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安鈴他們團隊所遭遇的事,在十渡鄉內並不少見。 但是,並非所有人都像安鈴這樣幸運,多數人的命運都是捏碎言符玉珠棄權保得一命罷了。
這一場天測初選進行到這個地步,結果卻如此慘烈,是誰也沒預料到的。
易逽和白卿九匆匆往回趕的途中,一股熟悉的氣息從頭頂疏忽而過,他眯了眯眼抬首望去。
只見壓得極低的雲層中,三道穿梭其間的流光由遠至近,速度驚人,一股龐然浩大的壓力如涼水一般從身上掠過,緊接著消失在前往荊棘之森的方向。
“是引路人。”白卿九仰起白皙的面龐,肯定地說道。
這倒不奇怪,易逽頜首:“荊棘之森出了這麽大的變故,他們也該進去看看了。”
白卿九清冷的聲音中透出一抹喜悅:“既然六重天的引路人插手了,想來局勢應該不會再繼續惡化下去,這對我們來說是個好消息。”她略微一頓,又若有所思道,“說不定,他們會遇上那些第五衛隊的人。”
“不管裡面是什麽情況,至少不關我們的事,走吧。”
“你說,這次異變會是第五衛隊的修煉者引發的嗎?”
看她實在在意那些帝國衛隊的人,易逽想了想便答道:“是不是他們引發的不清楚,不過,與你之前所說的那則傳言很有可能有些許聯系。”
“那則傳言嗎……真不知是什麽樣的寶物出世會引起這麽大的動靜。”白卿九喃喃道。
易逽不置可否,隻沉默著與少女繼續趕路。
不知道石晉如今怎樣了,和他失散後沼澤又出了這麽大的問題,他能否順利湊齊紅根通過天測?
在心中默默想著進入沼澤後的種種,發現這一路磕磕絆絆真算不上順當,這次臨時起意參與天測,就憑他現有的那點手段,要不是還有一點運氣在身,早就該與閻王一起喝茶論道了。
他也未曾想到所冒風險會大至於此,沒有足夠的實力,果真是艱難重重。
半個時辰後。
白卿九從芥子環裡再次取出枚回氣丹服下,回氣丹的藥力激得她雙頰微紅。易逽隱隱覺得有些不妥,她沒多久前已經服用了一顆回氣丹,藥力明顯沒有完全煉化就與他重新一同上路。現在才不過半個時辰,就又服下一顆,這些丹丸又不是糖豆,這樣的吃法恐怕會有隱患。
但如今的情況特殊,他們沒有時間在路上耽擱讓她煉化藥力,於是易逽只能當沒看見。
又過了半柱香時間,白卿九第三次摸出回氣丹時,易逽終於攔住了她。
此時的少女渾身動作僵硬,面上一直保持著不正常的紅暈,吐息比之前重了許多。
“你不能這樣吃回氣丹,其中弊端難道不懂?”易逽冷聲指出。
白卿九苦笑,垂下又長又密的眼睫,歎道:“我怎會不懂……只是,若不全力運轉冥元來施展冰移,我哪裡還能出這十渡鄉呢?”
易逽這才注意到她走過的路面上全都覆上了一層寒冰,這正是當初她來到極北過那一線谷時就使用的身法秘訣。而她本人,全身僵化已達九成,面容下隱藏著極為痛苦的神色。似乎這樣走路,對她來講都是一種莫大的折磨。
顯然,沼澤的腐毒在她身上已經深入其髓,可一路來她卻半點不提。
如今他自己的行動力如今也非常有限,肢體伸展的時候,骨頭咯吱作響,晦澀的感覺下也暗藏著隱隱的疼痛,由此就能想象到白卿九的處境又有多麽不妙。
見易逽緊鎖著眉頭,白卿九暗暗歎了口氣,道:“我怕是已經到極限了,你說的不錯,這樣靠吃丹藥撐下去,即使出了十渡鄉,對我的實力也損害過大,實在得不償失。不如你先走吧。”
易逽朝前跨了幾步,在她身前半蹲下,沉聲道:“上來。”
白卿九愕然。
“上來。”易逽皺眉,又重複了一遍。
她猶豫片刻,也就順從地趴在了少年背上。
“多謝。”白卿九在他耳畔輕聲說道。
易逽定了定神,一言不發地背穩她朝前走去。
十幾歲的少女重量很輕,白卿九看起來又清瘦地緊,對於易逽來講並不困難。只是沼澤的瘴氣對他也深有影響,因此背著個人要長久地走路就不太輕松了。
少女柔軟的身軀服帖地伏在他背上,像隻小貓一樣乖順,若有若無的呼吸撩過耳根,易逽立刻心中有些不自然起來。
決定背上白卿九出去不是自己給自己找麻煩嗎?
可沒有白卿九指路對他來說會很麻煩,恐怕又要走上很多彎路。此女知道他鮫族血統卻沒有泄露過,或許還是有相信的價值。再者,之前荊棘砸下來時又對他伸出援手一次,現在背她一起走算是投桃報李。
易逽這麽思量著,給自己找了一堆亂七八糟的理由,總算又心安理得了。
“易逽,你看這邊的沼澤是不是和之前有些不同?”
白卿九伏在易逽背上不用出什麽力,便把注意力放在了周圍的環境上,也不知她想起了什麽,突然對背負著自己的少年說道。
易逽瞥了一眼兩邊廣闊的沼澤,答道:“嗯,這裡的沼澤溫度比之前要高一些。”
白卿九恍然,他們現在穿過的沼澤泥水是半凍狀態,就和剛入十渡鄉時一樣。冰冷的沼泥呈灰黑之色,裡面混雜著汙濁的冰屑。遠遠望去,由於沼澤中四處生長著渡潭荊棘,那些渾濁的冰晶偶爾會反射出點點碎碎的淡紅晶光,在夜色中有種奇異的美麗。
而他們還在荊棘之森的時候,異變之初,身旁沼澤裡的泥水都是瞬間就凍成了大片大片的泥板。看來這裡沼澤裡的溫度的確比中心要高。
“是因為離荊棘之森遠了嗎?”白卿九望了一眼來路,若有所察。
“或許吧。”易逽淡聲答道。
無味的言辭又把少女的注意力拉到了他身上。
對白卿九來說,她更是第一次這麽近距離接觸一個少年,雖然此時是權宜之計,但被一個可稱作陌生的異性背著她心底仍舊充滿了忐忑與羞赧。
易逽這具身體年齡不大,由於之前一直是個元氣師,還在牢獄裡被虐待了極長一段時間,體格並不是很健壯。白卿九在他不算寬廣的背上卻有些感動,被瘴毒侵蝕得走動困難的自己十分累贅,但他卻在這種情況下卻沒有獨自離去。要知道如果他一個人回去,順利返回的幾率要大得多,而帶上她一起走,則會浪費許多體力。
這人雖然不善言辭,但心地卻還是很善良的。
少女暗暗想著,就是不知道易逽要是知曉了她對他打上心地善良的標簽,又會是什麽樣個表情……
白卿九看著易逽隱在黑發裡的雙耳,好奇心湧上來。
離他這麽近,剛好利用“地利”好生打量了一番,光線昏暗,但還是能發現易逽的耳朵迥異於常人,色澤呈青白色,幾乎半透明,耳尖的構造更類似於魚鰭。也難怪他要把頭髮散下來遮掩住了,要是被其他人看見,立刻就會發覺他的身份不尋常。
從她的角度看過去,正巧能看到易逽堅毅的下頜與平靜的眼神。
她在他的背上,如果是突然對他下什麽殺手,易逽是毫無抵抗之力的。可這人還是願意背著她,這就說明他對她其實是十分信任的吧。想到這個,白卿九心中有些溫暖,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微笑,他們在十渡鄉裡互幫互助一番,是不是也勉強算得上是生死之交了?
十來歲的少女感情纖細,易逽哪會想到這麽多,只是心中少得可憐的那點道德觀在作怪,覺得不忍心把一個路都走不動的小姑娘一個人丟在沼澤裡罷了。
“等你通過天測,想好了要去哪個秘境嗎?”白卿九盯了他片刻,沒頭沒腦地來了句。
易逽心不在焉地回答:“我還不一定能通過天測。”
“你會的。”白卿九肯定地說。
易逽側首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他自己都沒有把握,也不知道她哪兒來的信心。他沉吟片刻道:“如果有機會,我應該會去開陽秘境。”
“你不去承法秘境?承法宗的元氣師眾多,有許多前輩高人在元氣師的禦法上頗有心得,得上一兩句指點都受益無窮。你的水行天賦應該十分出眾,去承法宗應該會受到很大重視,這樣也利於你提高實力。”白卿九為他分析到。
易逽笑了笑:“承法宗雖好,但我卻對武鬥師的技巧有些興趣,如果入了承法宗,大概就禦武的路子無緣了。聽說開陽宗典籍豐厚,珍藏了各式各樣的功法和秘法,這點對我很有吸引力。”另有一點未挑明的,自然是在開陽宗種類繁多的典籍中,說不定能找到一些關於他自身謎團的蛛絲馬跡。
白卿九訝然道:“如果你是準備修習一番武鬥師的手段,那開陽宗的確最適合你。”說完,她便陷入了一陣沉思。
“你也已經打算好去哪個秘境了?”易逽見她在意這個,便隨口一問。
出乎意料的是白卿九居然否認了,“我沒有想好,就連參加天測也是最近才臨時決定的。”她笑歎著說道。
兩人就在這樣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中,也漸漸抵達了沼澤外圍。
而在他們面前,也出現了未曾解決掉的渡潭荊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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