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可將墳前的雪用手拂去,將帶來的花束放在了墳。漆黑的大理石在純白色的世界裡顯得格外肅穆,墓碑上刻著一行工整的字,倒是很符合墓主生前嚴謹的性格——這裡埋葬的是丹尼斯·格蘭傑。
“我原本以為丹尼斯的墓應該在格蘭傑家。”在妮可身後的修輕聲道,“沒想到竟然在這裡。”
“因為丹尼斯的哥哥艾爾就葬在這裡。”妮可起身,周圍全都是墳墓,但只有這一尊是新的,“其實不僅僅是丹尼斯,伊恩的父母,還有玫瑰王爵都選擇葬在這裡。對於他們來說,這裡是一切的開始吧,也應當是結束。”
修沉默了一會,說道:“節哀。”
“我很好。”妮可平靜的說道,“你也一樣。”
“是啊。”修抬起頭,看著頭頂霧蒙蒙的天空,“畢竟戰爭已經結束了,終於結束了。”
“你接下來打算怎麽辦?”
“回阿爾德。”
“可那裡還沒有脫離龍族的掌控。”妮可蹙了蹙眉頭,“根據前線發來的情報,世界樹以南都屬於龍族的活動范圍,它們沒有再往北一步,而且就算看見人類也沒有攻擊。但這並不意味著你就能夠平安的回到阿爾德,那可是在極南境。”
“我知道,但我還是要回去。”修說道,“這裡犧牲的獵人好歹還有個墓,死後屍體還有個安放的地方。但我哥哥沒有,在阿爾德犧牲的【盾守】部隊和難民都沒有。我想即使我無法在阿爾德居住,也要把他們的屍體埋下去。”
妮可沉默了,她從修那平靜的話語中讀出了決然,知道這是一個無法制止的決定。修就和她的哥哥阿諾德那樣,骨子裡流淌著阿爾德先輩無所畏懼的氣魄,現在帝都還處在封城狀態,但已經有人偷偷摸摸的溜回故鄉了。對於一些人來說,有很多東西是比生命還要重要的。
“我知道我無法阻止你了。”妮可點了點頭,“但我還是要說,一定要小心。戰爭已經結束了,不應該再有人死了。”
修也點了點頭,而後突然說道:“我聽說伊恩離開帝都後,往南走了一天才遇到艾倫他們,最後被龍族帶走是嗎?”
“是的,怎麽了?”
“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想,那一天伊恩又在想什麽?”
妮可愣住了。
“他只有一個人對吧,一個人在雪地裡走了整整一天。”修輕聲說道,“那時彌賽亞離世,孩子剛出生沒多久,他卻沒有選擇在帝都停留哪怕一天。而是獨自一人踏上最後的征程,我在想他的內心到底是有多麽強大才能做到這一切,明明三年前還是個弱小的家夥。”
妮可又沉默了。是啊,三年前他還是個弱小的家夥,在龍王納加強大的威懾力下,躲在所有人的身後瑟瑟發抖,而三年後,他在失去了摯友,妻子的情況下,獨自背上了改變人族命運的重任踏上征程。
“人族和龍族的戰爭,在我們之前看來也就只有兩種。”修緩緩說道,“一是龍族被擊敗,人族展開反攻將龍族趕回之前的地方。二是人族被擊敗,可能會被直接滅族,說不定有少部分人能夠活下來,但也只能像千年前那樣生活在龍族的陰影之下,隨時有可能丟掉性命。但是現在,卻出現了第三種結局,世界樹回到了這片大陸,人族和龍族的戰爭在即將分出勝負的時候停止了。”
“是啊。”妮可輕聲說道,“那一晚伊恩到底做了什麽,我也很想知道。”
“他做了什麽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經拯救了人族,如果他能夠回來,便會發現自己已經成為了歷史上最受人們擁戴的荊棘王爵。現在大街小巷的人們都在傳頌著他的名字,等待著他們的王爵平安歸來。”
“你想說什麽?”
“在這個世界上,或許只有你是最了解他的人了。”修說道,“依你看,他還會回來嗎?”
妮可不知道該如何接話了。她很想說會,很想說伊恩會像以前那樣平安歸來,這個世界上沒有能殺死他的人。但是她說不出口,因為如今所有人都在找尋他的下落,但他就好像是落入深海的石頭,再也沒了蹤跡。
你會回來嗎,伊恩?
……
“感謝這段時間的照顧。”佩裡亞朝著伊芙彎了彎腰,“給您添麻煩了。”
“不礙事的。”伊芙輕輕搖了搖頭。
佩裡亞是一周前從【諾亞防線】退到帝都的那批難民當中的一個。由於親眼目睹了龍族攻陷【諾亞防線】,那一批難民就宛如被驚嚇過的小鳥, 需要特別的安撫照顧。伊芙便負責照顧這個失去了雙腿的小姑娘,在看到小姑娘的那一刻,伊芙的心靈受到了極大的震撼,在這末日失去了雙腿就幾乎可以說是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
但佩裡亞還是來到了這裡,盡管離不開那個名叫艾倫的男孩,但她自身的意識力也值得稱讚了。伊芙好像在佩裡亞的身上看到了曾經的自己,兩年前伊恩將滿身傷痕的自己帶到帝都,她也和這個小姑娘差不多吧。
如今戰爭已經結束了,龍族退到了世界樹以南,不出意外的話,很多人就能回到之前的生活中去了。盡管帝都還沒有解除封城的狀態,但已經有不少人偷偷摸摸的離開帝都,也有不少人報名了大廳的“偵察隊”,將要前往南部偵查龍族的動靜。
那個名叫艾倫的男孩報名了,佩裡亞決定和他一起去。
“路上一定要小心。”伊芙說道。
“我以為您會勸我不要去。”佩裡亞道,“很多人都說我應該留下來,艾倫也是,畢竟我失去了雙腿。”
“那你想留下來嗎?”
“不。”佩裡亞搖了搖頭,“我想和艾倫在一起,僅此而已。”
“那就沒有任何問題了。”伊芙摸了摸佩裡亞的頭髮,輕聲說道,“想和喜歡的人呆在一起,沒有比這更合適的理由了。比起死亡,往日的悔恨可能更為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