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霜波說話之時,一直凝目看著明月,那樣子就像她是在和月亮對話,月光之下,她的那身黑衣似乎也不在那麽暗沉,隱隱有玉色清輝流轉,讓秦霜波看上去仿佛整個人都在發光,或者是她已經和月光,月色融合,難分彼此,緊密親和。 元秀看得真切,是越發覺得秦霜波神秘難測,高不可攀,內心的畏懼是更加深了。
秦霜波還在說“他為你對抗兩位武林高手,若不是機緣巧合,他只怕已是死了。”
元秀默然不語,心頭卻是火熱,那份畏懼忽然就淡了。
秦霜波繼續道“最為難能可貴的是,他明知錢府凶險,竟然還敢隻身深入,他能如此做還是為了你。你對他真的很重要。”
元秀大聲道“他對我也很重要。”
秦霜波終於收回了目光,而此刻月已西沉,清輝略顯暗淡了,但她身上的光彩依然,就如一輪明月,就在元秀面前,清亮的眼神注視著元秀,她繼續道“他舍命為你,所以你也要放棄一切為他,對不對??”
元秀用力點頭,堅決異常的道“對!”
秦霜波美眸中異彩一閃而逝,似乎對元秀的回答頗為讚賞,但元秀沒有看到,面對這樣一個天仙似的人,她真的很難和她對視,自然也無法看到了秦霜波眼神的變化。
“你想怎麽做?”秦霜波如此問到元秀。
元秀一怔,隨即才明白對方的意思,就道“本來我想帶他去秦城天水觀,我想讓他……和我一起。”
秦霜波微微搖頭道“那是不可能的。”
元秀雖有準備,聞言還是大為失望,苦澀的道“我也覺得不太可能,只是想試一試。”
秦霜波道“但你現在連試也不想試了!”
元秀道“我原先打算去試一試,可想到萬一不行,我和大哥肯定就會分開,所以我就……不想去了。”
秦霜波看了一眼手中的玉葫蘆,淡淡道“所以你就要把元水玉葫扔在懸崖之下,這樣你就徹底斷開了和元水宮的聯系?”
元秀臉色再度蒼白,但還是用力的點點頭,秦霜波悠悠一歎道“你知道嗎,見你扔掉了元水玉葫我真的很驚訝,我也很佩服你的勇氣,這算是為愛做出的犧牲吧!”
元秀卻道“這不是犧牲,也不是報答,只是我的一個決定。”
秦霜波道“你說的不錯,彼此相知,真情相互,就該如此。”稍一停頓後,她道“但你想過後果嗎?”
元秀道“想過,可我……不會後悔。”
秦霜波微微點頭,道“為愛執著終不悔,而你也無需後悔了,因為我在這裡,元水玉葫也沒有丟棄,所以你還是要隨我去元水宮。”
元秀聞言花容失色,嬌軀一震,腳下連退數步,又將身子緊緊貼在了山壁之上,此刻也只有這座大山才能供她依靠。
元秀不用說話,行動就已說明了她的態度,她既然下定決心丟棄玉葫蘆,就不會再改變自己的決定。
秦霜波見狀,不覺微微皺眉道“你與他並非同路之人,這點他要比你清楚,他之所以要陪你去秦城,就已做好了準備,你又何必如此呢。”
元秀卻道“他是為我好,可如果我不走,他會更歡喜。”
秦霜波道“那你就不想想你的將來。”
元秀不假思索的道“他就是我的將來。”
秦霜波微微一怔,這句話令她大有感觸,稍一失神後,她才道“你錯了,他有他的道路,你有你的前途,
不可混為一談,他不適合你。” 元秀秀目中已有淚光閃動,聞言就道“我不信,難道就因為我和元水宮有聯系嗎?”
秦霜波點頭道“也可以這麽說。”
元秀道“可他也算是修士,你也看到了他的修為,他以後肯定會有作為的。”
秦霜波又點頭道“這點我不否認,他底子確實不錯,可他和你還是有區別的,再說,即便你和他在一起,到時候你又能做什麽,說不定你還會阻礙他的前程。”
元秀連連搖頭道“不,不會!”
秦霜波歎道“你要想的長遠一些,離開他也是為他好,最重要的是,你別忘了你的身份,還有你父母的囑咐。”
說到這裡,秦霜波特意加重了語氣,元秀聞言頓時一怔,她不是沒想過自己的身份,還有父母的叮囑,只是她認為自己如果選擇了正確的路,父母是不會責怪的,但現在秦霜波提到這些,元秀又不得不在回到現實,想起自己經歷的那些事情,還有父母的那些話,令她心亂如麻,心緒不安。
秦霜波見元秀神情變化不定,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又道“我想,如果他知道你的本來身份,也不會讓你和他過那流浪江湖的日子,他也會勸你去元水宮。再說,如果你們真的有緣,即便現在分開以後還會再見,再續前緣,到了那時我想誰也不會阻攔你們了。”
元秀沉思許久,似乎已被秦霜波的話打動,哪知道她尋思良久卻依然道“不,我就要和他在一起,我不能去元水宮!”
秦霜波苦口婆心的說了半天,以為元秀會回心轉意,哪知道最後還是換了一個不字,這讓她不覺怒氣陡生,她身份非比尋常,平時處理事情,那需要這麽多的話,寥寥幾句便能解決,可遇到元秀,竟讓她生出無力之感,真是令她又無奈又氣惱,但她又不能真的生氣發火,只能忍耐,好在她修為精深,不然真會被元秀氣出個好歹。
強忍怒氣,秦霜波又道“此事由不得你,你必須和我回去,至於他,我會給他一定的補償。”
元秀聞言是大為驚訝,叫道“補償?你說的也太輕松了,我欠他的永遠也還不清!”
秦霜波神情冷漠如霜,淡淡道“那就能還一點算一點,其實我已經替你還一次了。”
元秀奇道“你做什麽了?”
秦霜波冷冷道“難道你真的以為,憑他的修為能在一個通玄境修士手下存活嗎?”
元秀恍然大悟,叫道“原來是你!”
秦霜波漠然道“就是我,是我讓錢義忽然真氣散亂,最後真氣爆體而死。”
元秀喃喃道“原來如此,我說呢大哥怎會這麽好的運氣,能在那麽強的高手下全身而退,原來是你暗中出手了。”
秦霜波道“我救他一命,算是為你報恩,你若答應回去,我就再幫他一次,讓他修煉不走彎路,你看如何?”
元秀搖頭道“你以為這樣就能算清楚嗎?不,你不懂,大哥也不會接受的。”
秦霜波目光一閃,銳利如電,元秀感覺到了一絲殺氣,心頭大震,繼而醒悟一事,忙道“不,你不能傷害他!”
秦霜波冷冷道“你若不走,就是對他最大的傷害,就算我不動他,你也知道你的情況,鐵衛要是知道你的行蹤,到時候他……”這些話正中元秀的要害,讓她頓時方寸大亂,叫道“你別說了,我……我不想聽。”
元秀心緒已亂,神情惶恐不安,樣子甚是可憐,秦霜波卻是毫無憐憫之心,繼續道“你其實早已想到過這點,只是你不願意考慮罷了,聽我之言,離開他,對你,尤其是對他都是最好的選擇。不要再固執了,跟我走吧。”
元秀神情慘淡,她的所有希望已被秦霜波的話弄得支離破碎,她的信念忽然坍塌,她不願接受這個現實,可事實上秦霜波並非危言聳聽,那些都是很可能發生的事情,她想和葉真在一起,但她也會給葉真帶來災難,就像是這幾天發生的事情,一樁接著一樁,而往後葉真和她還能如此幸運嗎?
只怕不可能了,她不想葉真受到傷害,即便葉真不在乎,所以她就要再做出一個決定,那就是離開葉真,隨秦霜波而去,去走自己的路。
元秀心裡的糾結和痛苦無需多言,秦霜波也能體會的到,她並非無情之人,只不過在此刻她只能這麽做。
元秀沉默許久後,終於開口了,她神情苦澀,臉色蒼白,澀聲道“我和你走。”
秦霜波聞言是暗自長出一口氣,淡然道“好,這就走吧。”
元秀微微一咬嘴唇,道“我想和大哥道別一聲。”
秦霜波皺眉道“沒這個必要,那樣你和他都會更難過。”
元秀何嘗不知到分別有多痛苦,可她真不想就這麽與葉真離別,就道“我就想再看看他,不會和他說話,他現在應該還在練功,我……就看一眼。”
秦霜波暗暗一歎,從元秀的眼神裡她能看出元秀對葉真有多用情,感情可謂至深,只可惜……唉,這就是造化弄人吧!
秦霜波無法拒絕元秀的請求,道“好,只希望你別節外生枝。”
元秀微微點頭,不再說話,秦霜波道“那就走吧。”說話之時,她右手忽然揚起,隨即就見一道清光隨勢而起,光華清美宛如月光,但比月光要亮,光彩奪目,瞬間就將整個望月台映照的一片通明,清光一閃而逝,待到光影斂去,秦霜波,元秀已然失去了蹤影,不知去向。
望月台少了元秀,似乎就少了幾分靈氣,也就顯得格外空曠,寂寥,而就在秦霜波,元秀消失不久,一雙碧幽幽的眼睛忽然在望月台的一處暗影中顯現,碧光流轉,在黑暗中顯得甚為詭異,隨著一聲悶哼,一個身影從黑暗中走出,碧眼黃毛,不是老黃又會是誰?
老黃就在望月台,他應該到了很久,就隱藏在暗影之中,而不論是元秀,還是秦霜波竟然都沒有發現他的存在,顯然老黃是目睹了發生的一切,所以他的眼神透露出了淡淡的遺憾和惋惜,他抬頭看看夜空,星光燦爛,在星光下,他的身影多了幾分神秘氣息,那雙眼睛更是蘊含了豐富無比的東西,極具人性,極具智慧,似乎能夠看透這個人世間的諸般變化,和各種奧秘,即便他看起來就是條狗。
佇立了許久,老黃發出一聲長長的歎息,如果有人聽到了,真會下一大跳,因為聲歎息和人的聲音沒什麽區別。
歎息之後,老黃的身形再次隱沒於黑暗中,消失不見。
葉真覺得這次行功用的時間是以往的兩倍,真氣流轉是一發而不可收拾,當然這是好事,真氣流轉次數越多,就越發深厚,丹田就越發充實,靈台之間是分外空明,對於自身真氣的掌控是更為熟練,熟悉,氣息運行隨心所欲,那感覺真是不錯。
待到功行圓滿,葉真隻覺得是神清氣爽,雖還沒有睜開眼睛,可四下數百丈方圓的動靜已是盡收於心,並且他都“看到”周圍的景物,不是用眼睛而是用心,甚至比眼睛看到的還要清晰,真實,層次分明,纖毫可見,就算一顆漂浮在空中的灰塵他也能看到,而且還能感覺到那粒微塵的分量,是那麽輕,那麽輕。
葉真不知該如何形容這種感覺,這絕不是單純的眼力,何況他根本就沒有張開眼睛,神奇的感知向著四下延伸,他“看到”了木屋內的所有東西,桌椅,火爐,臥室內的一切也是清晰可見,然後在向外“看”去,外面白雪皚皚,銀裝素裹,天已大亮,陽光明媚,雪光,陽光交相輝映,使得天地間是分外清明亮麗,今天是個好天氣。
院中木柴成堆,還有兩個高大臃腫的雪人,那是昨天元秀和他的傑作,稍高一些的就是葉真,矮一些自然就是元秀,兩個雪人並肩而立,十分親密,就像是……一對好兄弟!
見到雪人,葉真會心一笑,心道“小弟就是孩子氣,堆個雪人還要分男女,真是有意思。咦,小弟呢?”葉真忽然發現自己沒有“看到”元秀,臥室裡沒人,院子裡也沒有,她去了哪裡?
葉真忽然有種不好的感覺,心神不寧,隨即眼前一黑,再也無法“看到”四下的情況,而他也慌忙的睜開了眼睛。
還沒站起身,葉真就叫道“小弟!”聲音四下散開,傳出很遠,可元秀沒有回應。
葉真神情一變,元秀從未如此過,以往他打坐時元秀就在身邊,每次行功完畢睜開眼睛元秀就在眼前,可今天元秀竟然不在,她去了哪裡?
元秀沒有回應,葉真更是心慌意亂,站在原地手足無措,不知該做些什麽,只是又連續叫了幾下,希望元秀能忽然出現,嚇他一跳,給他一個驚喜。
只是,沒有驚喜,元秀一直沒有出現,起初葉真還以為元秀是在和自己玩鬧,可時間一久他那種不好的感覺是越發強烈,不由自主的他的身體是微微顫抖起來,勉強穩住心神, 葉真才想到要去找找元秀。
明知屋裡沒有,他還是找了一遍,然後來到院子裡是邊叫邊找,不大的院子他是找了好幾遍,沒有元秀,甚至連她的一點痕跡也沒有,唯有那對雪人,肩並肩,笑嘻嘻的看著幾欲瘋狂的葉真。
小弟不見了!
葉真暗暗大叫著,臉色鐵青,眼睛已是通紅如血,他身形如風,漂移在雪地之上,在大華山上來回尋找,希望可以發現元秀的行蹤,只是他找遍了整個大華山也沒有發現一點線索,元秀就像是憑空消失了。
葉真從未如此絕望過,在和錢義對陣時,他都沒有這樣的感覺,面對死亡他都堅強不屈,可元秀突然的失蹤,直接就擊碎他的意志,精神,讓他在瞬間崩潰,徹底絕望。
找了大半天,葉真最終沒有找到元秀,他站立在大華山頂,環目四顧,窮極目力,遙望遠處,希望能夠看到元秀,只可惜,他所能見到的就是茫茫雪色,還有冽冽寒風,而雪白之色,映入葉真眼中,赫然就成了無盡的灰色,甚至是代表絕望的黑色,光明不在,唯有黑暗!
“小弟!”葉真遙望遠處,因為過於用力,他的眼角都滲出了淡淡血絲,他用盡全力叫喊著,聲音如雷,滾滾而去,似乎都能傳到天涯海角,然而元秀依然沒有回應,只有葉真自己的聲音在四下回蕩,空山白雪,葉真孤立於山頂,似乎天地間隻余他一人,孤苦伶仃,無依無靠,寂寞如雪,悲涼至極!
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手機用戶請到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