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舊事　　幾人出了旭日紅化肥公司後，陳凡就心不在焉，好像失魂落魄般。

　　“陳……”

　　於小輝剛要叫他，林蓁揮了揮手，在他們耳邊說了幾句。

　　於小輝點點頭，於是和拓跋千雲先離開了。

　　“林警官，我要回報社剪輯視頻，準備第一篇新聞稿。”

　　花超非常識趣，便舉了舉手中攝相機，上車一直在抱怨:“早知道就算簽了那個協議。應該多簽一個人下苦力才行。現在采訪，攝像，錄音，剪輯，寫稿全是我一個人。要累死個人，不行，得加工資。”

　　一輛汽車絕塵而去！

　　夕陽下，陳凡和林蓁的身影在道路邊，地上影子越來越長，而且越來越模糊。一如那日的夕陽般，美麗又短暫。

　　“陳凡！”

　　陳凡瞧著稻田盡頭的夕陽，陷入了沉思中，一張臉像是一個經歷歲月的老人，刻下了只有老人才會有的歲月凝重。

　　林蓁心中清楚，化肥廠這件事對他打擊肯定不小，輕輕歎了口氣，最終道:“陳凡，你能給我說說嗎?”

　　簡單而直接！

　　“你想聽?”

　　陳凡回過神來，轉首，看見了那張浮起一抹淡淡笑容的端莊玉容。

　　“當然，你說，我聽！”

　　林蓁笑了笑，蓮步微移，過去坐在稻田旁的一塊大石頭上:“他們去查化肥的事情，消息最快也要明天了，過來坐吧！“

　　她伸出纖手，拍了拍身旁的石頭。

　　“好。”

　　陳凡也笑了，踱了過去，邊走邊道:“林警官盛情難卻，我就不推辭了。說來，其實只是生活中一些瑣事。對我來說非常重要，但對旁觀者來說，無非是一件小事罷了。希望林警官，不要嫌我囉嗦。”

　　“確實囉嗦了。”

　　林蓁看著他笑道。

　　“是。”

　　陳凡也笑了，向她娓娓道來。

　　陳凡大學畢業後，進入社會處處碰壁，工作沒有著落，只能臨時畫畫漫畫投稿。不過，也是入不敷出，生活艱難。

　　他本和在大學玩得好的哥們胡海合租房子。沒辦法，胡海有位親戚在這家化肥廠工作，就讓陳凡過來上班。

　　陳凡一個美術院的學生，起初十分不願，但敗給了麵包，委屈求全。

　　旭日紅化肥有限公司，坐落在本市郊區，旁邊就是大片農田。

　　其實，旭日紅化肥有限公司並不生產化肥，而是批發的中轉公司。從化肥廠購買化肥批發賺取差價。

　　陳凡乃一本院校畢業，雖然專業不同，但好歹是農村孩子，也為修補地球做過十多年貢獻，有些經驗。

　　陳凡憑借三寸不爛之舌，主管張遠招下了他。

　　“嗯，小陳學歷是夠的，也有些經驗。但我們化肥公司不比其他公司，你得認真。不然，現在每年畢業的大學生，找不到工作的，數量可是很多呐！”

　　主管張遠挺著大肚子，滿臉油光，談吐粗俗，但長於人情事故，洞悉年輕人心理。

　　陳凡雞啄米般點頭，片刻頭便微暈。

　　“準備準備，明天來上班！”

　　主管張遠嘿嘿一笑，收拾文件，讓陳凡離開。

　　陳凡風般飄走，回去準備，翌日便去上班。

　　當陳凡到部門報道，立刻身體挺如標槍。負責管他的直隸主管，正是昨天那位張遠。

　　陳凡並不喜歡這位張主管，因為他長得胖，眼睛小，滿臉油光，手短腿粗，最主要的是長得醜。

長得醜就罷了，偏偏能洞悉人心，給人他感覺實在不好。　　陳凡在張遠手下做事，張主管先讓他實習，學習基本知識。

　　這一學就是三個月。

　　三個月後。

　　陳凡基本知識算掌握得不錯，自進入這家化肥公司，雖是為生活問題而委曲求全，實習工資不高。但三月下來，總算緩解生活壓力。

　　讓站在旁邊抱著手臂，表情嚴肅的胡海同志，重重點了點頭。

　　由於踏實肯乾，努力學習。三個月來，陳凡不但沒有犯任何錯誤，每件事都做得完美。

　　一向挑剔，時時打算把陳凡踢走的主管張遠，懷抱著雙臂，表情嚴肅的重重點點頭……

　　“是不是很無聊?”

　　說到這裡，陳凡忽然止住，看向林蓁。

　　林蓁眼睛瞧向了夕陽，舉起手擋住仍有些刺眼的陽光:“生活本是如此，無聊且又平庸。不說是你，我有時也有這種想法。”

　　“哦，那我倒想聽聽下次林警官給我講了。”

　　陳凡摸了摸下巴，繼續講了下去。

　　由於他表現好，下一次進貨的工作，張遠一並帶上了陳凡。

　　陳凡坐在汽車上，後面跟著一輛大貨車，貨車是負責運送化肥，司機名叫楊偉民。時常溜溜的叼著根煙，總穿著流裡流氣的衣服，身邊擁著時尚時尚最時尚的妹子。

　　半天后，他們到了隔壁市的一家化肥工。

　　這家化肥工廠有些奇葩。

　　並非工廠選址奇葩，而是老板審美奇葩。

　　工廠是大鋼棚廠房，廠內，堅著棟棟樓房，有如蜂巢。

　　老板的住處就廠區深處，居然是個堅定的傳統建築愛好者，棟棟廠房裡豎立一棟中國傳統建築，顯得格格不入。

　　四合院，硬山頂，有回廊有花園，若非來路體驗不佳，確實古色古香。

　　這次進貨一大批，中午趕到，是飯點，化肥廠老板請吃午飯。

　　一頓飯，不算是賄賂，公司便是知道也不會有處罰。何況，主管張遠顯然是老司機，常年開車，不會帶溝裡。

　　第二天才回公司，中午大家喝酒，都是茅台。

　　陳凡不勝酒力，喝了幾杯，微熏，倒在沙發上睡過去了。

　　不知何時醒來，陳凡被尿憋醒，到處去找廁所。

　　“建什麽中式建築，廁所都找不到。”

　　陳凡在回廊裡繞來繞去，差點迷路，他實在憋不住，本想找個角落解放，然學美術的他，對面前古色古香的畫面不願汙穢半點。

　　“咦，我記得吃飯的大堂後就是臥室，沒辦法，去借廁所。”

　　陳凡主意一定，走幾步，險些尿褲襠，於是夾著雙腿跳前。

　　一刻鍾後，陳凡來到臥室，旁邊果然有廁所，前去‘直下三千尺，銀河落九天，’蔚為壯觀。

　　完畢，陳凡一個長顫抖，腿一軟，險些趴在地上。

　　陳凡扶著房木向前行走，路過化肥廠老板房間。這時，耳邊隱隱約約傳來主管張遠的聲音:“我辦事你還不放心嗎?”

　　“房間裡談事。什麽事情中午沒有說好，還要到房間裡談。莫非，他們搞腐敗，嘿嘿。”

　　陳凡乍然耳聞，停下腳步，心中既激動又好奇，靠在窗邊，仔細聽著。

　　“你辦事我當然放心。你也知道，現在政府在嚴打，這次要是出事。我們就完蛋，本來我也不想做。但生產這麽多貨，要是賣不出去，損失太大。”

　　化肥廠老板隨即開口，聲音很低沉。

　　張遠道:“我明白。我們市有貧困縣，那些傻農民懂個屁。我把這批弄到那邊去賣，不會有問題的。”

　　“好，這批化肥就拜托你了，除了你說的那個價格外，這是一點小意思。”

　　“這是什麽意思?”

　　“哎，意思意思……”

　　陳凡沒有再聽下去，因為前面傳來腳步聲，他小心翼翼的避開。

　　晚上，化肥廠老板又請他們吃了一頓好的，但陳凡再沒有胃口。便是晚上睡覺，也是輾轉反側，夜不成寐。

　　第二天，他們回了公司。

　　那批化肥，自然流到倉庫裡去。陳凡曾悄悄去瞧過，憑他這三個月學到的知識一看，這批化肥有害物質嚴重超標。

　　如果用地施肥，除了農作物會毒死外，土地酸性超標，怕是好多年都種不了。

　　三天，陳凡都是心不在焉，一直在思索這件事情。

　　陳凡思索許久，終於決定不能沉默下去。

　　“你怎麽不敲門?”

　　張遠十分不喜，揮手讓他把門關上。

　　陳凡來到張遠面前，道:“張主管，我覺得這件事不能做?”

　　“什麽事?”

　　張遠臉上皮肉不動， 唯眼神閃過一縷精光。

　　陳凡道:“張主管，三天前去進貨的事情，我無意間看見了。”

　　說完，把事情交代一遍。

　　張遠臉上絲毫未變，波瀾不驚:“好吧。小陳，你在公司三個多月，為人機靈，做事一向也很踏實。所以，這次進貨，我才帶你一起去。既然你知道了，你想怎麽辦呢?”

　　“我不想怎麽。”

　　陳凡心下憤怒:“張主管，如果我沒記錯，你也是農村出來的。你和我都一樣，知道很多農民就守著幾分地生活，如果這批有毒化肥流落到他們手中。那些農民的地，都會成為廢地?”

　　“小陳，你別血口噴人，你有證據嗎?”

　　張遠手敲了敲桌面，臉上波瀾不驚。

　　“我……”

　　陳凡冷哼一聲，摔門而出:“我馬上就會找證據去告你。張主管，你完了。”

　　陳凡回到辦公室，畢竟第一次遇到這種事，開始找知道的資料，思考接下來怎麽辦。

　　“然後你就被開除了?”

　　已經沒有再講下去的必要，林蓁打斷了他。

　　“是。”

　　陳凡點頭，說道:“幾分鍾後，房門被經理推開。然後放了幾張照片在我面前。上面是拍下來我受賄的證據。”

　　“張遠……”

　　林蓁聽到這裡，纖手捏成拳頭:“我不會放過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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