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慢慢沉澱,方芷兒吹熄煤油燈,換上方權生前的夜行衣。在整理方權的包裹拿去燒時,她發現了這身夜行衣,便留了下來以備之需。芷兒將門拉開一道縫,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四周聽不到一點走動的聲音,想必鏢局裡的人都歇息了。她手執劍,輕輕地掩好門,從鏢局的後門出去了。 一路上,她步履如箭,快速奔向凌王府。此時的凌王府前,掛起了兩個燈籠照亮著,她將劍綁在身後,雙掌下壓,氣聚丹田,一個輕飛燕的姿勢,踏上其中的一個石獅子,縱身往圍牆一躍,雙手攀上了圍牆的上沿,再用力一撐,支起上身,見無人走動,於是往內一翻,整個人就身處圍牆內。
王府裡樓閣交錯,五步一樓,十步一閣,廊腰漫回,雕欄玉砌,府裡古木參天,推土累石為山。芷兒睜大眼睛四處探視著,順著潺潺流水聲來到不遠處的清泉湖,月光灑在湖裡,皎潔而透亮,這湖內半米之高下重疊著一個小池,清泉湖的水汩汩湧下,池水滿溢後又湧回湖裡,源源不斷。方芷兒不覺得看呆了,好精致的構造。
突然她看到朱漆大門被打開的聲響,隨即一個燈籠的亮光在黑暗中挪動,芷兒這才回過神,她身處凌王府的目的。她輕手輕腳地朝亮光的方向走去,只見前方有兩個人走著,她不敢尾隨太近,保持著距離,兩個人竊竊談話聲隨風揚來。
“王爺,這寧姑娘可真是彈得一手好琴呀,怪不得王爺這麽喜歡去迎香樓。”其中一人說道。
王爺?難道前方的是凌王?方芷兒心急想去分辨凌王是哪個,卻不小心踩到腳下的石子,發出細微的響動,那兩人不約而同地轉回頭,幸好芷兒機靈,躲到樹蔭後,拿出身後的劍,緊緊地握在手裡。
“可能是風吹動樹葉的聲音吧,夜了,就寢去吧。”一個很有磁性的聲音傳來。
“是,那小的退下了。”
方芷兒膽顫心驚地透過樹葉間細縫看過去,見前方已是黑暗一片,這才松了口氣,輕拍著胸口從樹蔭後現出身來,卻被嚇了一跳。
一個身材偉岸的男子站在她面前,身著湖色的緞錦袍,繡著梅花紋的滾邊,烏黑深邃的眼眸透出犀利的目光咄咄逼人。芷兒與他對視著,手心裡沁出了汗水,她覺得眼前的人渾身都散發著不容褻瀆的傲氣。
“你夜訪王府,膽子可不小!”冰冷的聲音裡不帶絲毫感情。
芷兒尋思著,既然被發現了,那就拚一拚吧。她雙眼裡透出冷靜的目光,從劍鞘裡拔出劍,指著那男子,壓低聲音道,“我並非盜賊,我隻是有事要找凌王。”
“你找王爺有何貴乾?為何要如此偷偷摸摸?”男子皺著眉頭打量著芷兒,一身夜行衣裝扮的她,只看到她一雙明亮的雙眸。
“這與你無關,帶我去找你們王爺!”芷兒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她覺得這男子的目光,足以看到她的內心,竟有些慌亂起來,一個利索的動作,將劍架在他的脖子上。
那男子冷笑起來,“你以為我會帶你去?”
“我隻問你們王爺一句話,並無傷他之心。”
“什麽話?”
“帶我去找他!”芷兒將劍緊壓他脖子。
大護院和總管帶著侍衛趕來,團團圍住他們。
“大膽賊人,還不快將劍放下!”總管是一位中年漢子,緊張地呵斥著。
芷兒突然明白了,原來剛才那兩個人是調虎離山之計,一個去通風報信,一個來拖住她。
正在她緩神時,那男子一掌擊落她手中的劍,她反應過來,大護院已帶人衝上來,芷兒奮力抵抗,這王府裡的護院可都不是一般武功,雖說招術無芷兒之高,卻甚在是人多,一會的功夫,芷兒就眼見敗下。 那男子卻喚眾人住手,“你說找王爺問一句話,我就是凌王,你有何事?”
芷兒驚訝地望著他,趁著亮光細細地端詳著他,臉如雕刻般五官分明,英氣的鼻子,微抿的薄唇,站在眾人之間,如鶴立雞群般引人注目,所有人的心思都是保護著他。“你就是凌王?”芷兒懊悔自己的糊塗,剛才明明凌王就在她手裡,她竟然不知。
芷兒拾起地上的劍,護院以為她要行刺王爺,便左右兩人刺擋過來,芷兒來不及閃躲,右肩上深深地挨了一劍,手中的劍再次滑落。她疼得用左手緊緊捂住傷口,鮮血沿著她的手心滴落。“王爺,可否讓我單獨與你說話?”
凌王揮手,護院們警惕地退到他身後。十幾雙眼睛如利刀般盯著她,唯恐她傷到凌王。
“你是何人?報上姓名。”凌王走到她面前,想伸手拉下她蒙面的黑布,芷兒用右手擋住,直接跪在他面前,“王爺,百姓們都說你是個好人,我隻想求你告訴我,十三年前,你可否埋葬過慕容將軍夫婦?”
凌王震驚地站在原地,竟有人夜闖王府,冒著被殺危險,問及此事。總管和大護院面面相覷,內心也無比震驚。
“你與將軍有何關系?”凌王按捺住震驚,追問道。
“我當年曾受將軍夫人的救助,本想投奔將軍從軍,不料將軍一家人卻遭噩耗,我受人恩惠,定當相報。如今隻想去給將軍和夫人上支香。求王爺成全。”芷兒編了個故事隱瞞身份。
“將軍當年仍是罪犯,本王隻是見其可憐,吩咐下人將其夫婦全屍放到亂葬崗,隨同亂葬崗的屍體一起合葬了。故,無從告知。”
和亂葬崗的屍體合葬!芷兒聽了,心碎不已,但不敢外露情緒,搖搖晃晃地站起來。雙手抱拳謝過凌王,“謝過王爺的大恩!草民並非賊人,可否放草民走?”
“王爺,這人來路不明,又問及罪犯之事,我看,是不是先拿下?”總管擔憂地問。
“露出你的真面目,本王會念在你報恩之心才夜闖王府,放你而行。”凌王見她氣勢不如之前,又見她受了重傷,便有心放她一馬。
方芷兒自知身受劍傷,無力逃走,隻好無奈地除去蒙面的黑布,一張蒼白的臉龐出現在眾人面前,盤起的黑發在打鬥中凌亂地掛下幾縷發絲,她靈機一動,假裝抹汗,將手心的鮮血塗抹在臉上,讓人看不清她的容顏。
“讓他走吧!相信他是一條好漢,才會這些年後,仍想報恩。”凌王看著她清澈無塵的眼眸,不忍再去為難她,便讓總管和大護院放她走。
芷兒有些不舍地望了望王府的四周,才拖著虛弱的身軀離去。她這一舉動,落在了凌王的眼裡。“姚總管,當年宣王府可還有人活著?”
“王爺,當年是滅門之災!不過據說沒找到慕容將軍的千金,但是十三年了,朝廷也派人找尋過,都無音訊。可是王爺,你是懷疑?”姚總管也望向芷兒離開的方向。
“應該不是她,當年將軍的確是救濟過不少百姓,今晚這男子,應該不是壞人,你吩咐下去,今晚的事,不可泄露出去。”凌王叮囑著,他不想惹起不必要的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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