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宴軒帶著護院在寺廟和尚的帶路下,連夜趕上山。他一聽到狼的嚎叫聲聲不斷,就猜到他們遇險了。他靈敏的聽力聽到狼群的聚集點在前方,於是目標朝前趕去,護院左右開路,揮劍砍去不少荊棘的樹灌雜枝,終於看到了昏迷的兩個人。凌宴軒衝上前去,把芷兒抱在懷裡,搖晃著她的身子,“芷兒,醒醒,我來了。” “大叔,你不能死。”芷兒迷糊地念著,凌宴軒皺著眉頭大喝手下,“還不快點救人!”
護院們這才回過神,動手解開抬起廚房大叔,大叔的臉色發紫,身子冰涼,奄奄一息地不省人事。
“阿彌陀佛,這位施主似乎中毒了!”隨行的和尚也略懂醫術,合掌道:“請施主們速隨我回廟吧!”
遠方,狼群發出幽怨的嚎叫,讓人聽了心裡直發怵,凌宴軒意識到此處不宜久留,抱起芷兒,對手下說:“先回寺廟。”他一馬當先地奔在前,眾人也不敢怠慢,腳步加快地趕路。
方芷兒在顛簸的趕路下醒了過來,借著四周通亮的火光,看清了是凌宴軒,柔弱地叫了聲,“王爺,怎麽是你?”
凌宴軒黑著臉,不答話,他心裡生氣,芷兒竟然不顧自己的安慰上山,一點也不愛惜自己。
“放我下來!”芷兒要從凌宴軒的懷裡起來。
“不要動!”凌宴軒低聲地喝止她。
芷兒喘著氣用力地嚷了一聲,“停下來!再走,大叔就沒命了。”
這話讓眾人立馬停下腳步,凌宴軒也有些困惑地放下她。芷兒站到地面上,腳下一軟,險些站不住,幸好凌宴軒扶著她,直接擁她在懷裡,讓她靠著他站著,然後揮手,讓護院把廚房大叔抬到她面前。
“大叔,你怎樣了?”芷兒靠著凌宴軒的力氣,慢慢地蹲到廚房大叔的面前,伸手去把脈,眼淚跟著就掉下來了。
凌宴軒見她傷心,知道一定是不妙了,也蹲下來問她:“怎麽了?”
“大叔已經劇毒攻心了!”芷兒悲戚地說,翻過大叔的手掌心,只見手掌內浮起黑色的毒氣已經蔓延到手腕的血管處。芷兒忍不住哭了起來,她救不了大叔了。
“唉!”凌宴軒歎了口氣,輕輕地摟著她,輕拍著她的後背,安慰著:“不要傷心了,我們一會快馬趕回去,說不定會有辦法!”
“沒有辦法了,越動,毒發就越快!怕是沒趕回去,大叔就——”芷兒哽咽著。
“丫頭,要記住我跟你說的話!救她,你走!”廚房大叔緩過氣,醒了過來,無力地說著。
芷兒一把拉住他緩緩抬起的手,裹在手心裡,拚命地搖頭,“大叔,你不會死的,我不能讓你死!”
“人始終會死的!死了也好,可以洗去罪孽!”大叔眼裡掉下淚珠,似乎有些不舍。
芷兒突然想起方權教過她一招封穴術,這是一個很危險的方法,但是可以暫時抑製人體內的血液的流動,但是必須要在半個時辰內解開,否則,被封之人,將會經脈不通,鼓脹而死。看來,這是唯一的活路了,她醫術有限,救不了大叔,可是王爺可以,皇宮裡太醫精通各家醫術,求王爺的話,說不定還有一絲轉機。
“王爺,我們可不可以在半個時辰趕回去?”芷兒冷靜了下來,她不能慌,就算大叔救不活,也要把大叔帶回迎香樓見柳媽媽,她知道,大叔對柳媽媽最牽掛。
凌宴軒為難地看著她,“白天都很難在這麽短的時間內趕回去,更何況現在是晚上。
” “可是,怎麽都要拚一拚!”她起身向一旁的和尚行禮,“師父,敢問貴廟裡可否有銀針?”
“回施主,有!”
“王爺可否派人隨師父去拿來?”芷兒突然的鎮定讓眾人看傻了眼,剛才還哭得楚楚可憐,如今卻一副冷靜無比的模樣。
“張彪,你帶幾個人送師父回廟,隨取銀針。”凌宴軒也知道時間緊迫,不多問,就直接命令手下。這深山裡,倘若分開行動,還是要多幾個人才安全,所以凌宴軒分了一半手下回廟,剩一半人留守這裡。
寂靜,很寂靜,大家都不說話,心情有些沉重,就算是在戰場上殺敵無數的凌宴軒,此刻心裡也不好受,畢竟看著一個活生生的人,在與死神爭時間,內心體會著生死的不容易。
芷兒守著廚房大叔,不時地往他嘴裡喂些水,凌宴軒靜靜地看著她,這丫頭,到底是怎麽過那十幾年的,似乎什麽都會一點。她的男兒身打扮,讓他想起她第一次夜探王府的事,她真是一個奇怪的姑娘,長得猶若可憐,骨子裡卻無比堅強。
“王爺——”張彪帶著手下氣喘籲籲地趕回來,他們幾乎是一路狂跑回來,途中還被石子絆倒摔了好幾個跟頭,但是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他把緊握手心的五根銀針交給凌宴軒,這是寺廟裡全部的銀針了。
“給我!”芷兒拿過銀針,放到火把燃燒的火焰上烘了幾下,讓人扶著大叔坐起,用銀針在宮會穴上扎下三針,其它兩陣分別扎到手腕上的脈門穴,廚房大叔吐出一口黑血,身子昏昏沉沉地靠了下來。
芷兒站起身,對著目瞪口呆的眾人說:“我們趕路吧。”
“這,可以動他了嗎?”張彪躊躇著。
芷兒點點頭,“我已經封住了他的穴道,我們不要再耽擱時間了。”
護院輪流背著大叔下山,一群彪悍的男子,又是習武的,走起山路,如腳下生風,很快就回到了寺廟門前,騎上他們上山時的馬,快馬加鞭趕回京城,芷兒和凌宴軒同坐一匹,芷兒第一次坐在馬背上,竟有些害怕,凌宴軒拉過她的手,環抱住他的腰,用力地抽了下鞭子,馬聽命地瘋狂前奔著。張彪的騎術勝過眾人,把廚房大叔伏放到他的馬背上,兩匹馬並行快速趕路,甩下其他的護院在後面。
回到迎香樓的門前,已是一更天了,張彪去太醫府找傅太傅,迎香樓的阿福帶著打手去找京城的各家有名的郎中。迎香樓的守夜打手將廚房大叔背進去。
“天呀,怎麽會弄成這副模樣?”柳如飛驚醒,披著外衣出來,見到他們狼狽的樣子,嚇得魂飛魄散。
“柳媽媽,大叔怕是不行了,他為了采藥,中了毒。”芷兒著急地說。
柳如飛臉色大變,看得出來閃過痛苦的神色,她衝過去,握著廚房大叔的手,“你不可以死的,你欠我的,還沒還夠呢!”
廚房大叔的臉抽蓄了一下,睜開眼睛,看著柳如飛,滿足地合上眼,他實在是累了。
“背大叔到我房間吧,我要拔出銀針。”芷兒安排著。
迎香樓的姑娘都被驚動了,陸續地開門出來瞧,個個都不敢說話,這迎香樓這些天經歷的事太多了,可是現在一直生活在她們之間的大叔危在旦夕,大家的心裡都不好受。
“去我房,快點,芷兒,你一定要救他!”柳如飛帶著哭腔瘋了似地喊死來。
廚房大叔被平放到柳如飛的床上,重重地吐出一口氣,臉色由紫轉白,看來封穴的時辰快到了,芷兒趕緊拔掉銀針,大叔咳嗽了起來,大口地吐出黑血。柳如飛哭泣地用手帕抹乾淨他嘴角的血,哭得傷心極了。
“芷兒,不要難過,讓我和如飛說說話,你們都出去吧。”廚房大叔望望周圍的人,眼裡有著不舍。
大家都自覺地退出去,留下柳媽媽和廚房大叔。
“如飛,是我對不住你,讓你吃苦了。”廚房大叔抬起手,輕輕地放在柳媽媽的臉上,就算她臉上有傷,在他心裡,她永遠是年輕時的模樣。
柳如飛大聲地哭著,在青樓待久了,她已經不記得當年的她是什麽樣的了。
“我不怪你了,真的不怪你了。”柳如飛用手指摸著大叔臉上的疤痕,這條疤痕是她留給他的,她當年究竟是恨他到什麽樣的地步,才能下這麽狠的手。
“你的臉會好的,丫頭已經找到蘆薈了。”廚房大叔無奈地笑了笑, 又吐出一口黑血。
柳如飛驚慌地要喊人,大叔搖搖頭,“不要叫人了,我知道自己的事,我真的不行了,讓我走之前就這樣和你在一起,我就死而無憾了。”大叔的眼裡只有柳如飛。
“阿青——”柳如飛悲傷地看著大叔,終於喚出他的名字了。
大叔眼裡放出欣喜的光,滿足地笑著,笑著,貼在柳如飛臉上的手,慢慢地滑下,閉上了雙眼。
柳如飛聲嘶竭力的哭聲響起來,“阿青,你不能就這樣丟下我,我不怪你了,真的,我是你妻子呀,你醒醒!”她拚命地搖著大叔的身子,可是床上的大叔再也不會睜開眼睛看她了。
阿福帶著三位郎中趕到,推開門,見這情形,杵在門口,柳如飛見到郎中,如見到救命稻草一樣,跪著直磕頭,“求求你們救救他!”
郎中上前把脈,又翻翻大叔的眼皮,都搖頭離去。
“王爺,傅太醫今夜在皇宮當值,沒有回府。”張彪回來稟告,“這如何是好?”
“不用了,人已經走了。”凌宴軒別過臉看著芷兒,“你有沒有受傷?”
芷兒搖搖頭,推開眾人,想要去扶起柳如飛。
柳如飛木納地揮掉芷兒伸過來的手,跪著挪到床前,呆呆地望著毫無生命氣息的廚房大叔。
迎香樓的姑娘們都悄悄地抹著眼淚,廚房大叔雖然看起來很嚴肅,但是卻是風雨無阻,每天都照顧著她們的三餐,這次的劫難,讓每個人心裡都很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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