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老老實實地斬殺渡潭荊棘相比,殺人越貨實在是條充滿誘惑的捷徑。 即使風險極高,可一旦得手,收益也非比尋常。
與石晉同行時,他們兩人一共收獲了二十四塊根莖,每人分了十二塊,他手裡的加上現在阮七這裡的十四塊,已經足有二十六塊紅根了。出發前聽引路人的意思,只要集齊二十塊就算過了初選,雖然不知道後續是什麽,不過還是專注於先通過初選再說。
現在既然已經湊齊,就不要節外生枝,抓緊時間返回才是正道……
漆黑的天穹上不知什麽時候露出了一彎新月,月影婆娑,雖不甚明亮,但清輝灑下卻將十渡鄉血色的黯魅柔和了一兩分。
從新月的位置來看,已經過了將近一天的時間,他也覺得身體比之前愈加僵滯了一些,要是集齊了紅根卻沒有在完全僵化前趕回去,那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易逽朝來路探了探,除了叢叢血紅的渡潭荊棘外,眼前只剩一片蒸汽騰騰冒著氣泡的沼澤。
暗自歎息,前路已斷,他只能繼續前進尋條回去的路了。
易逽摸出自己的星天羅盤,心念沉入,想確定一下方位,剛才的一場追逐搞得他已經完全搞不清所在地到底是什麽個位置。可用星天羅盤一校對,才發現整個十渡鄉的區域都在一片白茫茫的迷霧中,他的星天羅盤根本沒有記錄十渡鄉的地圖!
他這才懊惱地將心念退出來,也對,這羅盤還是從一個帝國獄卒身上扒來的。那獄卒只不過是個普通人,連修煉天賦都沒有半點,他的羅盤裡面只是最為基礎的資料,能有境外的大致輪廓都不錯了,何談十渡鄉這種絕域的地圖呢?
之前他和石晉一路,到達極北的天測之地都是石晉帶的路,他又沒與石晉分道揚鑣,獨自行動的想法,自然就共享著石晉的地圖情報。
易逽暗罵自己一聲,居然會忘記在極北城的時候找個鋪子複刻一下星天羅盤。石晉這種世家子弟的星天羅盤自然比他的要詳細了不知多少倍,和他這種半路出家的不同,單是石晉為了參加天測所搜集的資料就甩了他八條街。他對這些地方的了解,可是遠不及石晉他們的。
不過,等等……說到世家子弟,這裡不是還有一個嗎?
易逽兀地神色一轉,將目光投向已經氣絕的阮七身上來。
片刻後,果然在阮七脖子上找到個掛著的星天羅盤出來。難怪剛才芥子環裡沒看見,原來是被這家夥貼身戴著。阮七的星天羅盤比易逽的還要小了一圈,十分玲瓏小巧,用一條銀鏈穿掛著,不仔細看還當只是個裝飾品。
阮七的星盤粗略看過去就能知道比他自己的詳細了不知道多少,尤其是帝國境內的地圖。十渡鄉的資料雖然只有個大致的輪廓,但好歹比他那什麽都沒有的一片迷霧好了太多。
十渡鄉一共由十片沼澤組成,沼澤與沼澤之間都是寬大的實路,從他的位置來看,他處於距離谷口第四遠的沼澤,這個距離已經非常深入,距十渡鄉的中心也已經不算遠。本來以他的實力,徘徊在外圍靠內一點的地方收集荊棘紅根是最妥當的,可接連被柳浩一行人和阮家兄弟追逐,弄得不知不覺就到了這麽深入中心的地帶。
明顯可以感覺到越是入內,荊棘的實力就越是強悍,現在他獨自一人行動,狀態也不盡人意,沒必要再和前面的荊棘糾纏,得盡量避開荊棘找出出路。
少年抬眼向前方遠遠望去,腳下歪歪扭扭的小路隱沒在密密麻麻的荊棘中,
也不知是否有希望找到條沒什麽荊棘叢擋道的路返回,一切都還是得碰碰運氣。也不知道石晉那邊情況如何,只能希望他不會敗於阮五之手吧。 如今形勢不容樂觀,易逽皺著眉頭思索著,確認了一下周圍的環境,上路。
……
就在易逽忙著找返回道路的時候,沼澤中各個修煉者之間的摩擦也逐漸激化。
受沼澤濁氣的影響,僵化程度越來越高,還能保存一半實力的修煉者也都不多了。在這些少年少女們的實力大幅度衰降下,渡潭荊棘的威脅系數直線上升。越來越多的修煉者開始往外圍移動,也越來越多的修煉者死於荊棘藤下。更糟糕的是在身死修煉者血肉的滋養下,分裂的情況也在增加,漸漸形成了獵物越來越強,狩獵者們卻越來越弱的情形,這樣下去,誰捕獵誰都說不清了。
外圍的荊棘雖然比裡面弱,可紅根的產量卻很低,既然自己弄不到,那索性去搶別人的吧!
無論是團隊內分發不公的爭搶,還是團隊與團隊間赤裸裸的掠奪,都導致大批天測參與者爆發了大大小小的爭鬥。
“瞧瞧,亂了亂了。”
十渡鄉外,引路人中的那個眉眼溫柔的女元氣師拍了拍手,歎道。
這個時候,六名引路人中在場的卻只有三人,正是這碎邊藍裙女元氣師,蠻血族青年和為首的那位黑袍青年。其余三人不知什麽時候就已經不在這裡了。
和在沼澤中拚死拚活的少年少女們,還有周圍一些傳送出來的垂頭喪氣的修煉者們相比,這三名引路人顯得十分閑情逸致,悠然自得,正面色輕松地交談著。
“師兄早就知道會是這個情況吧?”
黑袍青年微微一笑:“你們不都有所預料嗎?不過話說回來,我還沒想到有這種情況出現!”說著,眼睛掃過亂成一鍋粥的沼澤,朝翻天鏡的某個小光點指了指。
另外兩人向他的方向看去,女元氣師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而蠻血族青年則沉沉地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黑袍青年所指的光點中,清晰地記錄了離十渡鄉谷口不遠處的一幕——
三個人正被一群人圍著,可氣氛卻不見緊張,如果易逽在這裡,就可以認出其中兩人是石晉給他介紹過的水行元氣師林聿修和他的青梅竹馬聞婉,兩人離出口只有幾步之遙。林聿修將手中一個紅色物什交給面前的一人,並從那人手中接過一個鼓鼓囊囊的小皮袋子,打開朝裡掃了一眼,滿意地點了點頭。而他面前的那人則握著林聿修給他的東西面露欣喜,歡天喜地地轉身離開。
這林聿修與聞婉,居然是在販賣著自己手中多余的幾塊赭紅根莖。
看著這一幕,女元氣師偏頭笑罵:“這三人還真是會鑽營,要阻止嗎?”
黑袍青年滿不在乎地答道:“管他們作甚,師長他們當時定下這次天測規則時,可沒說禁止售賣的,能弄到多余的紅根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就當作給這些好苗子的獎勵罷。至於那些購買的人,也不必管了,只要進入十渡鄉,就各憑本事,是買是搶還是老老實實殺荊棘,都是他們自己的事了。”青年又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能交易到也不過一兩塊,無傷大雅。再說,這不是才天測初選嘛。”
藍裙女子點了點頭,又問:“能弄到多余的紅根確實實力了得,那林家和聞家我有所耳聞,這次他們的子弟實力也算不錯,可兩個人要保證三人的任務都完成而紅根還有富余對他們來說難度就太大了些。與他們同行的少年是誰?”
黑袍青年搖了搖頭。
“是我族的後輩。”蠻血族青年在一旁甕聲甕氣地答道,看他緊皺的眉頭就可以看出對那少年的行為不怎麽滿意。 “他叫木虎,是除了羊山外最受重視的小輩了。他比羊山年齡大些,前些日子才突破三重天。”
“咦?蠻血族的?怎麽他沒和羊山一起,反而和林家與聞家同行了?”
“這小子在族中就和羊山處不好,他們倆人不可能一起行動!”青年斬釘截鐵地答道,看起來對自己族中兩個優秀後輩的關系還十分清楚。
藍裙女子抿嘴笑道:“你們蠻血族近年來也有越來越多的人才進入三大秘境了,你在其中起了不少積極作用吧!”她眨了眨眼,目光從翻天鏡上撤開,望著漆黑的夜色喃喃道,“幾位師弟師妹趕得回來嗎,不知道消息給宗門帶到沒有?”
“放心,估計很快就會回來了,從這裡到我們三個宗門各自的駐點都不算遠。”黑袍青年正聲道,“那個女孩的潛力我們都看得出非比尋常,更不用說宗門裡的師長,只可惜不能用翻天鏡看見她在十渡鄉裡的表現。”
“她會去哪個秘境呢?想必收集二十塊紅根對她來說輕而易舉吧?”
“這就要看師長們的心思和她自己的意願了。”
“想這麽多作甚!我們隻用等她出來就行了!”蠻血族青年大聲道。
黑袍青年與藍裙女子對視一眼,也笑著點點頭。
不管十渡鄉谷口外引路人們之間相談如何,也不管失敗放棄的修煉者是怎樣地愁雲慘淡,隨著越來越多修煉者被傳出沼澤,這場試煉也開始漸漸進入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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