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嘀嗒。” 凌晨四點。這個時間段仿佛一枚利劍,又像一張符咒。直插在了我的眉間。它告訴我,這是通往黎明的曙光。一宿下來,我閉上了雙眼,可是卻沒有好好睡去。
身旁的LiLi,在入睡前已經收拾好了離開的行李,LiLi知道,她在這裡的時光並不長久。
沒花上幾分鍾,房間裡的重要物什已經收拾清楚了,短短的一宿,我三番四次地被驚醒。這裡沒有鬧鍾,更沒有呼喚。隻有渺茫的機會!
“LiLi姐,已經是凌晨四點了!”
當我再次驚醒時,上天看起來很眷顧我,偏偏準時地在三點五十這個時間段內,讓我驚醒過來。
LiLi聽到凌晨四點,也不禁哆嗦了一下。於是迅速地起床洗漱……
此刻的天空,是一片壓倒性的漆黑。破曉前的天空,是最黑暗的時刻。
為了保存體力,LiLi簡單地製作了兩份面餅,我們慢慢地喝光了那瓶“月見酒”。
等待是焦慮的,一種接近痛苦的焦慮。
尤其是你知道,好日子、壞日子,僅有一牆之隔的等待。
突然!“咚咚咚”、“咚咚咚”,準時的敲門聲,在4點20分響起。
“我來。”
“蕭……”
盡管我的傷勢還沒有完全痊愈,但是我已經具備了反擊的力量。
如果遇上危機,我還可以替LiLi抵抗一下。開門的重擔,邁出第一步,我必須要承擔……
我慢慢地踮起腳尖,拾起了“白馬莊”空瓶子。直到拉開門閂,響起“嘎吱”一聲。
“蕭!LiLi呢?!快點上車,我們必須趕在6:30前到達大使館。”
看到蒙頭蓋臉的蘇珊大媽,那雙明亮的藍眼睛。我放下了警惕,並協同LiLi搬運行李。
“砰咚”的一聲,我跟LiLi暫住了將近一個禮拜的貧民窟,就這樣黑著燈緊緊關上,仿佛,沒有人來過一樣。
“蘇珊大媽,劉易斯先生……”
“昨天夜裡我們大使館收到了一個不好的消息。我有必要告訴你們。”
“你說吧,劉易斯先生。”
開車的中年男子,正是街道辦幹部蘇珊大媽的丈夫。他們很有夫妻相。
劉易斯先生身體十分強壯。同樣一雙天藍色的眼睛,正掛著一副金邊眼鏡。
他鎮靜沉著地駕駛著一輛越野車,顛簸在泥濘的道路裡。
“昨天晚上大約10點這樣,我們本要睡去。但是我們大使館的簽證登記員-瑪麗,她在回家的路上被誘騙到大使館外。然後,她不僅遭受到了屈辱,還被殘忍的殺害。在她的屍體上,十分敏感的部位。被一把軍刀,刻上了-‘戰車回歸’這樣的單詞。”
“什麽……連大使館的英國人都敢殺害!”
“國籍從來不是我們的護身符,隻有警惕性、武器,才是我們的護身符!”
劉易斯先生顯然目睹了屍首,他泰然自若地講出。看樣子,他已經做好了十足的心理準備。
“我們已經召喚了維和部隊前來大使館,但是我們權力范圍的維和部隊僅有50名軍人。‘戰車’組織的迫擊炮,隨時能將大使館轟炸掉!”
劉易斯先生十分憤怒,他一腳下去加大了油門,車子幾乎飛馳起來。
副駕駛位上的蘇珊大媽,不禁捂住了臉,然後用指尖揩去了落下的淚滴,LiLi十分害怕,一路上都抱緊了我的胳膊。
我沒有辦法安慰她那顆恐懼的心。唯有輕拍她的肩膀……
“蕭,你害怕嗎?”
“我?我是死過一回的人了。”
趁著車子走山路,輪胎摩擦形成的響聲。LiLi朝我耳畔,開始呢喃細語。
“如果我們真的遭遇到不測,你千萬要逃走……”
“我不會撇下你不管的LiLi姐。是你,給了我新生!”
我抓緊了LiLi的肩膀,並告訴她。她一定是我誓死守護的對象!
突然,我的余光瞥見了行李箱的一角。腰包的掛帶同樣露出了一角。
這個神秘的腰包,神秘的內存卡。說不定,真是觸發命運的鑰匙。
因為,我判斷出方圓十裡幾乎沒有網絡設備。
除了富裕的家庭、公司代理店,和本地的機關單位外,我們這等平民連擁有手機都是奢侈。
它的存在,對我是一種幸運,還是一種災難呢?!
“到了!”熟悉山路的劉易斯先生,竟然在6點左右就到達了大使館。安全地泊車後,劉易斯先生打了一通電話。講著純正、而流利的英語。
這裡看起來,顯然要更踏實一些。也許是昨晚的慘案,激起了安保人員的警惕心,大使館門外的維和部隊,全副武裝地通宵守候。
包圍大使館的他們,統一地持有一把衝鋒槍,腰間還別有把備用手槍。
令人驚訝的是,大使館都已經出動了裝甲車進行防禦。這是我首次看見正規的裝甲車。
“蕭,看樣子我們可以安全的離開!”
“嗯,是的LiLi姐!”
LiLi始終是感性的,她相信,只需再等待一下、一下下,我們就能逃離這個荒蠻的地方。
但是,人的本能反應中,往往忽略了一點。叫做“預感”的東西,預感是相當於聽覺、嗅覺的反應。但是,它是預測未來的能力,聽覺、嗅覺,往往用在近程,所以比較準確。
可是,我的預感中竟是充滿了危險!是我過分緊張嗎?
天公不作美,一大早,便下起了淅瀝瀝的小雨。
劉易斯先生洗淨的越野車,因為開回大使館時已經是一片泥濘了。
我總是有一種奇怪的預感,我感覺危險正像一個巨大的包圍圈,漸漸蠶食著我們的麻痹。
“稍等20分鍾這樣,待會由維和部隊親自驅車帶我們走。”
“我沒關系,20個小時、20天、20個月,我們都已經熬過去了。”
LiLi同樣緊張得很,一雙小腳丫子就沒踏實下來。
我們走進了大使館避雨。劉易斯先生打開了空調,這是LiLi首次體驗到空調的作用。
“原來空調還可以製暖的呀,在教堂的醫護室裡僅有一台製冷的空調……”
“嗯,在中國。幾乎每家每戶都裝上了空調。一台空調,相當於工薪族一半的工資。”
“能活著已經是多麽不錯的了,還敢奢望這樣的享受……”
LiLi已經依賴上了我。我們坐在等候室的沙發上,她一直依偎著我。
在外人看來,我們已經跟夫妻沒有兩樣了……當然,穆.斯.林的婚姻裡。
有著這樣的明確規定-穆.斯.林不能與非穆.斯.林通婚,除非他是即將入教的虔誠信徒。
“LiLi,你知道嗎?在中國,同樣有穆.斯.林。在街上就有不少清真飯店。”
“是嗎?中國的穆.斯.林,跟也門的穆.斯.林一樣嗎?”
“信仰是一樣的,虔誠也是一樣的。你教會了我講阿拉伯語,我要報答你,教你講漢語。”
“漢語?什麽是漢語?漢語,是中文嗎?”
“呃……是吧。當然我們這邊信教的,大多數是少數民族。中國一共有56個民族,雖是少數民族,但是人數相當於這裡的一個城市人口、甚至更多。但是,我們在教育、工作上的交流的語言,還是以漢語為首。”
“哇!原來,中國還是包容性這麽強的地方呀?!我們這裡穆.斯.林跟非穆.斯.林的關系全撇清了。”LiLi興奮的拍著手。
“嗯,中國人造了一個成語,叫:海納百川、百花齊放。就是這個意思。”
LiLi似乎沒有成語的概念。這讓我又把她逗樂了。
我張開了雙臂,告訴她中國是一片海。可以容得下成百上千條江河之水。
百花齊放,就是上百種思想,構成一片花園。每一種優秀的思想,都是一種芬芳的花兒。
LiLi沒有看見過大海,更沒有看見過花園。 但是,越是貧瘠的條件,越是激發人的想象力。
LiLi又有了動力,她說:“蕭,你要帶我去看海、看花。。我們也有花,最美麗的薔薇花。”
也許,是一路上我一直繃緊神經,導致我緊張兮兮的,還沒有應答,一股尿意湧上來。
“LiLi,你在這等我。我去上個廁所。”
“嗯,我等你。”
我隨著路牌的指示,前往了大使館一樓的男廁。
“劉易斯先生,剛才我們接到了一通神秘的電話!對方自稱是戰車,跟我們索要一樣神秘的物品。”
“索要?!不就是敲詐嗎!這群畜牲。”
“不,他們不是謀財。他們是要找尋一張內存卡……”
“內存卡?!我們哪來的內存卡給他。那好,我們國家最不缺乏的就是科技了。給他一百張、一萬張!看看,他們願意消停嗎?”
劉易斯先生,正跟秘書罵罵咧咧地交談著。
我闖入了廁所,有點冒冒失失的樣子,不一會兒,他們交流完畢。就這樣氣衝衝的離開了……
我解手完畢,擰開了水龍頭。我還在感歎,這裡連洗手、衝廁的水,都是那麽的清澈。我們吃的水全是浸泡過動物、人類屍首的水。
直到他們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我才驚覺,我原來是一路背著腰包的,可是這個軍綠色的腰包過於陳舊、過於簡陋。就是簡單的大條拉鏈……根本不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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