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們來思考一下,”格蕾絲臉上的紅暈漸漸消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嘴角處莫名的微笑。她微微眯著眼看著詹斯的背影,不動聲色的拔下了手背上的輸液針,關掉輸液閥,拆下蝴蝶針夾在手指間,用舒緩的語調道“如果你們陷入了埋伏,而埋伏你們的人只是想要乾掉你們,那麽,”眯著眼注視著那個背影,格蕾絲微微撐著床板,讓自己的後背靠在背後的牆面上隨後再次開口,“為什麽他們不用炸藥?” 假設對方是在埋伏,則對方必然早已得到情報,並不缺乏時間去布置埋伏圈。兩棟樓,按照阿富汗的土石結構計算,最多只需要四公斤硝酸甘油炸藥就能完成定向爆破,把樓體炸成一堆細碎的廢墟,即便這群基地組織的內衛部隊沒有好好學習過定向爆破,十六公斤的炸藥不管怎麽布置也肯定夠用了。這麽一來即便沒能在第一時間把兩支小隊炸死,隨後而來的活埋也足夠幸存者喝一壺的。
況且考慮到價格因素,十六公斤的三硝基甲苯在阿富汗地區的售價甚至不及一支最便宜的AK47突擊步槍,直接用炸藥來解決甕中之鱉不論是從經濟效益最大化的角度還是效率的角度來看肯定是比派人埋伏好得多。
“其次,他們為什麽隻埋伏了一組人馬,而放過了第二組人馬?難道他們不知道你們兵分兩路同時攻擊兩棟樓?”
“在阿富汗用得起武裝直升機的組織只有兩個,一個是美軍,一個是阿富汗政府軍。美軍的裝備序列中不包含蘇製直升機,那就是說那架直升機很可能屬於阿富汗政府軍。那麽阿富汗政府軍為什麽會讓自己的寶貝進入坎大哈這個直升機墓地呢?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們確信沒人會攻擊這架米-24。”
格蕾絲仔細審視著背對著自己的詹斯,雖然不能直接看到他的面部表情,但僅從那露出一點的側臉,格蕾絲也能清楚地察覺到那張僵硬的臉上沒有任何動作,至少,從那張臉的表面來看沒有任何動作。
“我記得你提到過那個狙擊手的事情,”格蕾絲將手肘移動到了牆壁上的緊急呼叫按鈕上,輕輕壓了下去,隨後緩緩開口,手指輕輕敲打著節拍“你提到過,那個叫做哈桑的家夥被一槍爆頭,而且很碎,中小口徑的狙擊步槍或許能在人的頭上開一個大洞,但絕對做不到一槍把頭打碎,那麽那個狙擊手用的絕對是大口徑步槍。”
“一千零一,一千零二,一千零三,一點零四……一千零九”格蕾絲在心底數著,整整九秒過去,門外甚至沒有傳來腳步聲,這個房間的緊急呼叫線路被切斷了。
“而且,你無法分辨出槍聲和子彈究竟哪一個先到來,這就意味著那個槍手的射擊位距離你們的直線距離不超過四百米。那天風大嗎?”想對不知底細的人提出一個問題並得到準確的回答,最好的方法是對那個人進行疲勞審訊,不過情況瞬息萬變的戰場上顯然沒人有這個時間,於是少校教了格蕾絲另一種方法,用語言麻痹人的神經,讓自己真正的問題在最後以一種看似合理的方式出現。
“三級全速風。”那個人近乎條件反射般的回答了問題,但他的面部依舊沒有明顯的動作,就像是面癱一樣,引得格蕾絲心中一陣冷笑。第一梯隊各有各的分工,狙擊手負責狙擊,突擊手負責突擊,各自專心於各自的工作絕對不會越界,這樣的工作劃分造就了這支部隊的高效與隱秘。此人做好了準備,但卻不了解第一梯隊的風格。突擊手會去關注風力大小可以用“為了保證射擊的精確性解釋過去”,但關注的這麽細致是不可能的,這是狙擊手的活,不是一個與敵人的交火距離不超過三十米的突擊手需要考慮的。
“那麽這個狙擊手肯定接受過專業訓練,知道如何抵消風速帶來的落點變化,同時他還是一個追求完美的人,不然不會在不論打在身體的那個部位都能造成致命傷前提下選擇爆頭。換而言之,那個人根本不急於滅口,他早已經算好了這一槍的落點,只等哈桑把自己需要說的話說完就會送他上路。”格蕾絲默默地活動著被子下的下肢,讓身體進入運動狀態,掀開被子坐在了床沿上,雙手撐著床沿道“我說的對嗎,這位先生。”
男人緩緩調轉輪椅,面向格蕾絲,嘴裡中發出了一陣讚賞般口哨,可是他的臉上一如既往地僵硬,這怪異的僵硬感引得格蕾絲發出了一連串清脆的笑聲。
“繼續說下去,格蕾絲小姐。”面癱般的男人那雙深邃的眸子中透露出讚賞與自信的目光,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讓本打算動手的格蕾絲遲疑了一下,放下了手中的蝴蝶針,放到了觸手可及的床頭櫃上。
“你一直在將我的注意力轉移向911,我必須說你差點就成功了。這間病房的塑膠地板是第三線醫院特有的,四周的設備也是如此,也就是說我的確是在第三線醫院中。”看著男人鼓勵的目光,格蕾絲皺起了眉頭,她覺得自己有些看不清面前的這個男人,搞不懂他究竟在做什麽,“這裡是美軍的重點保護地,也許反美武裝能混進來,但是絕對不會在被發現之後還有恃無恐。並且你知道第一梯隊的存在,雖然了解不深但也足以說明你可以接觸到最高機密。結合起來,你很可能是同一陣營的人,雖然不明目的,但沒有動手的必要。順便提一句,戴著面具的感覺不太好吧?”
“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懷疑我的呢?”明明已經被識破了,但男人並沒有摘下臉上那層僵硬的面具的意圖。那雙深邃的眼睛中透露著驚喜的神色, 肆無忌憚的掃視著格蕾絲,目光如炬,其中毫不掩飾的渴求讓格蕾絲打了個寒顫。
“先生,你不覺得有必要先告訴我你究竟是誰嗎?”
“你可以叫我弗蘭克,我來自中央情報局。”
“你怎麽證明你所說的是實話?我不認為一個靜候在我床頭,對我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假話的人有什麽地方值得我相信。”
“詹斯,你進來一下。”戴著矽膠面具的男人衝著病房的門喊了一聲。即刻,一個那個熟悉的身影推門而入。
“現在相信了嗎?”男人戲謔地看著一臉驚愕的格蕾絲。
“詹斯,我第一次見到你是在哪裡,立即回答我!”
“CQB訓練場。”
“你,加入了中情局?”
“我加入了中情局行動處。”
看著那雙深藍色的眼睛,格蕾絲臉上浮現出了痛苦的神情。聽那個人的口氣,詹斯顯然已經成了他的部下,這麽一來詹斯肯定加入了中情局。世界上最能藏汙納垢的地方就是情報組織,沒有之一,也許這是自己和詹斯的最後一次見面,下一次,他或許就不是他了。
“詹斯,祝你好運。”
“格蕾絲小姐,我們現在可以好好聊一聊了,不是嗎?”
格蕾絲低著頭大步走向病房的門口,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但下一秒她卻僵直在了原地。
“這件事和海倫小姐有關,她的情況很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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