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還沒有往前走出多遠,盧森突然停了下來,臉色變得很不好看,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前方的某個地方。
“怎麽了?”伊恩疑惑的問了一句,而後順著他的目光往前看去,眼角微微一抽。
只見前方的一株枯木的枝乾上,掛著一條人的手臂。手臂是很完整的一條,被什麽東西從肩部撕裂,傷口血淋淋的,還正朝著下方滴著血。伊恩的臉色緩緩的蒼白了起來,他強忍著嘔吐欲,跟著盧森走進了那株枯木。
盧森走到枯木前,靜靜的打量著那條手臂。伊恩在他的身後,看不見他的表情,只是看到他的身體正在微微顫抖。伊恩也將目光移到了那條手臂上,從粗壯程度上來看,應該是條男人的手臂。整條手臂光溜溜的,沒有任何刺青或者紋身之類的,倒是無名指上有一個黑色的戒指。
兩人沉默了許久後,盧森才緩緩開口:“這是我的表兄弟,我曾答應過他的母親,會完完整整的把他帶回去。”
伊恩小聲的說了句“節哀順變”。
盧森緩緩的搖搖頭,聲音低沉的聽不清喜怒:“罷了,他畢生的夢想就是成為和我一樣的獵人。可只要是獵人,都應該知道沒有永遠的獵人,我們隨時都要做好成為獵物的準備。”
伊恩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他總不能說“恭喜你表兄弟成為獵物了吧”。他可保不準盧森不會翻臉。
“好了,準備回去吧。”
盧森掏出了布袋子,將整條手臂從枝乾上取了下來,包進了袋子裡。
“不管怎麽說,帶不回他的遺體,帶一條手臂回去也好,免得下葬的時候不知道棺材裡裝些什麽。”盧森將手臂背在了背上,對伊恩說道。
伊恩見盧森有想走的意思,猶豫了一下,還是叫住了他:“你不覺得有些奇怪嗎?”
“奇怪?”盧森回頭看著他,“哪裡奇怪了?”
“譬如,它怎麽會掛在這種地方。”伊恩示意盧森注意周圍的環境,“這怎麽也不像是龍類的巢穴啊,可如果不是龍把它帶到這邊來,這條手臂也不會自己長腿吧?”
盧森的眉頭也緩緩的皺了起來,他本來就是一個經驗豐富的獵人,只是被親人喪失的悲痛暫時蒙住了眼睛。現在他也發現不對勁了,這條手臂就像是個展覽品,放在這裡供人參觀的。
“那頭畜生肯定來過這裡。”伊恩肯定的說道,“就是它把這條手臂掛在這裡,只是不知道為什麽。”
盧森猶豫了一下,有些不確定的說道:“獵人們往往會在狩獵成功後,將獵物的肢體掛在家門口,就是為了告訴其他人自己的狩獵成功了。換句話說,就是為了顯擺。”
“大廳的獵人也會這樣嗎?”伊恩驚訝道。
“不,不會。”盧森搖搖頭,“雖然我還沒見過多少大廳的認證獵人,不過他們八成不會這樣做的。倒是那些打打山豬謀生的野獵人會這麽做,他們殺死山豬後,就會將豬頭砍下來,掛在家門口。以前我們村子就有人這麽做過,血淋淋的豬頭挺惡心人的,不過他們就是喜歡這麽做。”
“難不成,龍類也有這種喜好?”伊恩一陣頭疼,“可是說不通啊,因為這裡除了它自己,也沒有其他的龍類了啊。會給誰看呢?”
伊恩想不通,盧森也想不明白。歸根結底,兩人對龍類的了解實在是太少了,沒錯,伊恩是見到過最強大的龍皇,也在大雪山裡見過那條和老魯多纏鬥的巨龍。然而他並沒有真真正正的了解過巨龍的習性,
盧森更加不會知道,雖然他是大廳的認證獵人,可還不如伊恩呢,連龍類都沒有見過。 這時,伊恩腦海中靈光一閃,便對盧森說道:“你剛才說,獵人們時刻都要做好成為獵物的準備?”
“是啊,怎麽了?”盧森疑惑的問道。
“那你就再從獵人的角度來分析分析。”伊恩循循善誘的說道,“如果是獵人的話,除了會將戰利品的肢體掛在門口,還有會在什麽情況下,在一個荒野,掛上這種,這種,這種東西。”
伊恩實在不知道應該怎麽形容了。
倒是盧森似乎想明白了什麽,沉思了許久後,臉色刷的一下變白:“我想起來了,這不是向同類炫耀的戰利品。放在這種地方的,只有可能是,誘餌!”
誘餌兩個字,如同悶雷一般的在伊恩腦海中“砰”的一聲炸響。在下一刻,他便感覺到手臂上的龍炎刻印再次發燙了起來,灼熱的讓人難以忍受。
“跑!”伊恩對盧森吼了一聲,而後撒腿就跑。
幾乎在同時,巨龍的咆哮在身後的山谷響起,無數沉睡的飛鳥被驚起,撲棱著飛上天空。伊恩隻感覺到耳膜一陣生疼, 在那麽短短幾秒鍾裡,他竟有短暫的失聰。
伊恩摔倒在了地上,跑在他後面的盧森一把將他拉起。在他耳邊吼道:“打起精神來,別在這裡把命丟了!”
伊恩回頭看了一眼,只見遠處樹木劇烈的顫動了起來,有什麽東西正勢不可擋的往這邊趕來。伊恩一咬牙,強忍著心中的恐懼,邁開大步子就跟著盧森一路狂奔。
雖然他們早已做好了對付這條巨龍的心理準備,只是眼下沒有任何應對措施的他們,除了玩命狂奔之外也沒有別的辦法。
“它怎麽會那麽聰明!”伊恩大吼道,“連誘餌都會做!”
“《血色荊棘花》開篇第一句話就是,永遠不要小瞧任何物種的智商!”盧森也回吼道,“你能不能少說點話?專心跑路啊!”
“我也想啊!可我要是不說話雙腿就打顫!”伊恩跑得面紅耳赤,“我覺得我們跑不過它!”
“跑不過也得跑!”
“那就給他點阻礙!”伊恩在身後掏了掏,掏出了一塊紅色的晶石,然後撕下衣服的一角,綁在了箭矢上。
身後的龍吼聲越來越大了,甚至能感覺到那雙有力的雙翼震動時掀起的威風。伊恩狠狠的咬了下嘴唇,而後飛速的轉身,由於慣性,他整個身體還在往下墜。
拉弓,瞄準,松手。
一套動作出乎伊恩意料的行雲流水,然後他猛地摔倒在了地上,直接向山下滾去。在下一刻,箭矢射出的方向一聲轟然巨響,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吹得伊恩滾的更加快了。
整個枯木叢都燃燒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