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華如水,靜謐洗練,透過窗欞照在驕十八房間的桌椅上,以及此眾人臉上,映出大夥兒此刻的臉色。 有的沉默無語,有的消極失望,也有某些義憤填膺。
夏初雪看著默然的眾人不由眉頭微皺。這幫天性活波的家夥,在荊州也算是年輕一輩見過一些腥風血雨的響當當人物,當然蘭思劍除外,這幾天到底是遇到了什麽事情,遭受的什麽打擊,而會變成這樣。
“十八兄,這幾天你們遇到了什麽?”夏初雪問道。
驕十八微微歎息,掃了一眼其余五人,道:“大夥兒也別有什麽心理負擔,道宮武堂之人雖然強,但我們此次道決主要還是與兩脈之人競爭,這些家夥想來也不會與我等為難。”
然後驕十八才對夏初雪道:“夏師叔兒,這幾天我們陸續見到了其余兩脈弟子趕來,經過一些暗中觀察,確都非易與之輩。然而最後一批到達的之人卻非兩脈弟子。”
夏初雪聽得驕十八鼓勵無人之言,便了解了大概,此時不由脫口而出:“黃庭道宮武堂之人嗎?”
武堂,便在天樞峰之上。是黃庭道宮培養武修弟子的所在。而其中的傑出弟子往往都常年派往北方魔族前線。
只有在戰火的洗禮之中存活並成長起來的戰士,才是道宮武堂所承認的弟子。當這些弟子踏上歸途的時候,他們已經積累上萬戰功,是整個人族當之無愧的英雄。
驕十八看了夏初雪一眼,想來夏初雪已經知道了武堂的意義,便說道:“這些武堂之人十分強大。雖然與我們年齡相仿,但渾身所凝練的殺氣與煞氣,仿佛來自地獄一般。我們只是遠遠地觀望了幾眼,便被發現,而且雷霆出手,兩人對我們六人,我們依然落敗,而且天貢與白龍還受了傷。而這,還是他們並未全力出手的結果。”
“怎會?武堂之人怎麽會這個時候回來?與常言道決有關系嗎?”夏初雪不由也有些奇怪。
“這倒不清楚。”驕十八聲音有些低沉,想來這幾天的經歷連幽蘭空谷的這位天之驕子也有些挫敗之感。
“哼!可惡的小潑皮!老子一定要找機會報這個仇!”天貢顯然是吃了大虧,猛地一拍桌子吼道,不過隨後就是他倒吸涼氣的絲絲聲,原來他剛剛拍桌子的手正是脫臼的那一隻。
蔡仙素實在看不過去這個莽撞的家夥,不由有些生氣地質問道:“你個沒腦殼的家夥,明知道不是人家的對手,偏要打腫臉充胖子,顯得你能乾麽?”
天貢被自己的女神一問,不由紅這臉急切道:“我……我……他……誰讓他調戲你來著。”
蔡仙素聞言芳心一跳,她知道天貢是為自己出頭,心中也是歡喜,但仍然不能原諒天貢因自己的莽撞而受傷,不由繼續教訓道:“我說你著什麽急?人家不過是隔著老遠說了幾句輕薄的話。我都隻當是兩隻蒼蠅嗡嗡叫了兩聲,你倒好。如果對方不留手,要了你的性命,到時候……到時候……我……我,哼!”
蔡仙素本想說“到時候我該怎麽辦”,但總覺得這樣說似乎太露骨,不由一時語塞,更是羞得滿臉飛霞。
天貢兩眼直勾勾,一時為女神姿榮所傾倒,再也說不出話來。
“唉,我也是倒了了血霉,交了一個重色輕友的朋友!”一旁向日白龍見狀不由一邊揉著剛剛接好的手臂,一邊大聲歎息道。
而蘭思劍與夏蕙則在一旁掩嘴偷笑,就連碧水龍馬獸也適時打了個響鼻,
秀了一把存在感。 驕十八見狀,輕喝一聲:“夠了!武堂之人與我等不一樣,畢竟是在於魔族的戰場上歷練出來的。你們若想報著一箭之仇,就先通過此次的常言道決,並到魔族戰場之上獲得上萬戰功再回來挑戰他們不遲。”
天貢與向日白龍聞言自然毫無再開口的理由,另外三女見驕十八似有怒氣也頓時悄然無聲。
夏初雪撇撇嘴,道:“只要武堂之人不找我們麻煩,我們就盡量不要生事吧。畢竟也算是同宗之人,而且他們還都是於人族有大功之人,應為英雄,應當得到所有人的尊敬。”
“耶律律”碧水龍馬獸似乎頗為讚同夏初雪的說法。
驕十八看著大家頗為沉悶,終於展顏一笑道:“好了,好了!再過兩天就是常言道決開啟的日子。大家回去好好休整兩天,盡量調整到最佳狀態。另外兩脈之人也不是那麽好對付的。”
眾人這才一哄而散。驕十八倒是叫住夏初雪,給了他一張標注了另外兩脈幾名強大弟子姓名的紙張。顯然這便是驕十八這幾日探查的結果。
夏初雪道了謝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坐在床上,夏初雪打開驕十八所給的那張紙,發現上面寫了四個個名字:馬秋風、易傑、舞清影、柳懷風、澹台歸鴻。
將這幾個名字記在心間,便開始打坐調息。對於此次道決能獲得怎樣的名次夏初雪並不在意,但帝王參卻是自己此行必須要得到之物。
翌日,晨昏剛破,凌正風便帶著夏初雪來到了玉清峰的住處。
此刻玉清峰已經在院子中等待多時。不過不知道是否因為心境的變化,院子中堆積的厚厚一層元陽樹葉已經一掃而空,再沒有那種腐敗的問道,轉而是乾淨與寬敞。
“掌座,看來今日你已經做了萬全的打算。”凌正風一捋長須,有些欣喜地道,畢竟這些年玉衡峰的衰退固然與劍中闕的失蹤有很大的關系,但同樣的,也與玉清峰一直以來暮氣沉沉的狀態有不小的關系。
“哈哈!經過這幾日,困擾我多年的心結已然想通。上天待我總算不薄。雖然師兄弟去得早,但當年我們一起並肩殺敵的場景,至今依然縈繞心頭,而最後不但給了我代替眾位師兄弟活下去的機會,如今更是賜下了恢復傷勢的希望。”玉清峰頗有些激動,看來多年的壓抑卻是給這位真源境強者帶來了很多深埋心底的難言之隱。
感概之後,玉清峰有轉而向夏初雪說道:“初雪,待會兒我告訴你具體方法,你放手施為,無論成敗與否,這份情,我都將記在心中。”
如此話語,已然算是十分深沉的一份承諾,而這份承諾來自一位真源境強者之口,更是顯得尤為珍貴。
“掌座言重了。小子必然竭盡全力,幫助掌座清除傷勢。”夏初雪語氣十分堅定。
而一旁的凌正風倒是笑呵呵地看著,對於夏初雪,自打第一眼便覺得此子可親,有時候連他都幾乎以為那是錯覺。
“好了。閑話就不要說了。掌座先給初雪講一講待會兒如何做。畢竟馬上就要日出了。”
“好!”於是玉清峰便將一會兒如何驅使陰陽離火進入其體內,並焚燒其經脈上附著的魔氣的方法與注意事項統統告訴了夏初雪。
夏初雪將之牢記在心。三人便在小院中靜待晨曦初開的那一刻。
晨曦,無疑是自然界中最偉大的一道光芒。正是這道光破除了黑暗,帶來了黎明,帶來了萬物生長的力量。
道隱山中,每一峰都在千丈之上,然彼此相隔不過數百米。七峰天然成陣,其中靈氣濃度之強遠勝他處,山間更有一些地方源氣集聚,成潭、成霧,是以諸峰常年為霧氣籠罩。
當天際破曉,黎明漸漸升起,第一縷金色晨光掃過大地,無邊的霧氣頓時翻湧起一股股金色波濤,將這晨光散射地更加耀眼。
“就是此刻!”玉清峰雙目凝視著天際泛起的金光,大喝一聲,頓時整個人盤膝坐下,龐大的神識之力引導丹田與檀中兩處真源滾滾而出,在渾身經脈之中嘩嘩流動。
夏初雪來不及欣賞這晨曦盛景,一聽玉清峰之言,識海一顫,檀中內的真氣便是席卷而出,其雙掌之上立刻砰地一聲生出兩道漆黑火焰。
此刻夏初雪識海之中較之以前顯然有有了些許的變化,其中最明顯的便是無心劍胚。以前此劍胚只是一道熒光蒙蒙的劍影,看上去並無實體,而此刻此劍胚赫然便是炙冰劍的樣子。
當夏初雪按照《陰陽離火錄》將識海中的陰陽離火漸漸溶於靈台的時候,夏初雪這才發現其無心劍胚在陰陽離火的鍛造下居然已經有了與本命神兵融合的能力。這種能力劍中闕當然介紹過,不過按照正常途徑,這一步至少也要等到真源境,因為只有靈識化為神識之後,才有如此能為啊。
發現這一點的時候,夏初雪既是激動,又是忐忑,於是便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將無心劍胚與炙冰劍融合,沒想到結果卻是出奇的順利,現在炙冰劍已經被其收入識海溫養,這樣一來,此劍的靈性當與日俱增,所不定有朝一日能誕生劍靈也說不定。
而這一切顯然都是這所謂陰陽離火的功勞。現在的陰陽離火依然融入了其靈台之中,隨著夏初雪催動《陰陽離火錄》上所記載的行功之法,只見陰陽靈台之上元靈雙手掐訣,一股股詭異的力量自靈台之上湧入夏初雪全身,與真氣混合,最終化為陰陽離火。
玉清峰調息完畢,此刻正好第一道金色晨光照在了玉清峰的頭頂之上,便見其頭頂忽然便嗤嗤地冒出一片詭異黑氣,黑氣之中隱隱有著骷髏野獸撕咬之聲,聽在人耳毛骨悚然。
“快!”玉清峰一聲輕喝。
夏初雪毫不遲疑,雙手一彈,兩道黑炎便拉出一道細細的黑線撞進玉清峰頭頂黑霧之中。
隨著這一絲陰陽離火的進入,其頭頂黑氣之中忽然爆發出幾聲撕心裂肺的鬼哭之音,緊接著,晨光忽然大盛,將玉清峰整個身子都籠罩,其頭頂黑霧更是劇烈地扭曲起來,其嚎叫之聲更加地尖銳刺耳,似有讓人心神俱裂之感。
夏初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眼前變換的黑霧,對其鬼哭狼嚎卻是充耳不聞。而一旁的凌正風卻是已經退到了十米開外,心中對夏初雪竟能不受此音影響嘖嘖稱奇。
這時,那片黑影似乎不堪忍受晨曦的炙烤與陰陽離火的灼燒,忽然一個扭曲,便自玉清峰頭頂百匯一沒而入。
夏初雪一直全神貫注地注視著那片黑霧中的變化,識海元靈源源不絕地抽取檀中之內的真氣,陰陽離火隔斷了外界的一切干擾。此刻見狀,立刻欺身上前,一掌輕輕貼在玉清峰百匯處。
“轟”就在夏初雪手掌接觸玉清峰百匯的刹那,夏初雪識海忽然便轟然沸騰,渾身真氣與靈識盡皆自手掌處一泄而出。
依稀中,夏初雪看到了一條條寬闊的河流,其中河水帶著無可阻擋的氣勢奔湧不息,而他自己就仿佛大河中的一粒細沙,隨著波濤沉浮,瞬間便沒入無盡黑暗,而在其意識被湮滅的瞬間,夏初雪似乎看見大河兩邊那遮天蔽日的漆黑猙獰面孔,此刻那面孔之上正燃燒著熊熊黑炎,將其灼燒得扭曲不堪……
晨光已經將整個院子照得透亮,凌正風輕撫長須,剛毅的臉龐上帶著凝重。這時,剛剛將手掌貼上玉清峰頭頂的夏初雪忽然全身一震,臉色瞬間潮紅。
凌正風暗叫一聲不好,便見夏初雪身體倒飛而出,仰天噴出一口鮮血在空中劃出一道醒目的血虹。
“初雪!”凌正風急喝一聲,瞬間將夏初雪攬入懷中,伸手探其傷勢,發現其渾身真氣枯竭,靈識微弱,連忙拿出一枚碧綠色丹藥塞入夏初雪口中,並輕拍其背心,見其喉嚨咕咚一下將丹藥吞下,這才微微放心。
而這時,玉清峰身上異變突起。只見滾滾黑炎忽然自其體表竄起數丈,其內仿佛萬魔齊嘯,嘯聲撕天裂地,仿佛黃泉鬼哭,駭人聽聞。與此同時,玉清峰身上爆發出一股龐大的威壓, 夾雜這無變魔氣,在晨曦光耀中遠遠蕩開。
凌正風見勢不妙,抱著夏初雪身體一縱,已然翻身到了數百米外的虛空之上。
同一時間,其他五峰上的大能之士似有感應,八道流光自五峰之巔激射而出,轉瞬便到了凌正風身邊。
凌正風環視一周,發現來人除了天璿峰的掌座與兩位長老外,分別是開陽峰的長老王青與邊城、天權峰大長老周任濤、天璣峰長老雲高遠與天樞峰長老吳元。
“正風,這是怎麽回事?”天璿峰與玉衡峰最為親密,歐陽明自然對於玉清峰的情況最為關心。而兩家如此親密,其中更深的緣由可以追溯到當年人魔大戰之時,玉清峰曾救過他的性命,所以這些年來無論開陽峰之人使盡手段也未曾讓兩峰離心。
凌正風抱著昏迷的夏初雪,凝重道:“掌座找到了驅除魔氣的方法,此刻正是療傷的關鍵時期。”
歐陽明與蘇祈陽、原歸心兩位長老對望一眼,顯然都自對方眼中看到了興奮的色彩。
然而一直與玉衡、天璿不太對付的開陽峰王青聞言,眼中精芒一閃,嗤笑一聲道:“我看下面魔氣滾滾,怕是玉掌座壓製不住魔氣侵蝕吧。依我看大家還是一起出手,將玉掌座鎮壓住,莫讓玉掌座就此入魔,做出什麽遺憾終生之時,以至一世英明盡毀!”
話,說得輕飄飄,然而落在眾人心中所激起的卻是滔天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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