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入使用能幫助您收藏更多喜歡的好書,
希望大家都能多多登入,管理員在此感激不盡啦!
《梟起傳》第16章 婚姻大事(三)
  李永仲聞言點頭道:“阿泰說得是。”他又壓低聲音:“若我料算無差,陝西的亂子一時半會兒絕不能輕易平定,定邊的鹽池究竟是怎麽個境況也無人能知,但關中一帶,素為重鎮,官軍雲集,想來是不會輕易丟掉。若定邊鹽池有岔子,便是我川鹽的大好機會。”  何泰悄聲應和:“少爺這話說到點子上了。”私下裡他偶爾還保持著舊日的稱呼,“不獨是陝西一地,小人聽說,西寧衛也指著定邊的鹽。”

  “正是如此。”李永仲注視著場中一個顫顫巍巍提起兩個碩大水桶的挑水匠,聞言答道:“此次去宜賓,明面上是去拜見我那嶽父大人,但鹽課衙門裡的大人們才是重中之重。以後不止是雲貴兩省,陝西也需要大量人手。世道不寧,別人是指望不上的。”

  劉小七機靈地在人群裡東躥西跳,好不容易擠開了人來到報名的家丁身前,他扯著嗓子喊了一聲:“我也要報名!”

  負責報名的家丁略識文墨,聞聲轉頭一看,險些沒找著人,待低頭一看是劉小七,他臉色便好不起來,黑著臉拿手趕了兩下,道:“劉小七!你來搗什麽亂!”

  跟著劉小七一起過來的關老二便生了怯意,他拉拉小七的衣角,咽了口唾沫,小聲道:“小七,我說多半是不成的吧?”

  劉小七卻不怕那家丁,隻雙手叉腰對他講:“有哪條哪款說著我劉小七不能當家丁?!”

  家丁輕蔑地上下打量他兩眼,打了個哈哈,朝左右道:“你們聽到沒?劉小七癩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氣!”又扭回頭,語氣裡多了點勸誡的意思:“小七啊,你站直了沒有那扁擔高吧?現在有木桶重嗎?李府的家丁護衛,可不養廢物!”

  周圍的人一通哄笑,七嘴八舌的說什麽的都有。厚道的不過說兩句劉小七不知道天高地厚,有刻薄的便說這小子不安好心,更有不懷好意的喊了一句:“把小七跟水桶比一比!”

  關老二紅漲了面皮,真是恨不得尋一個地洞鑽進去才好。他扯扯劉小七的衣服,想同他講趕緊走,卻發現小七眼睛裡都淌出光亮來,亮得滲人,他一把甩脫關老二的手,幾大步走到家丁面前,毫不畏懼地瞪著這個至少比他高出小半個身子的男人說:“李家有哪條哪款說劉小七當不得家丁?!”

  男孩正在變聲期,尖利乾澀的聲音就像砂紙一樣打磨著人們的耳膜,場壩中靜了靜,大多數人的眼睛裡仍舊帶著輕蔑,但他們收斂了臉上明顯的嘲笑,和身邊的人竊竊私語,那些被刻意壓低的音浪像一陣舒緩的,卻不肯離開的風盤旋在人群上頭。

  “劉小七瘋啦?”

  “你這就不懂了,”有人嘖嘖出聲,“沒這點心氣,他一個父母雙亡的娃娃,活不下來!”

  有人多長幾歲,多出幾分見識,感歎道:“莫看小七筋巴乾瘦,他這是正在抽條長個子,狠狠吃幾年飽飯,不比人差。”

  “這年月哪家吃得飽飯?”聽話的人反問,“半大小子,吃窮老子,他連老子都莫得,哪裡吃得飽飯?”

  “莫吵莫吵,看小七。”

  人群的議論聲讓那個負責報名的家丁臉色難看起來,他隨口罵道:“你走不走!?你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娘老子都克死了,看哪個敢要你!”捏著拳頭幾步走到劉小七身邊,拎著他的衣領就要把這個搗亂的小子丟出去。誰知手剛碰到劉小七的胸口,就見這個乾瘦矮小低頭不說話的小子猛地一口咬了上來!

  那一口,

狠得簡直要咬下一塊肉!家丁痛得大叫,空著的手將小七錘了個鼻青臉腫,但劉小七哪怕鼻血長流,仍舊死不松口。人群大嘩,維持秩序的家丁趕緊過來給這個叫張雄的倒霉鬼幫忙,另外幾個人捏著劉小七的臉頰讓他松口。  何泰臉上黑如鍋底,暗罵一聲,就要走出去,李永仲一把拉住他:“莫急,再看看!”

  “劉小七!你屬狗變的麽!”有人在罵他,又不敢過分使用力――用力太猛,先不說劉小七能不能保住那口牙,張雄臂上保準少塊肉!“你給我松口!”

  張雄痛得滿頭大汗,他聽老人說過,人牙有毒,比野獸咬了還厲害!他怒視著劉小七,尋思著一會兒等他熬不住松了口,就要打死他!但不論是恐嚇謾罵的,好話說盡的;那些捏嘴掐舌的,還有拳打腳踢的,劉小七似乎都不在乎,他牢牢把住張雄的手臂,全心全意地將骨血裡的最後一絲氣力用在一口牙上,隻用了滲了血似的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張雄,直要把他盯出個窟窿樣!

  有個素來沉穩幹練,叫劉東的看他這樣子猛然想起剛才張雄說的話,已是恨得不成,顧不得現在一堆人指著張雄的鼻子罵:“叫你不積口德!”又轉過來向劉小七誠懇道:“小七你不要同這個渾人計較,你且松松口。”

  劉小七隻將眼珠子轉了轉,更緊地抱住了張雄的手腕子。

  這下連劉東都無法了。

  何泰急得捏了一手汗,卻隻能呆在原地。眼看著場面無法收拾,他倒也不再去想之後種種,隻苦笑道:“仲官兒,還看麽?”

  李永仲笑了一笑,“阿泰總是太過小心。”他摸摸下巴,忽然對這個瘦小卻固執的少年生出幾分好奇來,雖然當年是他開口讓劉小七留了下來,但李永仲早就將當時那個渾身破衣爛衫的男孩忘個精光,不過現在倒讓他模模糊糊地又想起記憶中的景象。

  “你過去同他講,隻要他能同時提起那兩桶水走十步,李家就收他做家丁。”李永仲隨口吩咐,“但是若半路水桶落地,就要給張雄磕頭賠禮道歉。”

  沉穩地應了聲是,何泰轉身迫不及待地擠出人群,大步走了出去厲聲喝斥:“張雄!看你作下的好事!”

  命運的轉機出現在了劉小七的面前。他呆呆地看著何泰走過來,甚至忘記松開牙齒,張雄早就痛得不成,在護衛首領面前卻不敢造次,隻低聲哀叫:“劉小七你這個狗崽子,倒是給我松口啊!”

  見著李府的護衛頭子,劉小七這才松了口,何泰斂了臉色轉而冷冷地看了張雄一眼,直看得他訕訕不敢抬頭,這才開口譏諷道:“若依著我,便讓小七咬死你乾淨!偌大個子,竟是白長了!”

  何泰讓人將張雄扶下去裹傷,又使人趕開了看熱鬧的閑人。他方轉過臉,眼色意味不明地上下打量小七兩眼,點點頭,臉上淡淡的隻道:“主人翁讓我告訴你,若能提起那兩桶水走上十步,就收你入府,不然你就得給張雄磕頭賠禮,倒不要你的湯藥費。”說完他雙手抱臂,衝小七笑笑,問:“劉小七,你敢不敢應?”

  偌大的場壩只剩下零零散散十幾個挑水工和家丁護衛。劉小七孤零零地站在場壩中央,眼前是兩個比他腰還要粗,裝滿水的水桶。他忽然打了個激靈,好像現在才終於從夢魘中醒轉過來,何泰藏在眼底的輕視就像一桶冷水從頭倒下,那些激憤與怨懟,絕望和不甘在這一刻從劉小七的身體裡逃得乾乾淨淨,他深吸口氣,挺了挺單薄的胸膛,奮力用喉嚨裡擠出最後一絲聲音,嘶啞著大吼道:“我應下了!”

  富順的冬天並不容易捱過。尤其對上了年紀的老人和體弱的人來說,陰雨連綿濕冷的天氣更是難受。王煥之早年間遭逢家變,年紀輕輕就落下了關節痛。也隻有這種天氣裡,他會留在李家鹽鋪總號的帳房裡,慢悠悠地打算盤盤帳。小夥計給他生上一盆竹節碳火,不但沒有煙氣,燃燒時還有竹子乾淨清香的味道飄出來,一向最得他喜歡。

  王煥之最得意的大徒弟韓東平從小夥計手中接過熱騰騰的茶杯, 恭恭敬敬地給師傅端在他手邊上,然後不敢怠慢地繼續念手裡的帳本:“……十月,挑水匠給銀若乾,膳食銀錢若乾,大小管事月銀若乾……”他一氣念了許多,不免停上一停,嘴裡乾得發苦,趕緊拿了桌上的茶盅喝了一口。

  “護衛的月銀從這個月起便不從東家的院子裡走帳,改走外帳,同挑水匠的帳做到一處。”王煥之的算盤看似打得慢,但韓東平的帳本還未念完,他已經算出了個大概,拿了羊毫小楷,往硯台裡舔了舔墨,在他自己的本子上做了個記號。他邊寫邊忍不住數落起徒弟來:“往日裡上上下下都說你是再細心不過的精明人,但看你做的帳,說了無數回,該錯的就從來未對過,如今還有你師傅給你算,等你接了我的班,看敢不敢如此糊塗!”

  韓東平被他數落得面紅耳赤,差點抬不起頭來。所幸師徒倆關了帳房的門說話,這裡又是極緊要的地方,用了上好的青磚砌牆,又用了硬木鋪陳,不虞有一字半句泄漏的危險。

  “師傅,這兩個月實在是太忙了些。”韓東平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解釋:“先頭老太爺病得重,外面的一乾事物都是仲官兒支撐,但伯官兒向來不管這些,他想要錢時,就是三更半夜的也要來櫃上支取。老太爺和仲官兒又許了伯官兒自取銀錢,這裡頭的帳,實在是亂得很,”他忽然壓低聲音道:“那時候,本來也沒如何上心。”

  UU看書 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UU看書!手機用戶請到閱讀。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