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諾努力壓製著胸腔中就要噴薄而出的怒火，抬頭看向城牆上的阿克爾說道:“阿克爾勳爵是吧，你這樣的做法是不是有些不合適?”　　就在方才，阿克爾派人出城查看了鐵礦石的數量，結果讓他很不滿意，竟然提出以礦石的重量兌換斯諾眾人進城的人數。每十斤礦石，隻能讓一個人進城。

　　“哪裡不合適?”阿克爾哂笑一聲，不急不慢的說道:“你們這些本就是待罪之人，羅皮爾伯爵看在上帝的份上，不但寬恕了你們，還給了你們一份可以活下去的工作。但是這兩年以來，你們上繳的礦石數目越來越少。對於你們懶惰不思報恩的行為，我本可以遵循父親的指示，將你們全部趕回魯克鎮。但是我向來仁慈，所以才提出兌換的條件，幫助你們渡過難關，如此的仁愛之舉，你居然還說不合適?”

　　“可是以十斤礦石換一個名額，我們有將近一半的人無法進城。”斯諾皺眉說道。

　　經過數年的開采，鐵礦山外部的礦石已經采掘將盡，依靠落後的采礦工具，從深處挖掘變得越來越困難。所以今年的礦石數量隻有往年的三分之一，遠遠沒有達到邊城要塞所要求的指標。

　　如果按照阿克爾的兌換方法，數百名魯克鎮的居民，隻有不到一半的人能夠進入要塞。而剩下的居民，在糧食短缺，又沒有防衛城牆和武器的情形之下，等於被判了死刑。不是饑寒交迫而死，就是落入無盡山林的野獸口中，成為它們過冬的儲備。

　　“那是你們咎由自取，礦山就擺在面前，開采出的礦石數量不夠，你們怨得了誰呢?”阿克爾雙手負在背後，低頭看著城牆下難民裝扮的眾人，冷笑著說道:“這也算是上帝對你們懶惰的懲罰吧。”

　　“尊敬的阿克爾勳爵。”斯諾剛要開口，一旁的蘭道夫搶先上前一步，彎腰施了一禮，尊敬的解釋道:“眾神在上，並不是我們偷懶，隻是礦山外部的鐵礦石已經被采掘一空。這兩年我們不得不進入內部挖掘開采，難度提升了一個層次，所以數量上才有所虧欠。”

　　“那是你們的問題。”阿克爾不以為然。

　　“事出有因，就算是以兌換進城的方式，也應該降低一些標準吧?十斤礦石換一個人，太過不公平了。”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看阿克爾的態度，他已經拿定了主意。既然兌換進城的方式不能更改，斯諾隻得從兌換的礦石重量上討價還價，能多保住一個人，就多保住一個人。

　　“十斤礦石換取一個人已經是最好的標準了，別和我討價還價，你沒有資格。”阿克爾神情冷漠的一擺手，“好了，開始稱重吧。”

　　阿克爾如此的做法，是經過他父親授意的。因為鐵礦山內部的礦石挖掘難度太大，已經沒有什麽油水可言了。既然沒有誘人的利益，那斯諾這些礦工也就變得可有可無了。所以夫尼斯以這種兌換的方法，留下一部分人充當要塞的苦工，其余人等就趕回魯克鎮，讓其自生自滅。

　　隨著阿克爾的一聲令下，一隊隊士兵走出要塞。士兵們分為兩隊，一隊護在門前以防止斯諾眾人爭搶進城出現混亂。另有一隊則開始對後方馬車上的礦石稱重。所謂的稱重實在是隨意的過分，士兵們將車上的礦石墊在手中，估摸著就報出一個個重量數值。

　　稍有良知的士兵會悄悄把重量報高一些，但是更多的士兵則是和阿克爾一樣，根本看不起斯諾這些人，故意報底重量，等著看他們的笑話。片刻之後，礦石的總重量就估算了出來。

　　一名士兵小跑著來到城牆上，把一張寫滿數字的羊皮卷交到阿克爾的手中。

　　“哦?總重量還是一個整數。”阿克爾一挑眉，笑道:“一共是一千斤，恭喜你們，將有一百人可以進入要塞，得到眾神的眷顧。”

　　聽到阿克爾的話，城牆下眾人都惶恐起來。斯諾緊皺眉頭，以他的估算，礦石的數量最少也在一千三百斤以上，顯然這個數值因為士兵的惡趣味，低了整整數百斤，這可相當於數十人的生命啊。但是斯諾知道，和這些貴族，他們沒有道理可講。

　　“尊敬的阿克爾勳爵，我們可都是伯爵的子民啊。求您看在伯爵的份上，給我們一條生路吧。兩個月以後，隻要等野獸結群得時間一過，我們就返回鎮子努力工作。”

　　蘭道夫語氣尊敬，態度卑微的請求，並沒有換得阿克爾半分的同情和憐憫，“你在說什麽傻話，自從你們損壞了神像被伯爵趕出領地之後，你們就已經是被眾神拋棄的人了。邊城要塞是羅皮爾伯爵領地的邊界線，至於北面你們的魯克鎮，是屬於無主的黑暗領地。所以再不要說你們是伯爵的子民，想要獲得苟且，去無盡山林拜求魔鬼吧。”

　　聽到自己已經被放棄，人群之內傳來婦孺的低泣聲。

　　蘭道夫還要再度請求，一旁的斯諾上前抬手將他攔住。現在的情形已經很明了了，阿克爾這些貴族放棄了他們，再多的卑躬屈膝，只會換來更多的不屑與嘲諷。

　　於其賴在這裡受人白眼，倒不如留下些骨氣，返回魯克鎮。他不相信，憑借自己遠超這個時代的理念和知識，會生存不下去。

　　“好，就一百人。”斯諾盯著阿克爾面無表情的說道。

　　“看在可憐的老斯可的份上，進城的人選我就交到你們自己手中。”阿克爾笑道:“不過你們可得快一些，午飯的時間快要到了。”

　　所有的人都看向斯諾，雖然他擔任鎮長隻有短短的半年時間。但是魯克鎮居民對於老斯可的尊敬信服，已經自動轉移到了他的身上。現在他們自願將生死交到斯諾的手中，誰走誰留全憑斯諾一句話。

　　一種空前的壓力集中到斯諾的身上，這種不好的感覺是斯諾從來沒有經受過的。

　　“不知道如何選擇的話，我倒是有個建議。”阿克爾挑起嘴角道:“不如用摔跤的方式，決出誰留下來吧。”

　　斯諾直接將阿克爾的風涼話以及周圍士兵的起哄聲過濾掉，扭頭看向身後的魯克居民，都是些熟悉的面孔，讓誰返回魯克鎮，斯諾都不忍心。但是他知道，已經到了必須做出決定的時刻了。

　　“大家聽清楚了，尚未成年的、婦人，還有六十歲以上的老者，請站到我的右手邊。”斯諾大聲的喊道。

　　他的選擇很明確，這三類人，都是相對的弱勢群體。返回魯克鎮基本上就等於送死，隻有把這些人安頓到要塞，其余的成年人留下，才有一線的生機。

　　魯克鎮幾乎每一戶，都有孩子、妻子或者長輩。所以斯諾這種安排，並沒有遭到眾人的反對。在哭聲中，老者、婦人和孩子在斯諾的右手邊排起了長隊。

　　數了一下，斯諾的眉頭皺了起來。三百多人的隊伍中，老者、婦人和孩子就有一百三十三人，超出了三十三個名額。

　　斯諾抬頭看向城牆，入眼的隻是阿克爾等著看他笑話的眼神。斯諾確信，就算現在他帶領所有人跪下來，阿克爾也不會再多給出一個名額。

　　“一百三十三人……”斯諾神情黯淡下來，勸人留下的話，他實在說不出口。

　　“我留下。”位於隊首的蘭道夫邁步走出了隊伍，看著斯諾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道:“我這把年紀，就算每天吃塗滿黃油的麵包，也活不了多久的。”

　　在蘭道夫的帶頭下，不少人都主動走出了隊伍。蘭道夫又重新清點了一番，留下了三十四人，那空出來的一個名額，是留給斯諾的。

　　“鎮長，這些人都是魯克鎮的根，請你留下來好好照看他們。”蘭道夫對斯諾施了一禮。

　　“蘭道夫，你認為我會拋下你們嗎?”斯諾笑問道。

　　這幾年的相處，蘭道夫確實清楚斯諾的為人。以他的性格，是絕對不會苟且逃生的。隻是蘭道夫沒有想到，面對如此的生死抉擇，斯諾還能這般的談笑自若。

　　“可是……”

　　“沒有什麽可是的， 我已經決定了。”斯諾打斷蘭道夫的話，他心裡清楚得很，自己這個龍頭真要進城的話，那留下來的眾人，連最後一絲活下去的希望都會被自己帶走。

　　“兄弟姐妹們，和我們的親人道個別。”環視一圈魯克鎮的居民，斯諾扭頭神色堅定的看了阿克爾一眼，聲音洪亮的說道:“我保證，用不了多久，會帶你們回到這裡，接咱們的親人回家。”

　　聽到斯諾信誓旦旦的話語，阿克爾等人都報以不屑的一笑。

　　在萬般的叮囑和低泣之下，被選中的一百人在一隊隊士兵的陪同下走進了要塞，大門隨之就要關閉。

　　“請等一下。”就在此時，為了幫助眾人活下去，蘭道夫拋下尊嚴再次開了口。

　　“還有什麽事?”已經轉身準備下城牆的阿克爾問道。

　　“阿克爾勳爵，看在上帝的份上，能不能給我們一些食物和武器?”蘭道夫這個要求一點都不過分，按照往年的慣例，兩月之後他們返回魯克鎮的時候，要塞會補給他們過冬的口糧。而以現在的情況來看，他們很有可能撐不到兩月以後。

　　“讓你們的妻子老人進城已經是上帝給你們最大的恩賜了，食物和武器你們自己想辦法吧。”阿克爾轉過身去，略微頓了頓，側臉笑道:“不過我倒是可以給你們一個活命的建議，一個月前有一名受傷的巫師逃往了無盡山林，如果你們碰巧能抓到她，我可以向父親求情，讓你們進要塞避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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