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時分，依據與哈瑞斯的約定，伊恩推開了鎮子中小酒館的店門。

　　 “叮鈴鈴”的聲響引起了酒館內客人們的注意，而當他們扭過頭來，看到走進來的是一名罪民少年時，許多人的眉頭都微微地皺了皺，整個酒館的喧囂聲一下子沉寂了下來，直到片刻之後，他們才嫌惡地扭回頭去，令稀稀疏疏的聲音再度響了起來，摻雜上幾句惡言惡語。

　　 對此，伊恩不以為意，一年來他已經見慣了這樣的場景。許多帝國人對於罪民的不喜是刻進了骨子裡的，哪怕他們明知道現存於世的罪民其實並沒有什麽過錯，但是他們在看待這些人的時候總是會帶上些“有色”的眼睛。

　　 人類的叛徒、惡魔的信徒。

　　 這些有的沒有綽號就是他們鄙夷罪民最大的依據。只不過好在這些人中大多數都還是“良民”而不是“惡徒”，他們對於罪民的態度大多是嫌惡、避諱、不願接觸，輕易間其實也沒這個膽子去主動招惹事端。而要是真有“腦抽”的，他們一貫的手段也不過大聲說幾句難聽的髒話，引得對方先氣不過動手，站在個“理”上，然後看看雙方的武力值怎麽樣。

　　 一般遇到這種“偏要找事”的，罪民們要麽就是忍氣吞聲，被“圍觀群眾”一陣鄙夷，以換取苟且安定的生活。要麽就是直接上演“全武行”，輸了自認倒霉，贏了就乘著衛兵沒過來之前趕緊換一個地方。

　　 當然，你要是有著足夠藐視帝國律法的武力，也有著足夠暴躁的脾氣，你也可以嘗試上一上帝國的通緝榜單......罪民中絕大多數的通緝犯都是因此而來。

　　 還好帝國的大政策是種族融合、內部的治安尚算嚴明，而且這種“腦抽”的家夥畢竟也是少數，不像小說裡寫的那樣，每進一家酒館都必定會冒出兩三個來，總還是要講個“概率”的。否則的話，帝國通緝榜單上的名字怕是會憑空多出個幾倍來。

　　 事實上，哈瑞斯跟著伊恩一起出行多少也有這方面的顧慮。一般與人交涉之時，都是由他來主導，而伊恩所扮演的往往是隨從、仆役的角色。人的思想各有不同，有排斥罪民的存在，自然也有願意接納罪民的存在。下級貴族、富豪出行有幾個罪民的仆役是屬於極為正常的事情，與人交涉時，人家大多是把眼睛放在“主人”的身上，極少會自降身份地去在意一個稍稍有些特殊的仆役。

　　 這樣的做法雖說有些無奈，但無可否認的是，這會省去他們許多的麻煩。畢竟在哈瑞斯看來，萬一伊恩受不了挑釁，“失控”鬧出什麽事端來，那麽他們要麽就只能走荒山野嶺，要麽就只能一路殺到圈外去.......

　　 無論是哪一項，他都不是太想選......

　　 伊恩舉目環視一周，當即就發現了向他微笑招手的哈瑞斯。他抬步向著對方所在的桌子走去，途中不著痕跡地避過某隻故意伸出桌底想要絆倒他的腳，直直地走到中年紳士的對面，落座了下來。

　　 “怎麽樣?”哈瑞斯笑嘻嘻地朝他眨了眨眼睛，意有所指地問道:“你找到那隻把小野貓叼走的大黑狼了麽?”

　　 “當然。”只要一想到那對地下情侶的慌張模樣，伊恩便不由地嘴角上翹:“只是這80枚銀幣賺得未免太容易了。”

　　 “容易麽?”哈瑞斯插起碟子裡的一塊烤肉，送進了嘴裡:“晚上我們可還得去抓狼呢。”

　　 “你覺得他們今晚還有膽子私會?”

　　 “不，我說得可不是他們。”哈瑞斯收起了笑臉，刻意壓低了聲音:“我去看過了一些農場裡的痕跡，除了那對小情侶不小心留下的以外，倒是真發現了一些其他的東西。”

　　 “狼?”

　　 “不得不說那對小情侶真的很幸運。”他露出一個幸災樂禍的笑容來:“要是他們知道了在他們‘恩愛’的時候，真有幾匹狼跑進了農場，我可真想看看他們會露出什麽樣的表情來。”

　　 “這麽說來卡洛斯的‘凜冬狼禍’還是影響到了這兒。”伊恩微微眯起了眼睛。若真是如此，大量的狼群滯留在暮蘭林地裡，對松林周邊的小鎮而言可真算不上是好消息。

　　 “很多神跡都會對一個地區造成或大或小的影響，松林裡忽然湧入大量的狼群，而且時間又臨近冬季，它們的食物必然會出現短缺，向著四周擴散覓食並非是不可能的事情。”哈瑞斯晃了晃頭:“只是我擔心侵襲農場或許並不是狼群的自主行為。”

　　 “你是想說，卡洛斯可能仍舊滯留在我們身後的林地裡。”伊恩試探性地問出了聲來。“凜冬的狼禍”卡洛斯畢竟只是臨神者，他雖然能夠遠程操控末日巨狼，但是想來這個距離必定有所限制，再加上他的心象被深紅燒毀，受到重創，滯留在松林內調派狼群為他尋覓食物似乎也能說得通。

　　 但是——

　　 “我在夜晚之時曾不止一次地找尋過他的蹤跡，可根本就......”

　　 “如果你在凡世找不到，那麽他或許也可能躲在其他的‘世界’裡。”

　　 “其他的世界?”伊恩一怔。

　　 “小子，我記得我和你說過，心象這種東西都是有跡可循的。”哈瑞斯點了點頭，緩緩地解釋道:“卡洛斯的心象源於神話中的末日之狼，而末日之狼當初是被諸神用無形的鎖鏈囚禁在了地獄裡。既然他能夠逃過你和深紅的視線，那麽他或許就並不存在於凡世，而是躲進了‘地獄’裡。”

　　 “由心象所生成的世界?”

　　 “沒錯，雖然算不上是真正的世界，也不可能有真實世界那麽巨大，但是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卻也有別於凡世了。”哈瑞斯笑著說道:“事實上，曾有幾位學者聲稱‘深淵’其實就是某個恐怖存在的神跡。但是這個說法畢竟太過荒謬了，以至於根本就沒有幾個人願意相信。”

　　 “當然，以上只是我的瞎猜而已。”哈瑞斯攤開手來，聳了聳肩:“究竟是狼群自發的行動、還是卡洛斯又跟在了我們後面，只要今晚去看看就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