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還是槍聲。在這片混亂的土地上交火似乎已經成了吃飯喝水一樣的日常,你時時刻刻都能聽到它,或者是5.56毫米彈藥的尖銳破空聲,或者是7.62毫米彈藥的悶響聲音,又或者是大口徑彈藥那如同驚雷一般的發射聲音。在阿富汗槍支已經成了日常生活的必需品,甚至於每一個阿富汗家庭不論貧富貴賤都會有至少一支槍,大多是為了自保,少數是為了諸如對抗美軍之類的目的,而這些對抗者又常常會身著平民的服裝混跡於百姓之中,這些反美武裝的遊擊隊員讓美軍很難辦。 想一想,當有一個人端著突擊步槍出現在你的面前,而你有確定他不是你的戰友的時候,你會怎麽做呢?是下意識的向他開槍還是立刻找一個掩體?有軍事常識的人都會選擇開槍,因為阿富汗那薄薄的土牆根本擋不住中間型威力彈的攢射,即便躲在後面也會成為向著大地噴灑鮮血的人形花灑。然而美軍不能,因為高高在上的政客們剛剛發布了一項交戰法則:除非對方向美軍或友軍開火否則不能先開火。
“你是在逗我嗎?”看著情報員遞來的通知,格蕾絲臉上的表情很精彩,而她旁邊的海軍陸戰隊的中尉表情也很精彩。兩個人都是老兵,全都知道先發製人的重要性。讓對方先開槍,聽起來的確是很符合西方的騎士精神,然而這對於前線的戰士並沒有什麽用。當戰士縮在戰壕裡被敵軍炮擊的時候,根據騎士精神中騎士不殺放下武器的人的守則然後丟下武器爬出戰壕並不能保證他的生命安全,反而,他的出路一般只有兩條——被飛過的流彈打死又或者以頭顱的形式出現在半島電視台的畫面中。
所謂戰場交戰原則就是一幫從沒上過戰場只會空談的政客們臆想出來的產物,對於保命沒有任何作用,反而會徒增傷亡。然而官大一級壓死人,即便是錯誤的命令,如果沒有反抗的能力也必須乖乖執行,否則就等著上軍事法庭吧。
為了戰場上的“人性光輝”。這四個字聽起來很高大上,但說白了就是為了不給任何人留下說閑話的把柄。在他們眼裡,少讓民眾和媒體說不利於自己的話似乎比保障戰士的生命安全更重要。
格蕾絲自從上了戰場之後最恨兩類人——政客與記者。
記者大都沒有經過哪怕最基本的軍事訓練,在戰場上連躲都不會躲,常常往土牆後面一蹲就覺得自己在掩體後面了,根本不管土牆擋不擋得住子彈。為了保證他們的生命安全,上陣就必須有精銳保護。人一多目標就大,也變更容易吸引反美武裝的火力。換而言之有記者一來陣亡率直線上升。
格蕾絲和中士面前的正站著三個人,一個傳遞作戰要求的中士,一個攝像師,還有一個是明天要跟隨他們一起去的記者。
公允的說,不論是從舉止還是從外貌上來說,這位女記者都不讓人討厭,但是格蕾絲從心底不希望她參與到明天的行動中,特別是不希望她加入到自己的狙擊小組。
“明天你帶?”格蕾絲轉向旁邊比自己高了一頭的中尉給了他一個無聲的眼神交流。
“不不不!”中尉雙目左右漂移,對著格蕾絲連連使眼色,“你也不想想我明天幹什麽!”
格蕾絲突然想起來了,這哥們明天負責潛入村莊把人救出來,要是讓記者跟著他去估計整個小隊沒一個人能活著回基地。
我們的記者小姐就站在兩個人的面前,和攝像師一起看著這一高一矮眉來眼去,她眼中漸漸帶上了困惑的神色,將目光鎖定在了格蕾絲的臉上。
“哎,”格蕾絲閉了一下眼,在心中哀歎了一聲。萬幸明天是在四百米外進行狙擊,敵人基本上沒有發現的可能,即便發現了也不大可能打得到,不然說什麽格蕾絲也不會帶上一個沒有戰鬥常識還常常作死的記者一起去。雖然危險不大,但是有些事情必須提前說好,不然到時候出了問題可不是道個歉就能解決的。
“明天我負責帶你,”格蕾絲在臉上掛出了一個微笑,走到記者的身前,這個記者精致的臉上莫名其妙的出現了受寵若驚的神色,讓格蕾絲有些不解。“我叫格蕾絲·卡文迪許,明天Alpha狙擊小組的領隊,”說著,格蕾絲伸出了右手,和這位記者的右手握在了一起,柔軟溫暖的觸感讓格蕾絲很舒服,雖然隻握了不過兩秒,卻讓格蕾絲印象深刻。
“您好,我叫阿曼達梅森。”不知是怎的,格蕾絲印象中誇誇其談口若懸河的記者此刻表現出的卻是怯生生的樣子。她微微縮著身子,好像面前打招呼的是什麽尊貴到不能直視的人一樣。
“抱歉,請問您對我有什麽成見嗎?”像是這種問題最好趁早解決,不然拖到戰場上可能會造成大問題。萬一這位阿曼達小姐在戰場上因為害怕自己而亂跑,後果可不單單是她被打死,潛入敵人基地的一隊海軍陸戰隊恐怕都要成陪葬。
“您就是沙伊庫特山谷的那位卡文迪許?”阿曼達將微微低下的頭抬了起來,怯生生的看向了格蕾絲,她的臉頰微微有些泛紅,雙手攥的緊緊地像是遇到了什麽讓她興奮的事情似的。而在她的對面,格蕾絲心中猛地一顫。
“派特森那個貨該不會把我的事情都說出去了吧!”格蕾絲心中想了下冷汗都出來了。虐殺戰俘除了在日軍這種視憲兵為無物,把戰爭法當成廁紙的軍隊以外,放到世界任何一個文明國家的軍隊裡都是重罪,判個無期都是輕的。格蕾絲的手指在手心緩緩地無聲摩擦著,一滴滴從手心浸出的汗水被她均勻的鋪在整個手掌上。微微抖動手掌,汗水隨之被空調吹來的冷風吹乾。
緩緩地將雙臂在胸前環抱,格蕾絲右手支著頭,維持著平靜。她左側的眼眉微微蹙起,眼睛向著左上方微微傾斜著,在臉上露出了一個困惑的神色,“抱歉,我不太明白您在說什麽。”能不認就不認,記者用的是疑問句,格蕾絲沒必要把她的猜想落實。
“您是把九位戰友從山谷裡救出來的卡文迪許小姐嗎?”阿曼達像是鼓足了勇氣一樣,突然挺直了剛剛微微縮著的身體,一下子比格蕾絲高出了幾厘米,使得格蕾絲不得不仰視她。
“沒錯,的確是我。”格蕾絲仰視著她,右手的食指在褲腿上輕輕敲打著,臉上面色如常。無疑,從阿曼達詢問的措辭來看,她的黑歷史並沒有被公之於眾, 目前她還是安全的。任何記者的話都有可能挖了坑,但是鑒於剛剛阿曼達那壓抑不住表現在身體上的激動,格蕾絲覺得她應該是個初入記者行當不久的新人,還不至於做挖坑這種無節操的事情。
“很高興見到您!請問.....”阿曼達的臉上露出了熱切的神色,伸手就去拿一個小本子。
“別,咱們就是工作關系,”格蕾絲趕緊按住了她的手,現在上電視對於她會是一件極為麻煩的事情,在阿富汗被塔利班懸賞的只有兩種,一種是異教徒,另一種是美軍的頂尖戰鬥人員。格蕾絲前前後後在阿富汗殺死的反美武裝人員不下於四百人,這件事情經過了保密,連海倫都是從少校那裡知道的。阿曼達估計是從某個口風不嚴的遊騎兵嘴裡聽說的,看來很有必要讓派特森管管他的手下。
之前是沒被塔利班知道這是她乾的,因而格蕾絲沒有被對方特殊照顧,要是被采訪多半會被公開,一公開格蕾絲必然完蛋。一般的武裝人員對格蕾絲沒辦法,但是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誰知道自己哪天就走進了敵人設下的陷阱,不需要什麽製導炸彈,一個地雷陣就能把格蕾絲困住,之後來幾發火箭彈就能讓格蕾絲上天。“為了我的安全,我不接受被采訪。要是需要采訪就采訪我旁邊的這位。”格蕾絲趕緊背起剛剛發下來的M24往靶場跑,絲毫不顧攝像師和記者小姐臉上驚訝和中尉那一臉“你在逗我”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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