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沼地,是地球上一個完整的特定世界,一個與眾不同的世界,它有自己的生活,它有自己的常住居民,有自己的臨時過客,它有自己的語言,自己的動靜,特別是有自己的奧秘。沒有什麽地方能比這裡更讓人心生不定,更讓人不安,更使人驚恐的了。為什麽在這覆蓋著水泊的低窪之地上空籠罩著恐怖?是大片草木的沙沙聲造成的?還是星星點點、怪異閃爍的磷火?是被死寂夜幕包裹的嚴嚴實實的萬籟無聲?還是像屍衣一般拖曳在草叢上的神秘霧靄?要不然就是那難以察覺的汩汩聲,他低微而輕柔,時而卻又比人間的火炮或天上的雷鳴更令人恐慌,它使得泥沼地像夢幻之境,像令人畏懼的地方,深藏著不可知的危險的地方。 不,從泥沼地帶之中還產生另一種東西,在它濃濃的霧靄裡,還飄忽著另一種更深刻、更沉甸的奧秘,這也許就是大自然奧秘本身!因為生命最初的萌芽,就是滋生於停滯不前的泥漿之中,就是萌動、成長、綻放於溫暖陽光的照耀下,滋潤潮濕的泥土中。
凌晨一點,格蕾絲一行來到了一片泥沼前。天氣寒冷,石頭都快凍裂了。
他們必須在凌晨一點半之前到達山腳,這樣才能在兩點以前搭建好狙擊陣地。為了能稍許抵擋抵擋破曉前的寒風,格蕾絲用手臂擋著臉向前走著。凜冽的寒風呀實在可怕,吹在肌膚上,如同鋸子在撕裂,如同毒刺在狠扎。傑森搓著雙手取暖,說:“我從來沒有這麽冷的天氣,現在才一點半,氣溫已經是零下十二度了。”
格蕾絲剛一走出車便感到寒氣透骨。這個晚上,大地仿佛已經凍死。冰冷的空氣變得似乎堅硬可觸,令人難受,它凝固成型,巍然不動,沒有任何風能攪動它分毫;它撕咬、刺穿、吮吸、扼殺所有的樹木、植物和昆蟲,即使是飛鳥也在劫難逃,它們冷得從樹枝上跌落到堅硬的地上,在嚴寒之中,凍得像土地一樣硬邦邦的。
一彎下弦月掛在天邊,蒼白暗淡,在天空中顯得疲軟無力,再也難以移動,它懸在空中,也受到高處嚴寒的侵襲而凍僵了。它向人間灑下一片乾澀而悲涼的光,每個月它行將消隱之前,總要將這種微弱蒼白、奄奄一息的光,撒向人間。
傑森和格蕾絲肩並肩,彎著腰向前走去,凍得僵硬的手緊緊握著槍。他們的戰術靴外面是防寒層,下面還帶著一層羊毛,為了在地上行走不打滑,並且踩地無聲,不驚動敵人。
兩人的護肘輕輕擦過一條條像條帶般的長草,為後面的五個環抱著武器的人開路。這片泥沼已經死了,被凍死了,他們穿過了密密的乾枯的草叢,走過它上面仍安然無恙。
突然,在小道的轉彎處,格蕾絲瞧見了山腳。
跟隨著的屬下們不斷吐出白色的霧氣,剛剛僵硬的肌肉也因為不到半個小時的低烈度運動而活躍起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些汗珠,向著冰冷的空氣中揮灑著熱量。而被六個人保護在中間的阿曼達卻完全不同,此刻她正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息著,水汽從她的口腔中噴湧而出,化為一陣白霧隨後消散在風中;大滴大滴的汗水從她的劉海上流下,從她的脖頸上流下打濕了身上的製式防彈衣,整個人像是剛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寒氣從四面八方包圍著隊伍,很快就滲進了阿曼達的體內,她開始咳嗽了。
“帕克,偵察一下西面,其他人原地警戒。。”格蕾絲端起M40A3通過其上的熱成像瞄準鏡掃視著北面,遼闊的曠野上基本找不到熱信號,如果確認這裡安全,小隊就有必要原地休息一下,補充點水分。接下來要爬山,而且沒有現成的山路可走,會消耗很多體力,現在稍微休息一下對一會兒的行程會有極大幫助。
“嘿,”格蕾絲活動了一下凍僵的手指,搓了搓手,從作戰服裡取出了一個保溫瓶遞向阿曼達“熱可可,你還能擰開吧?”看到阿曼達點頭,格蕾絲留下保溫瓶轉身就走。
“沒有發現敵人。”帕克仔細的檢查著,隨後回復了格蕾絲。
“原地休息十分鍾,我負責警戒,”格蕾絲對著麥克風低聲說著找了一個地勢稍微高一些的小土坡,打開M40A3的兩腳架趴在了一個隱蔽點上,“傑克遜,幫阿曼達把那件防寒服裹上,不然沒等子彈飛過來她就凍死了。”
阿曼達此刻很後悔自己當初為什麽要承接這項工作,她本以為這次會像是以前一樣,在遠處拍幾段戰鬥的錄像,詢問一下作戰人員的感受寫一份報告交上去就完事的工作,誰知道這次負責帶她的小組根本不是軍方接待記者的專業小組,而是一個狙擊組。
她現在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而且覺得自己很冷,只能任由那個叫做傑克遜的印第安裔一等兵幫自己脫掉這件沉重的防彈衣然後從背包中拿出防寒服裹著自己,慢慢喂自己熱可可,而自己能做的只是給他一個感激的眼神。
阿曼達覺得自己像是一個拖累,事實上她卻是也是,只不過保護她的作戰人員從沒有說過。透過夜視儀,她看著不遠處在土坡上警戒著的格蕾絲,不由得一陣感慨。這個少尉自從下車到現在根本沒有表現出勞累,甚至連汗都沒出多少,她甚至有些懷疑格蕾絲少尉患有無痛症,如果不是的話那她的體力就實在是太驚人了。不過最吸引她的還是少尉的紅寶石般的眸子,黑夜中微弱的紅光沒有讓她感到血腥,反而讓她有一種溫暖的感覺,就像是過去在阿拉斯加的冬夜裡圍著壁爐烤火時一樣。談到少尉的眸子,阿曼達不由得有些疑惑。一般來講很少有人是天生的赤紅色瞳孔,至少她活了二十年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但是後天造成的赤紅色瞳孔也不是沒有,一般來講是因為甲醛中毒造成。可是少尉很明顯沒有甲醛中毒的征兆,特別是她那變態的體力,絕對不是一個病人能夠擁有的。“吸血鬼”,一個古老的名詞出現在了她的腦海裡,隨即被他搖了搖腦袋扔了出去。開玩笑,雖說少尉表現出的特質很類似於西方傳說中的吸血鬼,可是她們第一次見面可是在白天,當時少尉很不給面子的直接推門而出,要是她是傳說中的吸血鬼恐怕在接觸紫外線的瞬間就會灰飛煙滅吧?
被傑克遜扶著坐在地上,阿曼達胡思亂想著摸到了胸前的十字架,感受著純銀的觸感,她在心裡默默祈禱著,少尉還真是個溫柔又別扭的人啊。
“怎麽沒有敵人?”格蕾絲通過熱成像瞄準鏡一遍又一遍掃視著所有可能藏人的區域,她目前為止居然沒有發現一個人,這種找不到敵人的感覺讓她覺得像是見了鬼。
連吃頓飯改善生活都能碰上心理變態的心理醫生屠殺同事,格蕾絲覺得自己絕對沒有好運氣,她對於這點深信不疑。自從到了阿富汗,正常的軍事任務她隻遇到過一次,就是送補給那一次,而且那一次還差點和部落武裝打起來,每一次出任務都有巨大的危險等著她,第一次是因為倒霉催的同事在不知情的狀況下佔領了敵人的軍火庫差點被圍殲,之後是被伏擊,再之後是墜機。細數著自己的過往,格蕾絲覺得自己的工資應該翻倍, 別人在阿富汗幾年都遇不上的刺激被她在短短的六個月裡全遇上了。她現在一上戰場立刻迫害妄想症附體,總覺得在哪裡有個敵人正在瞄準著自己。這種第六感和現實衝突的情況讓格蕾絲很頭疼,明知道沒敵人,可是她卻像是強迫症患者一樣到處找敵人。她甚至有些期待趕緊來個敵人,讓她的急躁狀態趕緊結束。
然而確實沒有敵人,曠野上除了風吹草動以外沒有什麽生命的跡象,格蕾絲即便用M40A3帶著聲音抑製器的槍口一遍又一遍清掃也掃不出一個敵人。似乎是被冷氣凍得麻木了,她呆愣愣的機械般的繼續檢查,搜索著不存在的敵人。
“Alpha組,Alpha組,Bravo組已經就位,請報告進度,完畢。”耳機中傳來的沉穩聲音打斷了格蕾絲的強迫症,使得她回過神來。
“預計十五分鍾到達一號狙擊點,五號狙擊點事業是否良好?完畢。”這次任務一共找了七個狙擊點,Bravo狙擊組有五到七三個狙擊點,分布在小山的山腰和山頂。剩下的是Alpha組的一到四號狙擊點。
五號狙擊點是七個狙擊點中最好的射擊位置,可以在最佳射程和射界中囊括整個基地,而且異常隱蔽,只要佔據了這裡,整個任務就成功了一半。
“非常好,完畢。”
“通話結束,祝你們好運,完畢。”格蕾絲說著站了起來。“繼續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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