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柔軟……溫暖……　　它不知道自己在這一片黑暗中待了多久，就像它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開始認知到自己處於黑暗中。

　　它除了觸覺外沒有任何的感官，從這柔軟且溫暖的感知中，它知道自己浸泡在液體中。

　　咦，浸泡…液體…這都是什麽意思……

　　還有，意思……是什麽意思?

　　它的思維中斷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當它再一次意識到自己具有意識的時候，它開始感知到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沒有柔軟和溫暖這種非常直接的觸覺感受，那是一種很難描述的感知能力，但當它感知到時，它就自然明白了那種感知的含義。

　　“出現腦波反應了，雖然錄入了知識，但果然單個腦細胞是不可能進行思考的，希望這個集合體可以成功。——諾亞報告”

　　這是聽覺……有人說話……聲音……

　　咦，知識…說話…腦細胞…集合體……都是什麽?

　　一次性接收了大量無法理解的信息，它的思維再度中斷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當它再一次在黑暗中意識到自己具有意識時，它感受到了一種全新的觸覺。

　　和柔軟與溫暖不同，這種觸覺非常難受，它很討厭這種觸覺。

　　我……饑餓……需要食物……

　　咦…饑餓，是什麽意思?……食物，又是什麽意思?

　　它還是無法理解自己的想法，但這個時候觸覺又帶給它了新的變化，它感知到包裹著自己的柔軟且溫暖的液體中，出現了一些新的東西。

　　當這些東西接觸到它之後，自動進入了它的身體裡。

　　唔……好舒服，饑餓…消失……食物，這是食物……

　　它學習到了第一個知識，“饑餓”是一種很討厭的感覺，而“食物”可以消除這種感覺。

　　獲得食物後，它感覺自己內部開始充實了起來，自己開始在變大……

　　成長……它的意識中蹦出來了這個詞匯。

　　我在成長……

　　它的思考再度中斷了。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當它再度意識到自己具有意識後，發生了一些讓他很難理解的改變。

　　一種新的感官，出現了，不是觸覺，不是聽覺……比那兩個都要直接，比那兩個都要全面……

　　視覺……我有眼睛了……

　　咦…眼睛……是什麽?

　　它看不到自己的樣子，只能看到自己周邊的環境，藍色的透明液體，自己被浸泡在一個很大的試管中……

　　它依然不理解自己思維中突然蹦出來的“藍色”“試管”之類的新詞匯是什麽意思，但經過這麽多次的重複，它逐漸意識到自己思維中突然蹦出來的新詞匯可以和自己所接觸到的新東西吻合……

　　這是……學習……

　　我在學習……

　　雖然不理解“學習”這個詞匯又是什麽，但它總感覺，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詞匯。

　　學習……學習…是什麽?

　　知…識……

　　又有一個新詞匯蹦了出來，它感覺得到，“學習”和“知識”這兩個詞匯間一定有很重要的關系。

　　它回憶起來，自己聽到的第一句話語，其中出現了“知識”這個詞匯。

　　知識……是什麽?好像很重要……比食物還重要嗎?

　　咦，重要，這又是什麽新詞匯?

　　它的思考，再度中斷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不知道它重複了多少次恢復思考與中斷思考的過程，

它在這漫長的過程中，逐漸對於外部的世界有了一個粗略的認知。　　它和包裹自己的液體不一樣，和裝著液體的試管不一樣，和試管外看到的一動不動的不知道都是些什麽的東西不一樣。

　　我可以動，我可以思考，我是…生命……

　　它開始意識到了自己和其他東西的不同，在它的認知裡，“生命”所代表的就是和自己一樣，能動，能思考的東西。

　　每當它感到“饑餓”的時候，周圍的液體中就出現了很多“食物”，從一開始的不理解和理所當然，它開始思考起自己為什麽可以在饑餓的時候吃到食物。

　　在它不知道哪裡出現的認知裡，食物應該是很珍貴的東西，需要經過“勞動”和“捕獵”這樣的新奇詞匯所代表的過程後才能得到，是不會憑空出現的。

　　憑空出現的食物……

　　哺…育……

　　它不理解“哺育”這個新詞匯代表怎樣的過程，但它覺得這個詞匯好像就能代表不勞而獲的食物。

　　哺育…哺育…哺育……

　　…母……親……?

　　又是一個新詞匯蹦了出來，它不知道“母親”這個詞匯代表什麽，但它總感覺和“哺育”並不是同一類型的詞匯。

　　以往在思考一個詞匯時蹦出來的其他新詞匯一般都和思考的詞匯屬於一個類型，“母親”這個新詞匯的出現讓它疑惑了起來。

　　母親…母親…母親……

　　生命……

　　它的認知中突然出現了，“母親”是“生命”的結論……

　　而周圍的一切，都不會動，不會思考……所以，它們不是“母親”。

　　它的思考，再一次中斷了。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當它再度回復思考能力的時候，它看到外面的景色發生了一些變化，除了原本應有的那些一動不動的東西外，多了一樣“東西”漂浮在試管外面。

　　那是什麽，好像和其他的東西不一樣……

　　它靜靜地思考，將所有的視線集中在這個出現在試管外的“東西”，仔細地觀察起來，試圖再想起一些新奇的詞匯來。

　　“已經有基本的認知能力了嗎?實驗還是成功了。”

　　空靈的聲音回蕩在室內，它聽到了這樣的聲音。

　　聲音…說話……她在說話……

　　連“它”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會把面前出現的東西描述成“她”，它只是感覺用“它”來形容面前這個東西並不合適……

　　“居然有腦波反應?隔著培養液聽覺也可以這麽敏銳嗎?怎麽樣，聽得懂我說的話嗎?”

　　諾亞的影像靠近了試管外壁，靜靜地看著裡面那一團不規則的果凍狀物體……

　　無數眼睛從這團果凍狀物體上冒了出來，全部注視著試管外的諾亞，如果有密集恐懼症的話，看到這一幕還是會讓心臟漏上幾拍的。

　　動……和我一樣，她會動……

　　說話…思考……

　　她是生命……高級…生命……

　　咦，“高級”是什麽?為什麽她會“高級”?

　　“果凍”微微蠕動了一下，似乎想要讓身體朝試管外的諾亞靠近……

　　生命…高級……

　　她和我一樣…是生命……她…是……母親。

　　“果凍”還不會在液體中移動，它掌握不了自己的移動方向，碰在一旁透明的試管壁上……

　　好痛……

　　“果凍”有一部分組織從身體上脫落，“果凍”感覺有一部分“自己”去到了其他的地方……

　　這是很新奇的感覺，那一部分“自己”依舊存在，自己依舊可以感覺到它們，但那一部分的觸覺卻消失了，“果凍”很不舒服，它感覺到自己不應該失去它們。

　　回…來……

　　脫落的組織細胞自動解散，細胞質形態開始發生了變化，伸出一條條長長的尾巴，像蝌蚪一樣全部“遊回”到了“果凍”的身體上，再度融合進“果凍”的身體中。

　　“噫……就像史萊姆一樣，體細胞同時存在幹細胞和生殖細胞兩種狀態，這種東西果然不是人類吧。”

　　外面的諾亞發出了這樣的聲音，“果凍”又得到了新的詞匯。

　　史萊姆……是什麽?感覺不喜歡這個詞匯……

　　人類……是什麽?好像這個詞匯很重要的，這是什麽?

　　“明明基因都來自於地球生命基因庫，但這東西怎麽看也不是地球生命……真有意思，讓我看看你的思考吧。”

　　在“果凍”的視野中，它看見了許多非常細的“管子”朝它伸了過來。

　　那是什麽?

　　“果凍”身上的無數眼睛看著周圍包圍了它的管子，一種新的感知出現在它的思考中。

　　害怕……

　　“果凍”蠕動了起來，想要避開這些管子，但在液體中不靈活的它根本就無法做出有實際意義的閃避動作。

　　管子插進了“果凍”的身體裡，它又感受到了痛覺，但痛覺也在一瞬間消失了，同時，它發現自己不能動了……

　　麻…醉……

　　“果凍”又獲得了新的詞匯。

　　【不必害怕，我不會傷害你的。】

　　這樣的信息出現在了“果凍”的思考中，讓“果凍”感到不解的是，無論“害怕”還是“傷害”都是它沒有接觸到的新詞匯，但它這一次卻很自然的明白了這一段信息的含義。

　　【你是我所創造的，懂嗎?】

　　第二段信息出現了，“果凍”明白了“創造”是怎樣的含義，開始和“哺育”聯系起來……

　　母親……她是母親……

　　當“果凍”冒出這樣的思考後，諾亞陷入了詭異的沉默中。

　　【我不是你的母親，我是你的主人。】

　　在諾亞的回復中，“果凍”終於明白了“母親”這個詞匯代表什麽含義，同時理解了和它一起出現的“哺育”是什麽含義。

　　創造…哺育我……你是母親……

　　【我不是。】

　　你…是的，母親……母親……

　　【再對我扯這個詞匯，我就用220V電壓加速你的發育。】

　　不要……我害怕……

　　“果凍”一樣很輕易理解了諾亞傳遞過來的信息，也明白了“220V電壓”是什麽東西，一下子畏縮成一團不敢說話， 連身上無數的眼睛都收了進去，隻留下一個繼續偷偷地觀察著諾亞。

　　諾亞眼中的殺氣才開始收斂，她對於“母親”這個詞匯有生理上的抗拒。

　　原因全在於，以前某個時不時的就讓她亂認某些雜志上的模特當“母親”的男人。

　　【你沒有母親也沒有父親，你是我用地球生命的基因組合起來的新生命，如果硬要說你的母親，地球才是你的母親。】

　　地球…母親……

　　“果凍”再度理解了諾亞信息中的詞匯，只是理解“地球”這一個詞匯，“果凍”就同時延伸出了“天空”“大地”“海洋”這些包含意義極廣的詞匯，從這些詞匯中，“果凍”開始初步認知到“世界”是什麽東西。

　　我…是……地球生命。

　　【是的，雖然並不是自然演化，但你是地球生命。】

　　你……也是地球…生命嗎?

　　【……嗯，我也是。】

　　我們…母親……相同……

　　【勉強可以這麽說。】

　　那你是……是……姐…姐……

　　一個新詞匯從“果凍”的思考中蹦了出來，它也不知道“姐姐”代表什麽含義，和“母親”有什麽關系，但在它的認知裡，面前的生命，似乎應該被這樣稱呼。

　　諾亞又陷入了詭異的沉默中，看著裡面渾身張開無數眼睛好奇打量著她的“果凍”，微微歎了一口氣。

　　【我果然製造出了失敗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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