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微微亮,天邊的啟明星還在閃爍著幽暗的光芒。 一群不知名的鳥兒自遠處地魚肚白飛來,嘰嘰喳喳的叫聲漸漸可聞。然而不待飛至近處,地面卻是一陣劍光血影,帶著一股濃重的殺氣,將早起的鳥兒驚地四下飛散。
夏初雪縱劍殺入劍陣。
一個蒙面黑影手中長劍正接著前面尚未化消的劍氣迫向雪殘垣,卻是突然汗毛乍起,不及思索,抽身回劍。
叮,凌冽冰寒的長劍正好磕在黑影殺手的劍上。一股大力傳來,黑影殺手身形一滯,同時隻覺一道極寒的鋒銳之氣自劍身透過雙臂直向丹田而去。
黑影殺手哪裡料到表面還在真氣境的夏初雪的劍氣竟如此犀利,但正在其驚疑之際,雪殘垣雙瞳之內血光一閃,嘴角微翹,前踏一步,手中血劍探出,正好送入黑影殺手的胸腹。
噗,黑影殺手隻覺胸口一涼,渾身氣力便是傾瀉而去。
一步之差,進之生,退則亡。他也曾在多少個生死邊緣徘徊,但是這一刻,一切已成幻影。
“老五!”剩下三人大呼一聲,卻是只見雪殘垣抽劍而去,那黑影頓時癱軟在地。
血,自倒下的人緩緩滲出;寒,自生者心中漸漸彌漫。獵人與獵物似乎頃刻間便已逆轉。
雪殘垣見夏初雪醒來,心中一喜,望向夏初雪,卻見夏初雪也望向自己,四目一對,便是微微一笑,兩人已有默契。
夏初雪一劍建功,長喝一聲,劍身寒光乍起,直指一道黑影,欺身而去。
雪殘垣手中薄劍再度染血,目中血光卻是更盛一籌,透過薄紗已經清晰可見其滿目通紅。
三道黑影中一人挺劍迎上夏初雪,劍上氣芒凝聚,顯然是一位塑丹境的修士。
夏初雪雖然只是真氣境,但氣丹之中真氣容量與質量都遠超同境修者,與之交手倒也不落下乘。
另一邊,雪殘垣以凝丹境的修為卻是毫不在意對方兩人都是塑丹境,劍影攜帶無匹血光,瞬間便將兩人籠罩。
夏初雪含怒而出劍,雪殘垣為殺而出劍,兩人越戰越猛,寒光、血光越戰越盛。
片刻之間六名殺手死了一半,剩下三名心中震驚遲疑,出劍已是越來越慢。
不知不覺間,三人活動的范圍已經越來越小。雖然在修為上三人強過夏初雪二人,但此刻精神已泄,眼前劍影便叫三人支拙了。
就在三人目中死灰色現之刻,四周大地突然震動。接著夏初雪便感覺腳下泥土松動,不待反應,便徑直朝自己身體蔓延覆蓋而來。頃刻間,夏初雪便成了一座石雕。
如此變故始料未及,待雪殘垣反應,卻是感覺自己腳下泥土也開始松動。雪殘垣一躍三丈,目光卻是瞥見十米之外一名白袍人雙手劃動,一道道靈光隱入空氣之中。
“又是該死的陣法師麽?”雪殘垣心中惱怒,雖然此刻他雙目已是通紅,但理智卻是越發清晰。身在空中,雪殘垣一個轉身,兩道血光射出,一道直奔夏初雪所化石像而去,另一道直奔白袍人何叢而去。
何叢吸取了先前的教訓,並沒有將自己的“源陣”化出體外,而是僅僅以“源陣”之能,引動土系靈氣,用簡單的土系陣法將夏初雪與雪殘垣困住,再各個擊破。但他沒想到雪殘垣反應如此之快。眼看血光激射而來,何叢雙手一拍,一道石筍自地面彈起,直射向那道血光。
而在何叢動作的時候,另一道血光已然劃過困住夏初雪石像,然後便見石像之上寒星彌漫,
轟隆一聲炸開。 夏初雪挺劍而出,劍上寒光未息。
本來在腳下泥土松動的那一刻,夏初雪便發現了何叢的身影,但可惜身體反應卻是稍微慢了一點,便被困住。
雪殘垣不知修習的是何種功法,其激發的血光劍氣威能遠超其境界能為,而何叢已然化陣,真氣凝厚相當於塑丹境,是以血光、石筍在半空碰撞之後,只聽砰的一聲,化作了一股血氣氣浪。
夏初雪破開石像,心念電轉之下果斷放棄黑影殺手三人,長劍之上寒星跳動,便向何叢殺去。
雪殘垣翻身落下之時,一雙血目往黑影殺手三人看了一眼,身形一動,便向何叢奔去,身後留下一道殘影。
黑影殺手三人聚在一起,卻是早已心中懼怕,渾身冷汗淋漓,再經雪殘垣這一眼,頓時感覺心膽都被那道血光刺破了。
何叢因為修習陣法,而在身法與近戰之上並不突出,才被落在了六人之後,而他卻是不料就這片刻,六人已損其三。
此時見夏初雪與雪殘垣均向他攻來,而那三名殺手卻是聚在一起戰戰兢兢,心頭頓時大罵:“什麽狗屁‘六絕殺’!連兩個小孩兒都搞不定。”
夏初雪雖然先出劍,但雪殘垣身法卻是太快,兩人劍光幾乎同時到達何叢的眼前。
何叢不過是個普通陣法師,手中陣法不過那麽幾個。見兩人電光火石之間便殺到眼前,不由心中一寒,足下用力一點,青光微微閃爍,一個小小的圓形圖案在腳下一閃而沒。便見其身影急速向後掠去,其速度雖不及雪殘垣,卻是比之夏初雪稍快。
噗嗤,雖然退得快,但何叢胸前還是被雪殘垣的血光殘影劃出了一道淺卻長的口子。
“咦!”雪殘垣對何叢居然能從自己的血芒之下逃脫略顯驚訝,但緊接著便是露出了一抹微笑,甚至用舌頭輕輕舔了一下嘴唇,仿佛遇到了什麽有趣的獵物。緊接著便是瞬間竄出,速度比之剛才更快一籌。
夏初雪雖然也很驚訝何叢後退的速度,但看到雪殘垣的表情,卻更是感覺到一陣惡寒。這種表情好像在薑蚩的臉上也出現過吧。
初識之刻,夏初雪一直以為雪殘垣溫文爾雅,卻是沒想到他與薑蚩竟都是如此喜歡殺戮與鮮血。夏初雪腦中忽然浮現一句感歎:“我真是有兩位好哥哥啊!”
何叢剛剛站定,便感覺胸口一陣劇痛傳來,低頭一看胸口已是鮮血淋漓。輕吸了口涼氣,壓下痛楚,才抬頭,便見一道血光又逼至眼前。
“我……”何叢心中大罵,剛剛以自己修煉多年卻效果不大的身法“足踏清風”配合刻在靴子上的一個小型輕身陣法,才堪堪避過了兩人的一擊,如今雪殘垣速度更快,眨眼之間血光已到眼前,何叢知道自己無論怎樣都是避不過去了。
再顧不得夏初雪能看透自己的“源陣”所在,生死一瞬,何叢一掌拍地,一道金光順著手臂便掠入大地。
就在雪殘垣血光到時,何叢身前一道尺許後的牆壁轟然聳立。瞬息之間將雪殘垣的血光擋下。
夏初雪只見雪殘垣殘影略過,何叢身前突然一道土牆突起,然後砰的一聲,雪殘垣的薄劍削入土牆,卻並沒有穿透。在那土牆出現的時候,夏初雪腦中一道模糊的影像閃現,仿佛自己曾經見過何叢施展同樣的手段,卻是記不清楚。
這是因為那是夏初雪被識海中的異能控制,幾乎全憑本能驅動,當時的情景自然成了一片模糊。
甩開腦中模糊擾神,夏初雪提劍運氣,識海冰雪靈識挾滾滾真氣衝入炙冰劍,劍尖直指何叢而去。
何叢見夏初雪襲來,心中不由一驚,生怕其再將自己的源陣擊碎,便輕喝一聲,雙手舞動,頓時土牆擴展,同時將源陣緊緊吸附在手掌之上以便隨時可以撤回體內。
就在夏初雪挾劍衝到距離土牆十米的時候,足下一頓,一道寒霜劍氣化作一道白色匹練直奔石牆而去,正是劍訣“劍氣高寒倚暮空”。
石牆之後何叢抽身飛退,手中不停,道道黃光自其手中飛入土牆,瞬間,土牆已經擴展成一個十米開外的圓形碉堡,將夏初雪與雪殘垣完全困在了其中。
轟——石堡內一陣震動,道道裂縫蔓延,何叢盡催體內殘存真氣,透過“源陣”化為布陣靈力,將石堡穩固,接著立刻將“源陣”收回。
“你們三個還愣著幹什麽?給我殺。”此時此刻,何叢只有希望三名殺手能再發揮一點余熱,在夏初雪二人突破石堡之前與自己配合將二人擊殺。
三名黑影殺手聞言一愣,仿佛離體之魂這才回身。這番表情落在何叢眼裡當真是吧何叢氣了個半死,就這樣的心裡素質也做殺手?
見雪殘垣與夏初雪被困在石堡之中,三名殺手不由想到與何叢多次以這樣的方法配合襲殺了不少修者,頓時心中稍定。
三人對視一眼,想到死去的兄弟,想到多年來六人同生共死的亡命生涯,心中頓時湧起一股悲愴的熱血。
“殺!”為首者一聲斷喝,舉劍而去,另外兩人急速跟上。想要擊殺石堡中的兩人為兄弟報仇,眼下可能是唯一的機會了。
這一次,不成功,便成仁。
昏暗的石堡之中,雪殘垣眼中的紅色漸漸消退,但背部的血光還隱隱可見。
“小夏,上次你很輕松便看破了陣源所在。現在還可以麽?”雪殘垣停下了瘋狂的攻擊,轉頭問道。
夏初雪聞言臉一紅,尷尬道:“是嗎?我怎麽不記得啊?”
雪殘垣沉吟半響,想到夏初雪當時的情況,看來那是的夏初雪意識並不清,便道:“好吧,這應該是那白袍人所煉化的‘源陣’,雖然品級不高,但也能勉強困住我倆。而且那幾名殺手能與之配合,融入石牆之中乘機偷襲。所以小心了!”
夏初雪並非沒有見過陣法師,當年醉月樓便有一位真源之境的陣法師,但卻並沒有見過其真正的戰鬥,更無與之對敵的經驗,當然上次意識不清不能作數,於是心中緊張起來,警惕地提防四周。
其實二人倒是先入為主,認為此陣有人以源陣加持,必然難以攻破。但其實何叢害怕夏初雪再次破了自身源陣,早已將源陣收回,若是兩人此刻發力猛攻,不消片刻,此陣必破。
石堡之中,夏初雪兩人背靠背站立,全身緊繃。在兩人的感知中,四周確實有著數道殺氣隱隱存在,但借著石堡掩護,無法鎖定其具體位子。
突然,土牆之上微微波動了一下。
夏初雪劍動、身動,身隨劍走。雪殘垣目中血光一閃,卻是朝著相反的方向刺去。
叮、叮,昏暗中濺起兩道火花,四道人影卻是抽身飛退。
就在夏初雪二人即將回到原來位置的時候,頭頂之上一道劍光如閃電劃過,直奔夏初雪而來。
昏暗之中,夏初雪兩人仿佛能看清一切。那道電光一出現,夏初雪二人幾乎同時挺劍向上刺去。
叮。
夏初雪隻覺一股大力直貫右臂,震得自己有些發麻。而這還是在雪殘垣的幫助抵消了大部分的攻擊之後。他知道自方才敵了。
當然,在先前自己兩人輕松地在四人之中擊殺了一人,而剩下的三人表現又十分不濟之後,難免對這三名殺手有著輕蔑之心,但他卻不清楚幾名殺手的恐懼並不是來自他,而是雪殘垣。這也明顯顯示了他的臨敵經驗不足。
“小心了!”兩人落地,雪殘垣似乎感覺到了夏初雪的狀態,不由提醒道。
夏初雪右手依然有些酸麻,聽聞血殘垣的警告,立刻收斂心神,凝神戒備。
昏暗的石堡中,兩人凝神戒備。而四周牆壁之內三名久經殺場的殺手正不停遊走,準備給陣中兩人致命一擊。
十米方圓,生死一瞬。是殺還是被殺,於陣中之人是搏命的殘酷, 於陣外之人卻是一抹猙獰。
何叢本以為夏初雪二人會很快破開石堡,只求三名殺手能盡量消耗二人的實力。但讓他沒有想到的是,夏初雪二人並沒有強攻石堡,這便讓何叢的擔憂化作了一抹猙獰。
“哈哈,今日看我不玩死你們兩個小子!”何叢大笑中正準備伸手再結新陣,但卻是突然感覺到頸間一片冰涼。
然後眼前景物飛旋,他看到了石堡越來越小,天邊映出了自己從未關注過的美麗朝霞,以及那蒼茫青翠的群山,最後瞥見了一具緩緩倒下的白袍無頭身體,還有那白袍身體之後一抹不食人間煙火的冷漠,之後便是黑暗永墜。
石月清收戟而立,一身黑色勁裝沾了些許塵土,頭髮略微有些散亂。微風輕拂,散亂的秀發隨風飄舞,映著晨光,映著其身旁緩緩倒下的無頭屍體,卻是有著一股動人心魄的美麗。
另一邊,薑蚩一躍三丈,氣貫雙臂,舉刀劈向石堡,大喝一聲:“破!”
轟隆,大刀落下,石堡應聲而碎。
塵土之中,三名殺手噴出一口鮮血,眼中駭然。
三名殺手在石堡被破的一刻,便知道何叢定然已經凶多吉少。石堡一破,三人不顧傷勢,轉身便逃。
然而三人才動,石月清長戟在手,身影一分,瞬間兩道殘影便帶走了兩名殺手的性命,然後便見雙影一合,為首的殺手身上迸出一道血光,便帶著強烈的不甘緩緩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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