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還是別和她多廢話了，反正她都吃了那麽多人了。”　　朱青青盯著赤發女子，她現在就想把她嘴裡的牙齒一個個拔掉。

　　沙莎鯊是軟骨魚，烹飪之前首先要把全身的骨頭都剃掉，這牙齒絕對不能留。

　　哦對了，鯊魚的牙齒可是很寶貴的，串起來可以掛在脖子當佩戴物，為女性最愛。

　　據說一串沙莎鯊的牙齒項鏈，在北俱蘆洲的拍賣行可以賣到一萬兩黃金。

　　貴族女性出門，要是不帶兩個珍稀動物的配飾，都不好意思見人的。

　　朱青青兩眼放出精光，她越是想，口水便越是嘩啦啦地掉。

　　仿佛看到了美食，還有漂亮項鏈。

　　“我也建議把她打死。”靈秀也在一邊說道。

　　她倒是不在意這沙莎鯊能不能吃。

　　她也沒想那麽多，也不知道沙莎鯊的牙齒能當項鏈。

　　她只是單純覺得，這鯊魚吃了那麽多童男童女，就該被打死。

　　她還想起了流沙村內，那老嫗流眼淚的樣子，想起了那些村民們的臉。

　　有了人性的妖怪是感性動物，然後她就覺得這條鯊魚死有余辜，不死不足以償命——

　　盡管她和這鯊魚其實也做過一樣的事，只是區別在於一個打死過人(妖)，一個吃過人。

　　“我讚成師姐們的建議。”這是小白龍的話。

　　她似乎還是頭一次明確表示支持打死妖怪。

　　之前的她都是說“我覺得這妖怪本性不壞”。

　　但是這次不一樣，她也覺得吃人的妖怪不好，是罪大惡極的。

　　長久以來的人類生活讓她忘了自己是條龍，完全地就把自己和人類種族一同對待。

　　人有逆鱗，更何況她是條龍，她的逆鱗就是:妖怪絕對不能吃人。

　　於是，罕見地，三個徒弟全都支持要打死這妖怪。

　　江流兒看了她們一眼，又看了看赤發女子，想了想，他搖了搖頭，依然堅持不懈問道:“告訴我，你為什麽要吃人?我真的很想知道，吃人對你有什麽好處?”

　　“……”

　　然而，那女子似乎鐵了心，乾脆閉上了眼。

　　“師父，你今天有點奇怪啊！”旁邊的靈秀皺了皺眉，不解道，“平時你都是見妖殺妖，見佛殺佛的，怎麽突然間玩起和尚那一套了?莫非你光頭光久了，染上了那群和尚的惡習，也跟著弘揚什麽真善美去了?”

　　“沒什麽，我只是好奇。”

　　江流兒思考片刻，歎道:“你們說得對，她已經吃了很多人，犯了大罪，不容輕赦。”

　　言罷，江流兒伸手過去，捏住了那赤發女子的脖子。只需輕輕一用力，便可將其扭斷。

　　然而……

　　一分鍾過去了，這相當輕易的事情，江流兒磨蹭了許久，卻怎麽都捏不下去。

　　並非下不了手，只是他心中依然好奇，他又想起了那黑熊精的事情。

　　黑熊和鯊魚……這女子和那黑熊精似乎很像。

　　“師父，你當真想知道她在想什麽嗎?”這個時候，一旁的朱青青似乎有些不耐煩了，她扛著菜刀等了許久，就是為了吃一塊鯊魚肉，“這有什麽難的?你想知道的話，使個法，把她魂魄拉出來問問便是。”

　　“魂魄還能拉出來?”江流兒好奇地問道，“或者說魂魄真的存在?”

　　“師父你又來了，魂魄當然存在，不然地府怎麽來的?”

　　朱青青撇了撇嘴，解釋道:“魂魄，指的是人的三魂七魄，

是人的精氣神。它們是沒有思想的，拉出來後也只有記憶，你問什麽它們便會答什麽，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一般道家的法術都有攝人魂魄之能。”　　“哦，原來如此，真是個方便的技能。”江流兒恍然大悟，“那之前怎麽沒見靈秀用過?”

　　“……”

　　靈秀張了張嘴，沒說話，臉紅了。

　　想來也知道，這方面的法術她學得不精。

　　她是個急性子，也不適合用這等磨蹭人的法術。

　　於是，為了解決師父的疑惑，這種事情隻好由朱青青來代替。

　　朱青青放下了菜刀，伸出了一隻手，扣住了那赤發女子的腦袋。

　　那赤發女子身軀扭動，似乎還想拚命掙扎，無奈受傷頗重——她完全沒想到江流兒看似一個普通人，那一拳的威能卻是如此之大，徑直將她打成了重傷，幾乎無法動彈。

　　“撕拉！”

　　仿佛撕裂一般的聲音傳來。

　　朱青青的扣在女子腦袋上的手猛地一提。

　　緊接著，一團白色的人影從女子腦袋裡被拉扯出來。

　　人影模模糊糊，散發著光亮，只是隱約可以看到是那女子的容貌。

　　“這就是她的魂魄了。”為了防止魂魄隨風而散，朱青青抽出一隻手提著它，“師父，你有什麽問題盡管問吧！問完了咱們就殺鯊魚吃鯊魚肉，快點，我等不及了。”

　　江流兒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隨即向那魂魄問道:“你為什麽吃人?”

　　很直截了當的問題， 直指核心。

　　“因為我是妖怪……妖怪應該吃人。”

　　幽幽的聲音從人影口中傳來，聽上去縹緲虛無，沒有平仄，沒有起伏。

　　仿佛在陳述一件平常事——當然，魂魄本身便沒有情感，所有回答都是本心。

　　然而，江流兒皺了皺眉，這個回答似乎令他不太滿意。

　　於是他又問道:“就這些嗎?除此以外呢?流沙村的村民和你有什麽仇怨?”

　　“沒有什麽仇怨……因為我是鯊魚……他們是人。”那人影又說道，語氣非常平淡，“人是鯊魚的天敵……所以我要吃人……要讓他們在絕望中一點點被吃掉……人肉一點都不好吃……但是一個都不能放過……”

　　聽上去似乎接近重點，於是江流兒點點頭:“還有呢?”

　　“我是世界上最後一條沙莎鯊了。”

　　這個時候，人影說出了驚人的事情，然而它語氣依然平淡。

　　“東勝神洲已經沒有其他同伴了……都被人類和神仙妖怪們吃掉了……一次次大獵殺……我逃出了東勝神洲……到處尋找同伴……已經沒有其他同伴了……我來到了地獄……閻王說再也沒有投胎的沙莎鯊了……地府出了新政策……水生動物的投胎名額和輪次逐漸緊張……有比沙莎鯊更美味的鯊魚……所以沙莎鯊的價值被拋棄了……神仙打算徹底滅絕沙莎鯊……所以不會再安排沙莎鯊投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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