅了個通透。
不一會兒,這鋼鐵洪流的腳下已滿是斷臂殘肢,他們身上和胯下戰馬的甲胄上,鮮血正一股股淌下,但從他們身上所散發出來的溫度卻是越來越低了,這一刻,他們仿佛來自地獄。
大量的妖兵仍然前仆後繼,悍不畏死。但城門之前百米之內卻無一個站著的妖兵。雖然妖兵滾滾而來,這股洪流卻只在城門之前百米之內往返穿梭,四百騎兵收尾相接,仿佛一個巨型收割機。妖兵進入,便是修羅無間,有來無回。
這慘烈的讓人心中發寒的場面印在城樓眾人的眼底。弓箭手們配合著城下鋼鐵洪流,將射程擴大到百米之外。那些守城的士兵赤紅著雙目,緊咬的牙根發出咯咯的猙獰的笑容,這笑容是復仇的快感,是為親人們復仇的快感,仿佛那衝殺妖兵的不是別人,正是自己。
而在城主的帶領下觀戰的這數十位修行者卻是依然面不改色,即使是薑蚩跟雪殘垣,也是靜靜地看著,夏初雪甚至從薑蚩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絲興奮。而城頭的石月清更是淡定得沒有任何表情。
但是夏初雪自己卻是第一次經歷這樣慘烈的場面,即使心中恨不得立馬挺身而出將妖兵剁成肉泥,但看著眼前真實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雙腿發顫。用力握緊了手中的劍,一股股冷熱交替的氣流在身體與劍身中循環,讓他好受了許多。
“夏初雪,你在抖什麽?你忘了師父的教導了嗎?你的父母說不定已經慘死在雷澤的手上,你要報仇啊!如果連這點血腥都害怕,你還有什麽資格報仇?你還有什麽拿回你自己本來的名字?你還有資格叫做韶天啟嗎?”夏初雪心中不停地呐喊、咆哮,炙冰劍仿佛感受到了主人心中的震動,發出了一道輕吟。
殺戮還在繼續,鮮血還在飛濺,咆哮聲、馬蹄聲和兵戈交擊之聲是戰場永恆的旋律。
這一刻時間仿佛凝滯,夏初雪感覺自己每一口呼吸都開始帶著血腥的氣息。數十分鍾仿佛比自己九年苦修過得都慢。
終於,妖族一方好像不願再做這樣無謂的犧牲,只見山丘上的妖族大將一揮手,頓時一聲利嘯傳出,然後便見一片黑影自其身後竄出,朝著聞道城飛奔而來。
妖族大軍在聽到這聲利嘯,瘋狂的氣勢一頓,雜亂無章地向兩邊竄開,期間又不知踐踏了多少同伴的生命。
城下的鋼鐵洪流見狀,旋轉的戰陣頓時一滯,卻是立刻又便變換成一個巨大的錐形戰陣。戰槍前指,冰冷的殺氣將四百精銳的氣息凝結為一。
這一刻,他們無恐無懼,即使犯城者是源境強者,他們亦會悍不畏死地衝鋒而去,將其撕成粉碎。他們是這座城當之無愧的英雄。
司馬天雙目一凝,氣息一窒:“這麽快就派出‘狩’嗎?”
“狩”是妖族軍隊中為了獎勵大量獵殺人族的妖兵的一種稱謂。能得到“狩”的稱號的妖族基本殺人數量要在一千以上。而“狩”是妖族軍隊中一種特殊存在,他們都是妖族的精英。
按理說“狩”是不會這麽早出現的,他們是妖族戰場中的壓軸,而且他們一般也隻對人族的修者出手,因為隻有那樣的戰鬥才能提升他們自身的戰鬥力。
司馬天與薛重的心都沉到了谷底,妖族顯然沒有與他們拖延時間的打算。
夏初雪看見掠出的黑影,目中也是一陣收縮,他清晰地感覺到了一股撲面而來的血腥氣息,仿佛一片血海正在向著自己傾瀉而來。
“哼!”雪殘垣眉頭一皺,怒哼一聲,仿佛對這種黑影的存在有著很深地仇恨似的。而薑蚩卻是顯得更加興奮了,猩紅的雙眼直勾勾盯著飛奔而來的黑影,左手卻是不自覺地輕撫寬闊刀背的異獸浮雕。
石月清也是眉頭微皺,不過心中卻是掙扎,但最終隻能一聲歎息:“如今局面也隻能一戰了。”隨即不再猶豫,右手一抬,竟是一柄丈許長的銀光燦燦的畫戟,戟尖斜挑,一身渾厚的寒冰真氣迸發而出,周圍人紛紛側目,這小姑娘竟有著丹華巔峰的強悍修為。
就連薑蚩、雪殘垣二人也不由多看了石月清一眼。夏初雪更是驚訝,他剛剛便已經認出石月清肯定是昨晚的小偷,卻沒想到她竟有這樣強悍的實力,再想想自己的實力與昨晚的場景,不由苦笑了一下。
彈指之間,妖族之“狩”已經奔到了五百米外,城樓上的人已經可以清晰看見那是一個個套著黑色盔甲,騎著燃燒著黑色火焰之馬的妖族,隨著馬蹄震動,前方妖兵自動避想兩邊,並興奮地高聲呼喊。
城前的四百鋼鐵之軀一動不動,緊緊盯著這些飛奔而至的“狩”。他們仿佛是誕生於同一地獄源頭卻又水火不容的殺神,在他們周圍都蕩漾著一股濃濃的血腥,一個尖銳刺骨,一個黑暗陰戾。
就在“狩”飛奔至城前兩百米處,鋼鐵騎兵其中一人血色長槍一豎,四百人陣型轉眼即變,頓成每五十人一隊的八個三角陣型,血矛前指,向前突進,一股強大地鋒銳之氣在空氣中留下一道撕裂一切的聲音。
“鏘”一聲脆響,黑刃出鞘,“狩”之氣焰更長一籌。
“殺――”殺聲震天,雙方還未接觸,狂暴的氣息便已經在空中發出刺耳地摩擦。
“咻――”就在雙方接觸地一刻,一道纏繞著猙獰妖元的黑色箭羽破空直奔正中的三角陣為首的鐵騎而來,箭羽所過之處地裂石崩,如流星呼嘯,瞬間壓得人無法喘息。
司馬天雙目驟然收縮,猙獰怒喝道:“卑鄙!”夏初雪腦中轟鳴,無心初劍光芒大放,直指那黑色箭羽,不由驚呼道:“小心!”
只見山丘之上妖族將領手中暗紅長弓弓弦依然“嗡嗡”作響,那將領嘴角揚起了一絲詭異的弧度。
三角陣用於突擊,一切“勢”盡在陣首一人,此人被破,則大勢去矣。
司馬天大刀一揮,渾厚的真元化作一道鋒利無匹的刀芒破空而去,目標正是黑色箭羽的必經之路。
“碰――”千鈞一發之際,鋼鐵騎兵、妖族之“狩”、破空刀芒、黑色箭羽轟然向撞。
“轟!”一股瘋狂的氣浪夾雜著金屬質感的白色與黑色自爆炸中心狂卷而出,將五十鋼鐵騎兵與數十名“狩”絞了個粉碎。
鋼鐵騎兵首次折損,而且一次性便是八分之一,這讓司馬天、薛重二人心中無不滴血,這些騎兵可是聞道城最堅實的鐵壁,他們多是在以前妖族入侵中所活下來的孤兒,在數十年的訓練與生活中,他們都是自己最親密的夥伴和兄弟啊。
夏初雪等人心中也無不淒涼,那四散飛落的斷臂殘肢,滿目鮮紅的可都是自己的同胞,那些可不是妖族啊。
“司馬天,二十年不見你可有長進?若果沒有,那今日――城滅!”一道狂傲的聲音自對面山丘之上傳出,雖有數千米的距離,卻如在眾人耳畔。
司馬天怒哼一聲,道:“妖無顏,看來妖族已撕破協議,準備發動全面戰爭了。”
“哈哈……”妖無顏卻是放聲大笑,笑聲中透著一股張狂的霸氣:“協議是建立在實力的基礎之上。你覺得自己配麽?”
感受著由遠而近的一波波迫人的聲浪,夏初雪感覺自己仿佛大海洶湧波濤之下的一頁孤舟,連呼吸都開始困難。那話語打在夏初雪的耳朵裡,更是讓他腦中轟鳴:“實力!這就是實力麽?”這不是劍中闕在鍛煉自己,而是無盡妖元滾滾而來,真的要滅亡自己,夏初雪雙目通紅,仿佛無法呼吸。這一刻夏初雪真真實實感覺到了自身的渺小。
城樓之上幾乎所有人在聽聞妖無顏的話語並感受到了那夾雜在聲浪中的龐大妖元,心中都是一緊:戰爭,即將開始。
司馬天目中猙獰,一步踏出,一股強大地真元如破空利劍向前而去,頓時將妖無顏聲浪中的妖元絞殺得無影無蹤,並大喝道:“區區妖族小將也敢妄言兩族大事!”
眼看著在兩人說話之際, 城下二百五十鐵騎已經已經與妖族之“狩”戰在一起,雖然鐵騎配合默契,但“狩”的單個實力明顯要高出鐵騎,傷亡已在逐步擴大。司馬天一揮刀,又是一道銀月刀芒向著“狩”怒斬而去。刀芒瞬間化為丈許長,所過之處,虛空都劃出道道波紋。眾人都驚訝於城主修為深厚,就連石月清也不由側目。
刀芒如流光一閃而去,就在刀芒掠至“狩”頭頂三米處,卻聞破空聲至,一道黑色流光挾無匹之勢已直奔鐵騎而去,妖無顏弓弦顫顫,一道箭矢依然射出。
攻敵必所救!
司馬天雙目一凝,刀芒陡然轉向,竟在空中一個轉折,斬向黑色箭羽。
能在真元所化刀芒離體之後依然操控自如,司馬天歸墟境的修為彰顯無遺。
“轟――”刀芒、箭羽碰撞,一聲轟鳴衝天而起。不過這次,司馬天與妖無顏都控制著真元衝天而去,並沒有對周圍的鐵騎與“狩”造成傷害,隻是在一陣戰馬與野獸的嘶鳴中,氣浪將周圍戰況焦灼的雙方推出了數米之外。
“哈哈,”妖無顏張狂之氣不減,“現在是誰在偷襲?”
“哼!”司馬天縱身而起,竟踏在離地十丈的半空之中,長刀直指妖無顏,喝道:“妖無顏,司馬天領教了!”說罷,滾滾真元已化作無數刀芒向妖無顏破空斬去,同時身形一動,便緊隨刀芒掠去,在其身後留下一句話,“諸位,下面的戰場靠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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