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境界來說,姬雲是不可能操控建木那龐大的靈識的。 對,那只是按照境界,按照正常情況來說。
如今的姬雲忘記了自身,忘記了所有,同樣也忘記了身處的是一個幻境當中,認為自己所處的世界是真實的,認同了這個世界。因為忘記了自身作為人,而認同了自己作為建木的存在,使得這一刻,真正的融入建木當中。
建木是他,他是建木。
不再和以為一樣意志降臨,而是他真正成為了建木。在他成為建木的一刻,他真真正正的融入了幻境當中。
建木樹冠晃動,靈識散出感悟氣血,為了找回那一刻回想時的熟悉。烙印在靈魂最深處那對氣血之道不可磨滅的感悟起到了作用,再疊加上建木真正之力,姬雲對於氣血之道的理解突飛猛進,過了十年時間,他的感悟已經是過去兩百年翻了二十倍不止。
甚至有可能的話,姬雲能在問心之境完全消失前將一成的氣血之道烙印心神。可在十年後毫不惋惜的,將這份世間無數生靈為之貪婪,為之瘋狂的造化放棄了。因為他了解到了,感悟氣血之道,無法找回他的記憶。
擁有不懂得失去的痛苦。記憶是烙印永遠填補不回來的過往。失去記憶,那就是作為自身的缺失,失去記憶,代表著此後的自己不再是真正的自己,失去了和過往的交集,和曾經,成了陌路。
那是作為一個人,最為重要的幾樣東西之一。
茫然中,姬雲靈機一動,開始翻看妖獸腦海中的記憶,是否有著曾經自己的痕跡。可問心卻是一個很玄妙的術法,能依靠問心之人的記憶,製造出回憶的世界。可當問心之人失去了那部分記憶時,回憶的世界,也會隨之而發生改動。
姬雲翻遍了所有妖獸的記憶,可卻找不到他在靈識散布整個世界前關於自身的記憶,找不到姬雲真正成為建木前的記憶。甚至眾多妖獸對於建木這一存在,也有些顯得記憶模糊。,如果不是那滔天的威壓和龐大的靈識存在,估計妖獸也會對建木這個直插雲霄的巨木生出想法。
茫然中,姬雲呆呆的將靈識一遍又一遍的掃過整片世界,還有靈識進入星空之中,雖然以如今的靈識不再會被烈陽輕易燃燒,可即使是在遠古建木的記憶中,根本沒有對於星空的了解,所以在靈識超過一定范圍後,所看到的不再是星空,沒有了星辰的存在,而是一片虛無。
問心幻境有著其限制,同樣不能幻化出不存在的物體。似是冥冥中知道了一些,茫然中,姬雲將靈識從星空中收回,集中在所處世界中,一遍一遍的掃過,一遍一遍的尋找。
一遍一遍,一遍一遍……
一遍一遍,一遍一遍……
重複無數次,可惜,這只是無用功。
轉眼,又過了百年。姬雲隱隱感覺自己出現了什麽不同,可又說不上什麽,只是覺得有什麽屬於自己的東西丟了一般,想要找回,卻找不回了。
這一百年來,整個世界變得很平靜。原本震撼人心的陣陣咆哮消失了,像重來沒有過一樣。
百年過去,按照推測的浩劫沒有到來。或許是因為姬雲遺忘了,不記得浩劫的存在,所以浩劫在這個幻境中,就真的不存在了。
有些時候,他會隱隱聽見某個聲音從虛無中傳來,熟悉又陌生,想去仔細聽時,卻又聽不清說些什麽。時間久了後,那個聲音消失了,再也沒有出現過。
在那之後,在繁茂的樹冠下,時常會有一些雲彩忽然出現,排列整齊工整,仿佛是某種文字一般,同樣熟悉中帶著陌生。他仔細看時,卻又不明白其中的含義。他忘記了曾經自己的字跡,忘記了文字。
時間流逝,他繼續著那毫無意義的尋找,一遍一遍,永無止境。
虛無中,兩個人盤坐這,相互面對,兩人間有一個棋盤,上面布滿了黑白兩色棋子。其中黑子一方明顯壓製住了白子。而在兩人身旁有一個漩渦懸浮著,漩渦中有一幅畫面,裡面有一顆直插雲霄的巨大樹木。
兩人中的一人正是姬雲,他拿起一顆白子,面帶思索,露出了難色,又時不時的看向漩渦中的畫面,眼中透出了焦慮。
坐在對面的同樣是一個少年,看上去竟與姬雲有九成相似,唯獨頭髮蒼白,額頭上有睜開著的第三隻眼,眼珠為建木殘片。
白發少年閉著眼,對姬雲在棋局上分心的反應置若罔聞。姬雲看了他一眼,皺起眉頭,似是憤怒,捏著白子的手不自覺的用力,將白子捏扁了一些。可最終還是放松下來,長歎一聲,落下了白子。
在白子下出的下一刻,白發少年睜開眼,同樣拿出黑子,欲要落下。這時姬雲開口,問道。
“還不能放我出去麽?”
白發少年沒有被姬雲的話語動搖,動作沒有停頓的將黑子落在棋盤中。黑子落下後,棋盤布局再次改變,壓製之勢更為明顯。白發少年掃了一眼後,再次閉上,輕聲開口道。
“我說過了條件,只要另一個你回復記憶,與你再次形成聯系,或者在棋局上贏過我即可。你兩個條件無法完成其一,就別想了。”
姬雲皺了皺眉頭,可經過歲月磨練後的他早已成熟太多,沒有出手,而是厲聲說道:“可這是前輩你逼迫我的!我會遺忘記憶,是前輩暗示所為,我甚至在之前還不清楚你是否真實存在!
之前的對局少說千盤,我全輸了,敗得體無完膚。我也看出來了,這棋你練了太多甚至可能有千萬年不止,我贏不了。”
這時白發少年再次睜開眼,抬頭看向姬雲,目光平淡。
“我是建木的一部分所化,經過歲月誕生出真靈,和你之前所說一樣,建木不在了,我現在的主人是你。雖然我殘缺,可也不是你這種雛子可以駕馭的。我需要考驗,考驗我的這個主人是否真的有資格。
棋如人生……考慮你修為尚低,經歷歲月太短,心智不足。我不苛求,只要你能在這盤棋上贏過我,我就認你是我的主人。
反之,贏不了我,你的另一部分也無法走出沉淪,那麽你的人生我不再干涉,我會自行離開,你的魂……就算輸棋給我的戰利品。
這個問心之境的組成有我的記憶,你能感悟大道也是靠我。你是下棋人,也是局中人。”
白發少年開口,語氣中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只是在陳述事實而已。可接下來一句,卻露出了些許笑意。
“至於棋局麽,棋路千變萬化,你可以等我出錯。”聽到這話,姬雲沉默中不由得內心苦笑,等這老怪出錯,還不如另一個自己恢復記憶。
回想當時,在姬雲斷開與另一個自己聯系的時候,他內心一震,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勁,要是以往他也會冒險獲利,可風險太大之事他定會慎重考慮。可冒著遺忘記憶,靈魂分離,甚至極大可能會靈魂永遠遺失一半的風險,他居然幾乎沒有多想的做出了決定。
打了一個冷顫,當他欲要重新建立起靈魂聯系時,面前的畫面驀然崩潰,姬雲臉色大變,還來不及反應,崩潰的畫面中立刻走出了一個幾乎與他一模一樣的白發少年。
姬雲臉色蒼白,但瞬間恢復了冷靜,目中果斷,毫不遲疑的對白發少年施展自身所有蠻術。
符文之殺,攝魂之吼,加上在幻境中習得的種種氣血之術,還來不及靠近白發少年,只是一個眼光,所有蠻術在出現的一瞬就立刻崩潰。
姬雲被反噬吐出了一口鮮血,臉色更加蒼白,但立刻怒吼一聲,抬手一揮下有百余鎮魂木幻化而出,這是他如今所能做到的極限,鎮魂木克制靈魂之物,在這裡最為有效,但施展幻化也會自傷八百。
可姬雲雙眼猛地一縮,因為它看見了白發少年同樣抬起手,輕輕一揮下,所有鎮魂木煙消雲散。
“不需要害怕,我只是找你下盤棋而已。贏了我,我繼續給你造化。”姬雲愣住,身心感覺被洶湧而來的恐懼感襲來。而在這時,傳入他耳中的是白發少年的一句話。
還不等他再做些什麽,一股強烈的威壓直接籠罩姬雲全身。姬雲兩眼一縮,身軀動彈不得。
沉默中,姬雲看見白發少年盤膝坐在他的面前,一個棋盤出現。與此同時,威壓消失。可姬雲不再攻擊白發少年,沒有選擇,只能遵從。
又因為雖然同樣處在問心之境, www.uukanshu.net 可畫面外與畫面內的時間流逝不同,畫面內的百年,只是畫面外的一年而已。可在一年中,姬雲從來沒有贏過白發少年。不說贏了,連優勢都沒拿過幾次,單純被壓著。
但也不是完全沒有收獲,一年來,姬雲多次詢問,旁敲側擊的想要套取些信息,可白發少年人老成精,雖說回答,但只要是一些關鍵的東西,都會用一兩句帶過。那話語雖然平淡,但直接斷了姬雲的思路,不能再次往下詢問。
至少姬雲知道了白發少年的身份,是建木殘片之靈。雖然這也是白發少年自覺無所謂,隨口說出的。
輕歎一聲,姬雲拿起白子,正要下時,忽然內心一震,目中閃過一絲精芒。看似無意的瞥了一眼白發少年,發現其真的沒有注意到他異樣後,手上動作沒有停頓,裝作自然的將白子落下。
可手上棋子快要落下的一刻,又突然一頓,眉頭皺起,仿佛察覺到這一著不應該下在這裡一般,又將棋子拿起,托著下巴,目露沉思。可余光一直警惕著白發少年,心裡緊張,畢竟在這等老怪面前搞小動作可以說班門弄斧。
感覺白發少年真的沒有注意到自己後,姬雲的心微微放下,但沒有放松警惕,繼續保持著沉思的動作,可心裡卻是想著另一件事情。
“下棋人,局中人……”白發少年這無意的一句,卻讓姬雲多出了一些聯想,察覺到了一些他原本沒有注意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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