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可以看做是人體自身產生的一種特殊能量,它通過吐納法門得到增強,強身的同時逐漸表露於外,形成勁道。
而“道”,難以捉摸,只能靠悟。
對於已經和古術斷層的現代社會來講,練氣已經夠玄乎了,可相比於氣功修行,想要提升武道境界則更為縹緲。
凡是靠悟的東西,就很不好說了。
這可跟努不努力沒了關系,有的人可以朝夕頓悟,成就一條自己的路,有的人卻一輩子也悟不出一根毛來。
悟不出來,那再怎麽練武,也只能得到“術”,術乃技法,是招式,終究停留在“形”的層次。
悟出來了,便明白了武中的道理,由形化意,一招一式渾然天成,一份力量用出十份乃至百份的效果,如有大道加持,先天立於不敗之地。
因此,能助人入道的啟發之物,不說鎮國,至少也是能鎮族的瑰寶。
不過這玩意兒難以人造,幾乎都是自然的饋贈。
即便是劉天的師傅劉極天,實打實的一個神境大流氓,都沒給禪戮門弄一個回來當底蘊。
所以劉天此刻說不感興趣那絕對是假的。
只是他也沒那麽急,這重重院落、層層美景,亦不可不看。
“二爺,請隨我來。”
孫文林輕車熟路的帶著劉天逛了大半圈,穿過設計精巧的園林,流連在磅礴大氣的微型河山之中。
“漬漬,古代的大世家真特麽奢侈啊。”
一想到禪戮門那個小破院子,劉天就一腸子的幽怨加眼紅,同樣是練氣的,人家住的怎麽就是這種歷史文化遺留的瑰寶呢!
漸漸的,走過前庭廊橋,兩人終於來到了後院石林。
石林很大,都是星羅棋布的殘石,每一塊殘石都各有姿態,多數都略有人形。
劉天凝眸,靜止。
幾分鍾過去了。
凌城興緩緩走來,此時他已經換了一身寬松的居家服。
“二弟怎麽在這發呆?”
孫文林聽到凌城興的聲音,連忙回頭,示意壓低聲音,然後拉著他退到一旁低聲道:“老爺啊,二爺入定了,別打擾他悟道。”
“什麽?都不用進石林,站這麽遠就能有所感悟?”
凌城興大驚,畢竟當年霍都武來這裡,都是在石林裡走了七步才有所感悟,難道這小子比霍都武還妖孽?
“是啊,二爺真是天縱之姿。”孫文林長歎。
“你看他的背影,像不像霍都武那狗犢子。”凌城興突然問道。
孫文林沉默了一陣。
“縱是霍爺當年,也不及他。”
“我以為飛雁是當世第一人了,看來這小子的武道天賦,和飛雁有一拚啊。”
“老爺,石陣藏了凌家的無上典籍,您不怕他悟到凌家的武道嗎?”
“悟到又如何,他是老子的結拜兄弟,一家人。”
兩人的對話聲音壓得很低,但以劉天的聽力,依舊聽得一清二楚。
他頓時老臉一紅,原來要進去才能有所感悟啊,怪不得自己傻看了這麽久都沒有任何反應。
不行,這個逼得裝下去!
他慢悠悠的伸出了一隻腳,進入了石林。
腳掌落地,風雲大變。
“臥槽。”
劉天連忙退了回來,驚道:“這是什麽陣法。”
他不得不驚,因為縱是使禪戮門這樣古老的山門,門內關於陣法的記載也不多,就連劉極天那個老家夥都說隨著古氣功的斷層,
陣法也近乎失傳了,不曾想今天竟然能在這裡見到一個這麽不科學的石陣。 若非親眼所見,劉天實難相信擺一片奇形怪狀的石頭,就能讓人出現幻覺。
“二爺,你是不是看到幻覺了?”孫長林表情怪異的問道。
“是啊,”劉天奇怪的反問:“怎麽,你們看不到嗎?”
“普通人進入石林不會有任何異常,只有對道有過感悟的武道小宗師才會看到幻象,”凌城解釋道,“幻象是道的體現,你看到的幻象越真實,就說明石陣越契合你的道。”
劉天了然,他確實悟過道。
數年前修行戮道,大步殺人,殺盡該殺之人,已經觸摸到了殺伐的真髓。
凌城興繼續說著:“這個石陣沒有名字,我只知道這個它是六百年前川城凌府建宅之時凌家一位老祖布下的,說是鎮一顆凶樹,藏一段法門。”
鎮一顆凶樹,藏一段法門?
劉天默念了一遍,再次進入。
這次他直接跨出一步,瞬息間步移景異,腦中嗡鳴。
他看到了石林深處有一顆通體暗紅的枯樹瘋狂的生長了起來,短短幾秒便遮天蔽日,連葉子也是暗紅色的。
一種蒼然的古意。
一道猙獰的雷霆。
一片煊赫的大火。
三種道韻交織成網,讓他強行陷入了一種玄妙的境界。
他出現了最為真實的幻覺,仿佛親眼看到了一道粗大的閃電擊中參天的古樹,古樹被劈成焦炭,火海滔天。
但古樹過於寧靜,雷霆過於霸道,大火過於凶狠。
三種自然道韻都不是他的道。
劉天靜靜觀望,直到大火燃盡,枯樹成灰,他都沒有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入目所見便只剩下一截殘缺的雷擊木了,他靠近了過去。
通體焦黑,生機盡絕。
他伸手摸到了樹上。
不對,這樹沒死!
一縷極淡的生機跳動了一下,任何植物的生命氣息都逃不過劉天的感應。
劉天閉上眼睛,引出植物元氣化作探路的小卒。
樹的根還活著!
一片血水護住了它!
突然, 血水開始向上蔓延,樹乾發出一陣令人窒息的殺機,這種殺機就像是有千萬把刀向你劈砍過來,無法躲避,仿佛是千萬個被斬殺於此的人想要復仇。
陰風怒號,戰馬嘶鳴。
劉天頓時明白了,這是一顆用戰血澆灌的凶樹!
幻象中,那些被斬殺於樹下的仇敵盡數復出,形成千軍萬馬衝殺而來。
劉天面對浩然之勢巍然不動。
他似乎抓住了一絲莫名的道理,陷入空靈之境,心中隻存下了純粹的殺。
一手長刀,一手利劍,大開大合。
任他仇敵萬千,來者盡斬。
劉天的戮道共鳴了。
戮,不就是屠殺麽,是一人對抗千人萬人的屠殺。
殺一為罪,屠萬為雄!
戮道就該是片殺之術,就應該同時攻擊所有敵手!
用現代話說,出手就得是群攻技能,分裂攻擊。
劉天此時終於明白了,原來自己戮道一直沒能小成,是因為殺的人不夠多。
他盡斬諸敵,立於樹下。
這時樹就是他,林立的石林就是群起而攻之的敵人,刹一刻,群石崩碎,再不能鎮壓,戰血凶樹慢慢抽出新芽。
它變得寧靜,自然,仿佛血水與它無關,戮是純粹的誅敵,並非凶戾弑殺。
劉天靜靜感悟,終於戮道小成。
我殺你,與你何乾?
殺完之後與我何乾?
睥睨敵手,一往無前。
他的武道境界終於破入第二個境界,有我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