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八兩是帶著笑把這些往事說出來的。

　可聽在邀月等人耳中。

　突如其來的這出罄竹難書血淚史讓眾人都在淚腺的刺激下滲濕了眼眶。

　輕巧追憶的八兩少爺那些過的都是什麽日子啊！！！

　邀月認為自己的過往夠苦的了。

　陳二幾人也認為自己在遇上陳八兩之前的人生過淒慘的了。

　但相比起陳八兩那講述的故事。

　他們才驀然回首自己是那般的幸運。

　最起碼他們沒跟餓狗搶過食。

　最起碼他們沒因為偷包子被人狂毆。

　最起碼他們在冬天都有張棉被蓋著！

　“主人！”

　無聲的眼淚滑淌在兩側臉頰。

　雖然相處了無以算計的年月。

　而邀月也清楚陳八兩的過往是罄竹難書的心酸。

　但這還是第一次深切地了解到陳八兩以往的生活！

　或許，那已經不算是生活了，而是煎熬，是生存的折磨！

　對上邀月的那一聲哽咽輕喚。

　陳八兩沒有作答。

　雙手手心手背疊到一塊放在木板上枕著腦袋。

　望著上方那密麻的蜘蛛網。

　接著淡淡道，“那些年裡，我總在問自己，還有活著的必要嗎?爹媽拋棄，世道遺棄，蒼天摒棄，我活著還圖個什麽?與其這樣受煎熬受折磨，那倒不如給自己個痛快！是的，那年我十年，十歲我就想一了百了了！而我也試過自盡，但最終都死不了，上吊繩子突然斷，跳海，浪濤不等我步到深處就把我卷上岸，跳崖，樹枝草叢給我墊著！你說蒼天老兒是想絕我還是不想絕我?

　呵呵，自殺七次，七次都活了下來，我崩潰了，真的崩潰了那時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或許這就是最經典的案例了！第七次自殺未遂，我對著蒼天老兒罵，罵他為什麽對我這麽不公平，罵他為什麽連死的權利都不給我！我剛罵完，一道雷便劈了下來！

　等我醒來時，就已經在破廟裡了，坐在我邊上的是藍翔老祖，他說我是萬年不遇的奇才，之所以會活得那麽煎熬，是天道的嫉妒跟考驗，我去他-媽-的的奇才，去他-媽-的的嫉妒！嫉妒我跟餓狗搶食嗎?嫉妒我偷包子被人綁在柱子上打到吐血嗎?

　那一天，我把所有的怨氣都往藍翔老祖身上發泄了，他沒還手，笑著承受我的拳打腳踢，打累了踢累了，我抱頭哭了！藍翔老祖也沒有安慰我，而是說了一句跟著他，他能讓我以後衣食無憂，不用挨餓受凍！

　我答應了，因為我沒有拒絕的理由，知道我當時每一天的心願是什麽嗎?能吃到飽的饅頭，能蓋得暖的被子，那就是我最大的心願！為了吃得飽睡得暖，我跟在了藍翔老祖的身後！

　那一天，改變了我的人生，那一天，成就了我未曾膽敢想過的生活！從一個人見人欺的小乞丐成為了人見人躲的八兩尊主，很有多說我殘忍說我冷血說我暴戾，說我惡魔說我泯滅人性，這也的確，但我不把他們全殺光，他們就會來殺我，人，永遠都是自私的，永遠都是站在自己的立場想問題的，縱使這一世重返異世，我都沒覺得自己有絲毫的過份！

　聖人不仁，可以以百姓為芻狗，天地不仁，可以以萬物為芻狗，我陳八兩不仁，聖人也好，天地也罷，全都是芻狗！”

　悠悠的記憶追溯講述中，陳八兩自始至終的語氣都平淡到了極致。

　或許他是釋懷了自己的悲戚過往。

　又或許那一段日子成了他永遠都揮之不去的心結。

　沒人知道。

　輕緩一笑。

　陳八兩從木板上翻了起來。

　看著那一眾眼濕濕的人兒，笑道，“別矯情了，當故事聽得了！現在幫我打掃打掃一下這吧！”

　“是，主人！”

　“是，少爺！”

　邀月等人跟龍家雙傻齊聲應道。

　在陳八兩的率先而為中。

　塵封了萬年的破廟不多時便煥然一新。

　只是那幾尊神像卻被陳八兩叫停了他們的動彈。

　吩咐陳二去打桶水過來之後。

　陳八兩走到了那三尊神像面前，對著那幾雙眼睛，緩緩悠聲道。

　“這麽多年來，也不清楚你們到底是什麽神，叫什麽神，但不管怎說，你們這神當得也是夠慘的，都多少年沒人進貢祭拜了！得了，今天本少爺就好好給你們洗個澡，再宰幾個牲口上點香來改善改善你們的生活吧！也算是緬懷緬懷那些你們幾個陪我度過的艱苦歲月！雖然你們不怎麽給力，看著我頭破血流，看著我被瘋狗圍攻，看著我被人綁柱子上打！”

　似是自言自語地呢喃，但道出的卻是陳八兩最由心的一部分。

　在他的話語落下間。

　陳二拎著幾桶泉水走了進來。

　龍家雙傻提著一隻野豬跟雞兔之類的也重返破廟。

　“主人，水來了！”陳二道。

　“嗯，放這吧。”陳八兩淡淡一應。

　“少爺，這玩意怎整！”龍笑天扛著沒了生息的野豬，大咧問道。

　“要熟的，出去烤吧！等會跟幾位大神喝幾杯！”陳八兩道。

　“妥了！”

　“主人，要我們幫忙嗎?”

　見到陳八兩拿著布巾往水裡放去，邀月幾人齊聲道。

　“不用，我自己來就行！”

　扭乾布巾，陳八兩誠心地往神像擦了過去。

　縱使以他的能力想要把這三尊神像清洗乾淨那也不過是揮手之間。

　可他也沒動用起手段。

　而是一點一滴地在神像身上擦拭著。

　萬年的塵埃鉛華，一絲一縷地在擦拭中散去。

　晃眼的光澤重新現亮出來。

　然而誠心擦拭的八兩兄並沒有發現。

　在神像之身被洗去鉛華的那一刻。

　神像的雙眼中露出了生息的光芒。

　彷如活過來了一般。

　幾縷塵埃在他們的眼中細微地唰唰落下。

　從神像的腳部到身部再到頭部。

　陳八兩細心地清洗了三遍。

　看著那宛似新生起來的光澤，八兩兄這才微笑作罷。

　“得了，就這樣吧！三位大神，本少爺這夠意思了吧！”

　陳八兩輕咧著嘴搖頭一笑。

　他也知道這只是無用功，但再無用都好，這畢竟也是一個心靈的慰藉。

　話語聲落。

　破廟外。

　龍家雙傻也領著烤熟了的野豬跟雞兔走了進來。

　天然的肉香味頓時彌漫了整間破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