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這一生,總會有一些令人無奈的時刻,比如說上廁所時發現沒帶手紙的時刻,比如說吃泡麵拆開包裝後發現沒有面餅的時刻,比如說……你潛入地方腹地營救的人,當著敵方大佬的面爆出你身份的時刻。 海倫經常會在重要的時刻犯二……好吧,這樣說有點失禮,還是叫她天然呆吧——在意識到眼前這位梳著黑色馬尾辮的警官戴了似乎有色隱形眼鏡,黑色的長發中夾雜著幾縷金發有明顯的染發痕跡,而且身上還散發著那股令她熟悉的梔子花香時,她的大腦立刻開始飛速運轉起來。
誰都想象不到在短短的幾秒鍾的時間裡,這位主修生物製藥,輔修臨床美容的碩士生的腦海裡浮現了多少份病例,她從金米的懷抱中鑽了出來,輕輕呼出了一口熱氣,抬起頭看向著壓抑著心中的激動維持著臉上的冷色的格蕾絲,眼神中帶著無盡的驚喜:“格蕾絲!你來了!”
此話一出全場一片死寂。
開啟了十倍反應速度的格蕾絲內心是崩潰的。本來準備暴力解決問題誰知畫風一改,三個潛在敵人被布萊恩三言兩語忽悠成了二傻子。好不容易在一分鍾內接受了現實,結果一進地下室就被報出了身份,又要動手。常言道計劃趕不上變化,可這一分鍾改兩遍是個什麽意思!
第二個反應過來的布萊恩心裡是驚詫的,他看著自己的女兒,然後突然意識到自己在她被抓前有限的時間裡似乎沒有給她講過在“查理戰術”中被營救者應該作何反應,而海倫也不知道。
感受著背後格蕾絲那無奈的目光,海倫終於意識到自己剛剛做了些什麽,雙眼圓睜,雙手向著嘴唇捂去。
地下室原本的警衛雙手環抱在胸前,像獅身人面像一樣站在他們身旁。布萊恩站在格蕾絲和門之間。格蕾絲和一臉困惑的聖嘉力面對面站著。一同進來的貌似是律師的男人和守衛站在人販子的右邊。
在思考了百分之一秒後,反應過來的格蕾絲把右手伸進了風衣裡,向左瞟了一眼,看見布萊恩正在把左手伸向褲子。她從腋下的皮製槍套中抽出了那把M1911A1,打開保險然後把身體微微左轉,伸出手臂將槍口對準了左側剛剛反應過來正在掏出西格紹爾P226手槍的警衛扣下了扳機。在P226槍身左側的彈匣釋放按鈕上有個待擊解脫杆,上膛後套筒會使擊錘自動下拉。這個時候按下待擊解脫杆,擊錘可以再不碰擊撞針的前提下放回原位,等於是子彈上膛後的保險。這支瑞士設計的手槍沒有手槍中常見的保險杆,所以上膛之後就能開槍,減少了開保險的動作,為警衛提供了一點點的優勢,然而這並沒有什麽卵用。
炫麗的火花從黑色亞光槍口中噴出,在火花中一顆黑色圓錐形彈頭逆時針旋轉著飛向了警衛那顆碩大的頭顱。
彈頭出膛,格蕾絲不等套筒複位立刻屈膝下蹲,轉身伸直手臂,將扳機按下一半瞄準面前一臉驚恐的聖嘉力。
人販子站著的地方距離格蕾絲不到兩米,套筒複位後她立刻扣下了扳機。彈頭帶著高溫從黑色的長槍管裡呼嘯而出,人販子修剪過的眉毛之間立刻出現了一個紅點。格蕾絲沒有關注他倒下的過程,她很清楚這個滿身罪惡的人已經當場死亡了。
格蕾絲把手槍換到左手,前進一步惡狠狠地在律師的下巴上來了記左勾拳。律師踉蹌幾步,後退倒在地上撞到了牆壁的隔音墊上,接著就失去了知覺。守衛的注意力一時間完全被律師吸引了,格蕾絲利用這個機會往後退了一步,和守衛拉開了一段距離。守衛終於把注意力放在了她的身上,一邊取槍一邊朝著她衝了過來。
留給格蕾絲反應的時間不到半秒。她發射了第三發鎢芯穿甲彈——這發子彈擊中了守衛的手腕,他剛從口袋裡拿出的P226沉重地掉在了,萬幸沒有走火。守衛痛苦的彎下腰,用另一隻手抓住了受傷的手腕。格蕾絲向前跨了兩大步,踢足球似的在男人的臉上收力踢了兩下。三百多磅的守衛被踢的朝後退了兩步,倒在放著陶瓷台燈的小木桌上。台燈落在地上碎了一地,木桌也被守衛壓得粉碎。
格蕾絲把身後的布萊恩一把推開,氣勢洶洶的朝著門走了過去。走到門口,鋼製的大門突然打開了,管家把頭伸了進來。格蕾絲抓住管家的領帶把他拽進地下室,拿起手槍的槍柄,用比平時小上很多的力氣對準管家的太陽穴來了一下。管家的眼神變得黯淡無光,一下子癱軟下來。格蕾絲松開緊抓著管家喉嚨的手,任由他倒在地上。同時將木桌的碎片踢向門口阻止它關上。
布萊恩從褲子裡拔出微聲手槍將頭探到樓梯間裡,看看是不是有人在觀察這裡的情況。看到樓梯間裡沒有人以後他回到地下室,拍拍格蕾絲的肩示意她守住出口。
布萊恩像一台機器一樣穿過兩具屍體。他先是看了看身材健壯的守衛。發現守衛還沒清醒,他立刻從口袋裡掏出了三副扎帶套在他的手腕和腳踝上,隨後在律師的身上也套了兩副。跨過兩個人,布萊恩俯身拽下警衛屍體上的磁卡打開了牢籠的電子鎖,拍了拍格蕾絲的左肩,從她手裡接過了手包。
打開手包,赫然是兩件白色晚禮服。看了眼尺碼後,布萊恩將兩件衣服分別遞給金米和海倫,隨後掏出了手機。
“德懷特,對,是我。我現在就在據點裡,如果你能在五分鍾內趕到說不定可以人贓並獲。”大致等了三十秒,布萊恩將手機扔在了地上,轉身看向面帶懼色的女孩們,把兩塊巧克力遞給了她們。
“金米,海倫,把這個吃了。”看著她們吃完,布萊恩拉著兩個女孩兒走過鮮血還沒有蔓延到的地方,來到了門前“要立刻撤退。”
格蕾絲邁著小碎步從暗道率先回到了書房。她的視線落到壁爐前,不由得被兩側牆壁上那些價值不菲的藝術品吸引住。她不想這麽乾,但現在她實在沒有別的選擇。待布萊恩摟著海倫和金米的腰走出書房後,格蕾絲穿過兩排書架,向著放了幾隻水晶杯的銀質托盤走了過去。她拿起一隻杯子,放在鼻子下嗅了嗅,一股濃烈的白蘭地味道撲鼻而來。她從杯子裡倒出了一大杯白蘭地,朝著周圍的畫作上撒去。她用另外幾個杯子裡的白蘭地浸濕了地毯、窗簾和一切她能想到的可燃物。接著她跑到壁爐邊,把從銅壺取出的引火物放在火焰裡,沒過多久,她手裡的樺木條便被點燃了。格蕾絲拿著木條在房間裡走了一圈,把剛才在酒精裡浸濕的東西都給點上火,最後把樺木條放回爐子裡。
格蕾絲拖著兩具屍體的立領,沿著台階把它們拖到了房間裡。密室有專門的通風系統,不用擔心下面的活人被悶死。火焰從牆壁下方往上冒,房間裡的溫度上升得非常快。 格蕾絲提著裙擺跑到隔壁的遊戲室,把書房的門鎖上。最後她向著書房裡看了一眼——兩具屍體已經被大火吞沒,火焰迅速朝著周圍蔓延開來。她關上門,路過台球桌、珍稀動物的頭部標本、一副中世紀盔甲和古色古香的吧台,跑出狹長的遊戲室。
格蕾絲在下一扇門前停下腳步,聆聽著周圍的動靜,然後打開門朝著走廊裡望了兩眼。右側的廚房和主通道裡人聲鼎沸。她走進走廊,隨手丟下手包並關上門,迅速從打開的玻璃門中走進了大廳。
穿過擁擠的人群,格蕾絲一路提著裙擺跑到車前鑽進了後排撫摸著海倫的背,讓她把頭埋在自己胸前。還沒等她喘口氣,布萊恩便按下了手中的按鈕,緊接著大宅的走廊裡發出了一陣巨響。正在抽煙打牌的司機們立刻感受到了異樣,紛紛跑向大宅去探個究竟。
布萊恩把車掛到一檔,沒有開上車道,而是開進了草叢裡。他把車沿著房屋側面的草坪開到了屋子後面,不時向後張望,提防著被人發現。所有人的注意力似乎都被爆炸和大火吸引了過去,沒有一個人發現一輛黑色的汽車正亮著前燈開過安著暖氣線,綠草如茵的草地。布萊恩想上擋加快車速,但車輪卻在草地上打滑了幾次。
車很快就開到了草地的盡頭,布萊恩立刻將車速提到四檔。當車速達到八十公裡每小時後,他看了眼裡程表。
柏油路蜿蜒向下,和大宅的距離越來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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