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為何，墨謙做了善事的消息就跟長了腳一樣在京城當中流傳，知名到大街小巷只要提起墨謙這個名字，邊上的人都會立刻豎起一根手指，說一聲這個後生好樣的，大有一種天下誰人不識君的架勢。

　但是墨謙卻並沒有很高興，這些稱讚來得太突然，也來得太浮誇，他自己知道，他不過就是在南城這一帶施粥罷了。

　就算是受了恩惠的人感激他，說一些好話，也不可能一夜之間整個京城都跟吃了迷藥一樣一片倒，墨謙隱隱覺得，背後有人在推波助瀾。

　不過這些東西尚且不能影響到他，他最煩惱的事情還在眼前，眼前這個美貌女子。墨謙重複做著施粥的動作，而一邊的璃雲郡主則是睜大了眼睛看著他，眼睛裡面滿滿的小星星。

　墨謙扶額，這種目光……是個男的都受不了。

　“杓子掉地上髒了，幫我拿一個乾淨的來。”墨謙說道。

　他的話音剛落，一支乾淨的杓子便被遞到眼前，隨後迎上的是璃雲郡主嬌媚的臉龐。

　“聽濤，幫我拿一條毛巾過來。”“不用不用，我來吧。”璃雲郡主小跑著拿了一條毛巾過來。

　“茶……”“這裡有！”一杯茶瞬間出現在墨謙的眼前。

　陸聽濤等人有些好笑地看著窘迫的墨謙，但是好笑之余還有些豔羨，別人一個堂堂的郡主，金枝玉葉，現在卻為了一個男子端茶倒水的，不知道的還好，要是傳了出去，不知道駭掉多少人下巴！

　“公子好福氣啊！”陸聽濤對著墨謙擠眉弄眼的，然後被墨謙一腳給踢了回去。

　看了看天色，已經有些晚了，墨謙朗聲說道:“好了，我們今天派粥就到這裡吧。”

　“就這麽完了嗎?”“墨公子，你們明天還來不來啊?！”

　“對呀墨公子，我們可指望著您了！”

　眾人聽見墨謙的話，盡皆變得緊張起來，事實上，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問了，畢竟生存才是他們最大的問題，若是墨謙不再施粥了，那麽他們能不能生存下去還是一個很大的問題。

　墨謙笑了笑:“大家放心吧，原來我們的錢財只不過能夠支撐幾日的，但是現在經過了義賣之後，這些銀兩足夠我們從外地購買大量的糧食，至少也足夠大半個月的了。”

　墨謙這話說出來，那些災民們的心才定下來，紛紛道謝，然後才散去。

　看見眾人散去，墨謙也對著身後的眾人說道:“大家忙了一天辛苦了，咱們趕緊收拾東西，早點回去休息吧。”

　“好嘞。”身後的人應聲答道。

　…………

　…………

　江陽登基的第一年冬天，一場罕見的大雪覆蓋了大齊的北方的地區，將北方的城池都變成了雪城。

　漸漸入夜了，城池變得更加冷清起來，絲毫不見一點人氣，但是卻還是有一些人在忙碌著，比如說負責將救災的糧食從其他道運往京城的車隊，又比如說想著怎麽樣讓車隊到不了京城的一些人……

　平城，江南道臨近建安府的的一個小縣，正當萬家燈火盡歇的時候，平城驛站的一個房間依舊燭火通明，燈光將人的影子映照在紙糊的窗戶上，外邊的風雪呼嘯，影子顯得格外搖曳。

　“今日驛站來了一隊車馬?”一個年輕的公子淡淡說道，一口小菜入嘴，半杯酒一飲而盡，說不出的俊逸瀟灑。

　但是他對面的那中年人卻不是那麽好受了，頗有些局促地說道:“是的，那是江南道籌集準備給京城送過去的，據說京城現在的糧食緊缺，還接收了大量的流民，所以只能從受災沒有那麽嚴重的地方抽調一些過去。”

　“即使如此，那麽你知曉該怎麽做的吧?”俊秀公子風輕雲淡地說道，說罷瞟了一眼對方，將對方嚇得渾身一哆嗦。

　急忙站起來說道:“凌公子，你這樣可是跟造反無異，可要三思啊！”

　“哈哈哈，趙驛丞說笑了。”

　那公子哈哈一笑，聲音溫和，趙驛丞心中才微微有些安心，剛才可真是將心都給提到嗓子眼了，自己是收了對方很多銀子不假，但是千裡來當官，不就是為了把錢貪嗎?

　不過收錢可以，自己也就是答給他們一些便利，他可沒興趣給對方做這種可能會掉腦袋的事情。

　“那就好，凌公子你可真是嚇死我了。”趙驛丞重重地松了一口氣。

　“哈哈哈，說笑了說笑了！”凌子虛大笑，忽而眼神一凜，“我什麽時候說過我不是造反的?”

　“你……”趙驛丞渾身猶如被雷擊了一般，猛地往後退了幾步，“你說什麽?”

　“沒有聽清嗎?那我就再說一遍好了，我說我們，就是造反的！你，也是！難道你收錢之前都不知道好好查一下對方的底細嗎?你以為銀子，有那麽好拿的?”

　“不不不，我不是，我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驛丞罷了，大不了我將你們之前的銀子還給你們就是了。”趙驛丞驚恐地說道。

　“晚了，你收錢的帳本我們都記著呢只要一張匿名信到江南道府城去，你說一個勾結江南反賊的官員會有什麽下場?”

　凌子虛冷笑著說道，“恐怕殺一個都是輕的，你全家都跑不了，再者說了，朝廷就算格外開恩了，不是還有我們嗎?”

　“唉……”趙驛丞癱坐在椅子上， 使勁兒揉自己的腦門兒，半晌之後才緩緩說道:“我當初怎麽就這麽糊塗呢?！”

　“呵，趙驛丞你其實也不必懊惱，依在下看來，你應該為自己的明智而高興，你想想，現在朝綱敗壞，百姓民不聊生，多少英雄豪傑並起，指不定下一個漢高祖就是我主呢?

　而你我，未嘗又沒有可能成為那樊噲、蕭何?”

　凌子虛目光炯炯地說道。

　但是趙驛丞卻只能哀歎一笑，“這些倒是其次的，公子可知他們，二百多人我這驛所充其量也不過五十多人，如何能夠截殺得了他們，別到時候成不了攀龍附鳳的蕭何，倒是成了枉死的馬前卒?”

　“這個簡單，你壓根不用殺他們，只要讓他們延誤個三五日便是了。”凌子虛輕笑著說道。

　這一夜，雪還在下，但是眾多像平城一樣的小縣，卻早已經不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