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有話就說……”

　慕顏夕抬起頭，小臉紅紅的，帶著羞澀，又低下頭，輕咬紅唇，低聲說道:“哥哥，你就打算這麽一走了之麽?”

　“什麽叫一走了之啊，我們一起回家啊。”李軒越發的感覺慕顏夕古怪。

　慕顏夕羞澀中露出一絲幽怨，低聲說道:“當日在馬賊山寨……，我被人撕了衣服……哥哥全都看到了……，難道哥哥想不認帳麽?想要閉口不談麽?”

　“這算什麽啊，我是你哥哥啊……”

　“你不是我親哥哥……”

　“不是親哥哥，勝似親哥哥。”李軒也聽出味道了，大約明白慕顏夕話裡的意思了。

　慕顏夕幽怨的看向李軒，幽幽道:“就算是親哥哥，也不能隨便看妹妹的身體吧，何況還不是親兄妹……，我不管，顏夕都被哥哥看過了，哥哥要對顏夕負責。”

　“呵呵，顏夕，你想多了。想當年你小時候，洗澡都是我給你洗的……”

　“胡說，當年我進李家時已經八歲了，從來沒有讓哥哥給我洗過澡，哥哥又在騙顏夕……”

　“沒給洗過，不代表沒看過啊……”

　……

　慕顏夕猛的抬頭，紅著臉瞪了李軒一眼。李軒老臉一紅，當年那點齷齪事一不小心說露餡了。李軒連忙退後幾部，慌忙擺手，說道:“這是黃猛的主意……”

　“黃猛哥哥也偷看過……”

　……

　李軒更加尷尬。

　大晉朝，男女禮教大防之風盛行。如果說一個成年女子洗澡被人偷窺，要麽兩個人成親，要麽為了名節自殺，無外如是。饒是小時候被偷窺，慕顏夕還是羞怒交加，握著小拳頭，狠狠的瞪著李軒。

　女人是老虎，現在的慕顏夕就是一頭憤怒的小老虎。

　李軒連忙擺手，說道:“顏夕妹妹，咱們說好，你要打我可以，但是不能下狠手用天雨梅花，你哥哥這身子骨承受不起啊。”李軒也是接著天雨梅花的暗器開個玩笑，心中清楚就是慕顏夕再憤怒，也不可能對自己施展天雨梅花的。

　後來李軒問起過慕顏夕天雨梅花的事情才知道，楚冰儀收慕顏夕為義女，這些年可是也沒閑著。楚冰儀傳授了慕顏夕舞曲、輕功、暗器三樣。其中天雨梅花，更是楚冰儀的壓箱底功夫，是把慕顏夕當做兒媳婦培養才傳授的。

　憤怒的女人難纏，卻不是做難纏。

　最難纏的女人是低聲抽噎哭泣的女人！

　慕顏夕沒有追打李軒，反而是漸漸的松開拳頭，低下頭哭泣起來。李軒尷尬的一笑，急忙湊到慕顏夕身邊，說道:“顏夕妹妹，不要哭了，當年都是我不好，你打我好不好啊?”

　慕顏夕不說話，哭的更加厲害。

　李軒一時慌了手腳，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一個勁的道歉解釋，就是不見效果。越是解釋，慕顏夕哭的越是傷心。

　“不要解釋了！”

　慕顏夕終於忍不住，泣聲道:“不要解釋了，我想聽的不是解釋。”

　“那你想要什麽?”

　慕顏夕擦拭淚水，說道:“我要的不是解釋，我要你對我負責。小時候被你看過了，如今又被你看過了，我要你負責。我要你娶我！”

　轟隆隆……

　李軒腦袋像是被雷電劈中，嗡嗡震響。雖然早就覺察到慕顏夕的心思，可是聽慕顏夕親口說出來就是另一回事了。腦海如雷擊，胸中似鼓錘！

　李軒後退幾步，感覺口乾舌燥，實在招架不住。

　娶慕顏夕?

　不能！

　李軒這些年一直把慕顏夕當做親妹妹一般，兩個人高興時可以嬉戲玩鬧，傷心難過時可以相互訴說衷腸，可以相擁痛哭，遇到危險時，可以舍命相助……

　可是，要說把慕顏夕當做媳婦就地正(法滾床單……

　李軒做不到，說起來，當初遇到慕顏夕時，李軒已經是成年人的靈魂，一直把慕顏夕當做孩子一般，看著當初那個可憐兮兮的小女孩一點點長大，實在無法動稍微邪惡的念頭。

　“你不願意?”

　女人這個時候是最敏感的，看到李軒的反應，慕顏夕立時緊張起來，盯著李軒問道。

　李軒努力咽下口水，說道:“顏夕，我們是兄妹，我一直把你當做我的親妹妹……”

　“不要說了！”

　慕顏夕聽著李軒的話近乎瘋狂起來，在慕顏夕心中，兩個人一起長大，一起嬉鬧，長大之後做夫妻這是最正常的事情，簡直就是天經地義不容置疑的！

　聽到李軒拒絕，慕顏夕哪裡還能接受。慕顏夕瘋狂的撲向李軒，一陣粉拳捶打，李軒歎口氣，沒有動，任由慕顏夕捶打。打得累了，慕顏夕無力的做到地上，雙眼無神，傻愣愣的虛盯著。

　李軒心中不忍，輕聲說道:“顏夕……”

　“哥哥！”

　慕顏夕聽到李軒的聲音，一下子躥了起來，抱住李軒，顫聲道:“哥哥，你是騙顏夕的對不對，是逗顏夕玩的對不對。顏夕知道，哥哥最壞了，最愛逗顏夕了……，這些年哥哥對顏夕最好了，肯定是喜歡顏夕，想娶顏夕的，對不對，哥哥怎麽可能舍得扔下顏夕不管，再去喜歡別的女孩呢……”

　李軒心中一顫，不由的放開了抱著慕顏夕的手。

　長痛不如短疼！

　這種時候，自己要是不能明斷而是模棱兩可的態度，很可能害了自己，也害了慕顏夕的一生。當斷則斷，一些話還是要說明白的好！

　李軒不是個拖泥帶水的人，輕輕推開慕顏夕，盯著慕顏夕的眼睛說道:“顏夕，你聽我說，你永遠是我的親妹妹……”

　“我不要做哥哥的親妹妹！除非哥哥有喜歡的人！”

　李軒深吸一口氣，說道:“顏夕，哥哥有喜歡的人了。”

　“是誰?”慕顏夕緊張的問道，“到底是誰，吳家包子鋪的閨女，還是趙貨郎的女兒，還是富貴客棧的女孩……”

　李軒搖搖頭，說道:“不是，不是她們。顏夕，哥哥喜歡的人是夫子……”

　“不可能！她是你的夫子啊，你是她的學生。師徒之間……豈不是違背禮法的******不可能，哥哥又在騙顏夕了。”慕顏夕說著不可能，神情卻是明顯驚恐慌亂起來。要是古妃鎮別的女孩，慕顏夕自信自己的容貌，氣質，還是能力，都完勝其余的女孩。

　可是，袁紫萱是白衣現在一般的人物，容貌無可挑剔，氣質超凡脫俗，武道修為更是深不可測。在袁紫萱面前，慕顏夕禁不住的矮上一頭。

　李軒從小就對這個夫子格外的親熱殷勤，慕顏夕也是看在眼裡。可是，慕顏夕卻是在平時刻意的將袁紫萱從自己的對手裡忽略掉，不是因為李軒袁紫萱師徒的名分，而是因為害怕，一旦想起袁紫萱，慕顏夕感覺自己沒有絲毫的勝算。

　怕什麽來什麽，還是從李軒口中聽到了袁紫萱的名字。

　李軒微微搖頭，說道:“顏夕，你還小，天下好男兒多的是，以後你會找到更好的男兒的……”

　“不，我不聽！”

　慕顏夕哭著，顫聲道:“為什麽?你們是師徒啊。她年紀比你大好多好多，現在漂亮，很快就會年老色衰的。你們在一起，會背上師徒****的惡名，為天下所不容！年老色衰的黃臉婆，師徒****的惡名……，那個女人究竟能給哥哥什麽啊?”

　李軒苦笑一聲，說道:“能給我什麽?我也不知道。我跟夫子在一起，我也不知道能得到什麽。可是，當夫子離開的那一刻，當我看到夫子留下的離別書柬時，我知道我失去了什麽。”

　“失去夫子，我便失去了整個世界，失去了生活的色彩，沒有夫子的天空永遠是昏暗的，沒有夫子的生活永遠是空洞的。顏夕，你明白麽，夫子就是哥哥的整個天地啊。”李軒盯著慕顏夕緩緩說道。

　“不！”

　慕顏夕無力的做到床上，喃喃著，“夫子是哥哥的整個天地，可是，哥哥是顏夕的整個天地啊……”

　李軒本想當天離開的，經過這麽一鬧，也沒了心思，來到客棧下面的酒樓喝酒，慕顏夕把自己鎖在屋子裡。李軒已經喝了不少，有些微醉，端著酒杯苦笑，“這酒水，不單是淡的沒鳥味，更是苦澀……”

　“客官，話可不能亂說。我們店的酒水，可是方圓百裡最正宗的。”

　現在這個時辰正是店裡客人多的時候，李軒在這裡瞎嚷嚷，酒樓的活計立即不幹了，上前跟李軒理論。李軒喝的微醉，一聽活計和自己理論，頓時猛的一拍桌子，喊道:“這酒跟馬尿似的，也敢說是正宗?碼的，我撒泡尿也是佳釀了！”

　“好小子，故意的吧！”

　頓時酒樓的幾個活計紛紛圍上來，就要對李軒出手。突然間，一個高大壯碩的身影來到李軒跟前，“呵呵，各位兄弟，我這個朋友喝醉了，說胡話呢。呵呵，不要介意。”

　“誰說胡話呢，我清醒的很！”

　李軒抬頭一看，看到一張微黑的大臉，黃猛！李軒嘿嘿一笑，指著黃猛說道:“你怎麽來了，你不是受了傷在家裡麽?怎麽跑這邊來了?”

　“嘿嘿，我這不是不放心你們麽。大哥怎麽自己喝酒，顏夕呢?顏夕在哪裡?”

　李軒這時也清醒幾分，指了指樓上的房間，說道:“天字第一號房間，你的顏夕在屋裡呢。”

　李軒兩世為人，什麽看不清啊。黃猛對慕顏夕的心意，全都看在眼裡，這幾年來一直未變。自從上次黃猛因為慕顏夕要和李軒比武被黃氏訓斥之後，黃猛對慕顏夕的感情雖然不像以前那麽明顯，卻是從小事中依舊能看出。

　黃猛來到慕顏夕房外，砰砰砰的敲門。

　“是誰?哥哥麽?”

　慕顏夕嘶啞顫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喜悅，急忙打開房門。黃猛嘿嘿一笑，說道:“的確是哥哥，是你黃猛哥哥……”

　慕顏夕見不是李軒是黃猛，勉強一笑，又坐回床邊。黃猛本來是嬉皮笑臉的，可是笑容卻是嘎然而止，因為慕顏夕的眼角依舊掛著淚痕。

　“誰欺負你了?告訴我！”

　黃猛一個箭步，雙手按住慕顏夕的雙肩，聲音低沉的嚇人，無邊的怒火在湧動。不管是誰，只要傷害到慕顏夕，黃猛決不答應，這是黃猛的底線，這是黃猛的逆鱗！

　“沒有”

　慕顏夕扭動著肩膀，掙扎開黃猛的大手。黃猛瞪大了眼睛，又是按住慕顏夕肩膀，近乎咆哮的問道:“告訴我，到底出了什麽事情?告訴我！”

　“哎呀，真沒有！”

　慕顏夕肩膀被抓痛，有些惱怒的推了黃猛胸口一把。

　“哎呀！”

　身壯如牛的黃猛哎呀一聲慘叫倒在地上，胸口血水外溢滲出，染紅了大片的衣襟。慕顏夕一驚，急忙扶住黃猛，“怎麽了?你受傷了?”

　“一點小傷，不算什麽。實在是擔心顏夕妹妹，就隨便包扎一下趕了過來。”黃猛憨憨的一笑，看到慕顏夕緊張關心自己，心中大呼，“這傷的真值！”

　慕顏夕為黃猛解開胸口的繃帶，小手顫抖著，眼眸中震驚到無以複加，“你瘋了！這麽重的傷你也敢出來，你不要命了！你的胸膛都快兩半了……”

　“嘿嘿，沒事，見到顏夕妹妹安全，我也就放心了。”黃猛又是憨憨的一笑。

　李軒、黃猛、慕顏夕三人離開客棧，開始返回古妃鎮。黃猛傷勢重，李軒特意為黃猛雇了一輛馬車。一路上，三人關系微妙，話都不多。

　回到古妃鎮， 李軒宣布了馬賊首領伏誅的消息。鎮上的百姓歡呼雀躍，圍著李軒，視作鎮上的英雄，古妃鎮的守護神。李軒訕訕一笑，隨便應付幾句，便回到了李家。回到李家後，李軒看著胸口的玉佩，想起以前自己極限訓練打熬肉身時，每當體力完全透支，玉佩便會釋放出生機補充能量，這次自己施展血影遁，虧空了血氣，也是玉佩釋放出浩瀚生機，才使得自己短短三天內複原。

　“盈補血氣，治愈傷勢……”

　李軒找上黃猛，提出為黃猛療傷。運轉紫霞訣，激發起玉佩的生機能量，緩緩遊走在黃猛體內的經脈中。果然，玉佩中浩瀚的生機隨著紫霞訣進入黃猛的身體經脈，幾乎以看得見的速度為黃猛愈合創傷。

　三五天的功夫，黃猛的傷勢已經好了大半。

　古妃鎮的生活又恢復了平靜，李家的生活也恢復了平靜。只不過，平靜中更多的是微妙。楚冰儀不在，慕顏夕不再整日練習歌舞，而是整日忙於家務，打掃房間，準備三餐，縫縫補補……，像是一個居家過日子的小媳婦，只不過，慕顏夕幾乎不再與李軒說話，偶爾見到，也是低頭匆匆走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