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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來,只怕來日魏雨萱想要報仇,也是極難的。
“兄長。”一聲稚嫩的童音傳入耳朵中。
崔亮馬上變得眼中帶笑,“弟弟,你怎麽來這邊玩了?這裡亂,乖,讓奶娘帶著去堂屋去。”
崔家小公子手中拿著毛球毽子,一副天真的模樣看著趙普,“哥哥,適才我聽說吳叔叔在外面,我們讓吳叔叔他們進來好不好?”
小公子也不是蓄意來此,只是那奶娘旁邊的一個侍女拉著他前來的。
崔亮登時等了那侍女一眼,趙普不知道其中緣由,但見那侍女一副梨花帶雨的樣子,旋即能夠明白,這二少爺口中的吳叔叔便是這侍女的丈夫了,如此才能牽腸掛肚,即便是消了自己的性命也要救下的。
“乖,吳叔叔在外面辦事。”
“可是兄長剛才還說外面亂……”小公子是個話間,淚水決堤,豆大的淚珠劃過團子般的小臉,一片赤子之心又怎麽能跟崔亮那種汙穢不堪的人所想一樣?
“你懂什麽?”崔亮決絕到,“如果這時候開門,咱們都得死,這侍女自殺了,那也是不會汙了我們的耳朵,擾了我們的清淨。”
崔亮這麽一說,這小公子哭的更凶,明明是個細弱的小童,一時間隻覺得神情都有些發怔,很怕會被逼瘋似的,咬得發紫的嘴唇顫了半晌,而後幾欲發淚,卻緊皺著眉頭隱忍的樣子,讓人不堪心痛。
“你……”小拳頭緊緊握著,不斷的揮舞,“你不是我兄長!!”
“我怎麽不是?”崔亮不怒反笑。
小公子的怒目圓睜,“他們說,你殺了我們所有的兄弟姐妹,父親病故之夜,城中血親被你手刃數十人。”
笑容漸漸成了湖面上的漣漪,整張臉收起面容的時候,都有些發僵。
趙普心頭一冰,隻覺得不好。
“這些話是誰教你的?”崔亮的聲音就像是從千年幽谷的冰窟中傳出來的一般,“他們都是在亂說,別信他們的,我才是你兄長。”
小公子似乎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崔亮,他有些怕,手腳慌亂的往後躲著。
趙普手中的三連弩早就準備好,只等著這崔亮有什麽動作,便直接揮下。
沒想到崔亮卻沒有,溫和的笑容重新掛在了臉上,朝著小公子伸出一隻暖烘烘的手,“弟弟,天涼了,跟哥哥走,哥哥替你加件衣。”
“兄長……”小公子小心翼翼的深處小手,握住了崔亮的手掌,與以前一樣的溫和。“兄長我錯了,我不該瞎說話惹兄長生氣的。”
崔亮點點頭,拉著小公子的胳膊,將他輕輕的抱了起來。
趙普卸下了防備,頃刻間,隻覺得崔亮不至於如此不堪。
“啊……”一聲哭天搶地的哭號,極為短暫。
電光火石之間,隻覺得崔亮手掌速度奇快,剛才還被牢牢的攬在懷中的小公子瞬間頭撞石地,再加上一個成年人的手勁,原本還珠圓玉潤的小臉,此時便是化作了一團血汙!
“爾等非人!!”
幾個老奴瞬間激憤而起,那崔亮卻是早有準備,身形一閃,假山後,矮石旁,幾個身穿黑衣的家夥登時擋在了崔亮面前。
幾個老奴登時也化作了一團血肉。
趙普手中的三連弩脫手而出,那崔亮卻也早有準備,身形一閃,身旁的兩個大漢,旋即幫他擋了下來。
“你為何連自己的親弟弟也要殺?”
趙普的聲音不似之前平靜,雖然和這個小公子交往不算多,不過這小公子卻不似崔亮,是個至情至性的小家夥,喜歡就是喜歡,討厭就是討厭,不驕矜不做作,一副坦坦蕩蕩的樣子,極為爽快。
崔亮卻是一副咬牙切齒的樣子,“當年父親病逝,我崔家打亂,血親中又三支揭竿而起,都要將我們這些人逐出去,自己當家作主,若不是我,又怎麽能鎮得住他們?”
趙普的心頭一冷。
崔亮繼續道,“我與弟弟自幼一塊兒,而他卻不是聽我順我,現在年幼還好,若是長大了他也要背負我,那我豈不是養了個餓狼在家裡?今日之事,他既然已經知道,就未必日後不會恨我,與其……與其讓他日後恨我,倒不如……我連恨我的機會都不給他,讓他直接去死了吧!!”
崔亮的聲音越說越高,憤恨的眼中也流下了兩行淚。
只怕,這人是冷的,這淚也會是冷的。
趙普心中五味雜陳,然而卻無暇顧及這些。
三五個粗狂的大漢,便已經朝著趙普的方向狂奔而來。
“給我殺了他。”崔亮的聲音有些刺耳,“殺了他將他的頭顱交到北糧倉陸家!!”
那些死士一聽是北糧倉陸家,自然知道這賞錢便是少不了的,眼神中多了一抹執拗。
“趙普,你今天慣是有千百條命也是不夠死的。”崔亮的笑聲凌厲。
掏出懷中匕首,趙普漸漸不敵,卻聽那身後的大門正被緩緩拉開,一堆的屍體登時從門外湧了進來。
原來,這幾個小廝也是一貫與吳家夫婦交好的,對小公子也甚是喜愛,如今見了這樣子,都知道自己若是跟了崔亮,最後也得弄得個無疾而終的下場,若說人不自私,那是慣不可能的。
如此一來,這些小廝也不是傻子,倒不如給趙普行個方便,從剛才替下屬勸開門的舉動,便可知道這位趙姑爺重情重義,即便是死了,到時候也隻盼著趙姑爺能夠按照各自功勞給家人些銀兩,為自己弄個衣冠塚才是了。
幾個苦命的自是哭天喊地的將大門推開,這幾個大漢忙著對付趙普,竟然一時間也少了精神頭兒卻看他們。
再一開門的時候,這門外的死屍卻是湧了進來。
有些是旁不相乾的敵人,有些則是手無縛雞之力的下屬,這麽多年,誰家的奴仆只要不是新來的,但凡都會有個照面,這便是這個道理了。
幾個苦命的看著一張張熟悉的面孔,臉上都有些發僵,再看腳下的血水跟紅糖汁兒似的,濃稠且帶著幾塊肉碎,雜雜的混在一起,就像是糯米湯汁兒裡慘了紫薯絮。
九月天本漸涼,這濃烈的惡臭卻是找來了無數蒼蠅,亂作了一團。
卻見那死人堆一倒,一個拿著利刃的少年正身站在門外。
“趙普,出來。”
只見俊哥兒渾身是血,一臉猙獰,此時更是一片殺氣。
趙普反看那些人凌厲,自己身上卻只有一個匕首和被他們早有防范的一個三連弩,光著兩樣東西,想糊弄些平常人,還是個稀松平常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