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三區　　莫斯科

　　巴拉萊卡閉著眼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再一次確認了自己做不了審訊工作。

　　從“莫斯科旅館”借來負責審訊的三個前克格勃成員的對話完全一點兒都沒有要保密的意思，而這樣做，卻給那個被審問的倒霉蛋造成了極大的心理壓力，畢竟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卻無力避免，更加無法反抗，確實是很讓人崩潰的一件事。

　　何況那個負責審訊的克格勃還特討厭，什麽都不問，上來就直接動手，先把被審的人整治個死去活來之後才開始問。

　　蘇聯的KGB，東德的斯塔西，羅馬尼亞的軍情處，美國的NSA和CIA，英國的MI6外加上以色列的摩薩德。巴拉萊卡發現，好像她知道的這些擅長審訊的機構都很擅長先打後問這一手。

　　審問不知道還需要多久，巴拉萊卡和鮑裡斯走出了房門，卻不知道該去哪兒，想了想，乾脆進了另一間屋。

　　沒聽到慘叫，也沒有什麽異常的動靜，就是過了不到五分鍾的時間，那個負責記錄的藍眼睛克格勃就滿臉興奮的走進了房間，對著巴拉萊卡低聲道:“老板，我們碰上了好運氣！他們真的是諾維科夫的外圍人員！”

　　巴拉萊卡放下了雪茄嘴角浮出了一絲微笑，帶動著臉上的疤痕顯得有點猙獰。還沒到莫斯科時她就知道那些106近衛空降師的敗類在暗殺成功之後逃回了俄羅斯，第一次出手就抓到了一個外圍人員，這運氣很不錯。

　　不過她有點兒困惑，困惑於為什麽這麽快就問出來了。雖說諾維科夫的手下是一幫敗類，但多少也是她訓練出來的，而這個外圍人員是那幫敗類訓練出來的。巴拉萊卡一直很相信自己手下的水準，雖然極端痛恨諾維科夫的行為但卻很相信他的教學能力，於是她微微吸了口雪茄的煙霧含在口中，回憶了一下自己過去教授反審訊的教學方式，道:“這麽快就問出來了?”

　　克格勃點頭道:“是的，腳上還沒見骨頭呢就徹底崩潰了，有問必答。”

　　巴拉萊卡臉上的疑惑神色越來越濃了，她熟練地將手中夾著的雪茄抖落了煙灰，吹出煙氣，放在桌上的雪茄放置台上站了起來，道:“帶我過去，聽聽他到底都交代了什麽。”

　　克格勃滿臉的興奮神色瞬間煙消雲散，搖頭道:“巴拉萊卡女士，那只是個小角色，也不知道太多的東西，我們準備開始接著審那個像是頭領的人了，等他們問出來我再通知您行嗎?”

　　巴拉萊卡皺著眉坐回了椅子上。面前的克格勃不是她的直屬部下，但同為“莫斯科旅館”的人再加上自己是雇主，對方多少會給對方留點兒面子。這個克格勃拒絕執行命令肯定是有什麽難言之隱，而且不會危害到自己。於是她用手指敲著桌面道“都交代了些什麽?”

　　“他們是諾維科夫的手下，前不久還在美國，前幾天他們剛剛被派到了這裡，一共就是八個人，唔，其他的沒什麽了，因為這家夥就是個小角色，太關鍵的東西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在這裡躲著等命令。”

　　巴拉萊卡的左手食指輕輕敲打著木質桌面眉頭越皺越深，突然站起來在屋裡來回走了兩步後突然大聲道:“不行，我得親眼去看看，問些我關心的問題。”

　　克格勃皺眉道:“他們真的知道該問些什麽，而我也非常建議您不必過去了。”

　　巴拉萊卡猶豫了一下，終於道:“鮑裡斯，你去看一下。”

　　藍眼睛的克格勃和鮑裡斯返回去了，

巴拉萊卡卻沒動，過了五分鍾後，兩人再次回到了房間裡，鮑裡斯的神色凝重了很多。　　巴拉萊卡緩緩讓雪茄煙霧在口腔中彌漫，沉默的看著面前一言不發的鮑裡斯。看樣子那個負責動手克格勃的手段著實有些讓人驚恐的地方，連鮑裡斯這樣的老兵都會感到強烈的不適。想了想，她從桌上拿起了一根煙，連同點雪茄的丁烴打火機一起遞給自己的中士。

　　鮑裡斯熟練地接過香煙用丁烴打火機點上，深吸了一口，依舊一言不發。

　　中士的沉默激起了巴拉萊卡對未知事物強烈的好奇心，她放下了手中的雪茄煙，看著鮑裡斯的眼睛道:“很惡心還是很恐怖?”

　　鮑裡斯呼了口氣，艱難的道:“那家夥真是個硬漢。死不開口，他們把他的腳上的肉一片片削下來放在他的眼前，腳都被剔成了骨頭架子，還是不開口。”

　　巴拉萊卡聳然動容，驚聲道:“這麽誇張?”

　　鮑裡斯艱難的咽了口唾沫，用手在胸前順了順氣兒後，呲牙咧嘴的道:“我想象不出是什麽力量支撐著他就是不開口，先說些假情報也好啊。”

　　身後跟來的克格勃幽幽的道:“你沒接受過反審訊的訓練，你不懂，不管是假情報還是真情報。只要開了口就必然會把知道的一切都說出來，說完之後就沒有價值了。”

　　巴拉萊卡聽不到隔壁有什麽聲音，她也不想去看有沒有什麽結果。隔壁屋子裡正在發生的事，正常人看了真是承受不了。

　　又過了一會兒，負責記錄的克格勃突然推門走了進來，然後他一臉興奮的叫嚷著:“終於開口了，可算是開口了，真強悍啊，我多少年都沒見過這種硬漢，不，我還沒見過這麽厲害的硬漢，兩隻腳一隻手都成骨頭了才開口，厲害！”

　　巴拉萊卡對這種不請自入的行為沒什麽好感，但還是收起了大衣中指著他的斯捷奇金衝鋒手槍，挑了挑眉毛說:“交代了什麽?”

　　新來的克格勃搖頭道:“別著急，這家夥開始試圖用假情報蒙混過關，不急，只要開口就說明他已經離徹底崩潰不遠了，等他隻想趕快死而不惜一切的時候，我們就能得到真情報了，唔，大概還需要一會兒，半個小時吧，翻來覆去的問同樣的問題，他一會兒就扛不住了。”

　　說完後，這個小矮個微笑道:“這些話不能當著被審訊的人面說，否則說不準會出現什麽情況，我就是把進展通知您，免得讓您著急，真正的結果出來，我會來告訴您的。”

　　巴拉萊卡還記得自己在阿富汗的軍營裡看電影時，看到那些被敵人抓住審訊，受盡折磨卻就是一言不發的鏡頭時總是不理解，為什麽他們不上來就假裝配合說些假情報呢，這樣又不會出賣戰友，又不會自己也少受痛苦，多好。

　　現在她明白了，有這種想法，只能說明她還天真，這世上有些事從來就沒那麽簡單，就算你想上來就說真話都不見得有開口的機會，等著該受的折磨一樣不少的都得受。

　　受盡折磨直至到死就是不開口，真的是需要比鋼鐵還強韌的意志力才行。

　　真的過了半個小時後，那個克格勃再一次推門而入。

　　“猜猜怎麽著?我們還真的是抓到大魚了！”

　　巴拉萊卡坐在皮質座椅上巍然不動，慢悠悠道:“問出來了?”

　　“是的！維諾科夫留下的， 直屬的手下，他們在莫斯科負責毒品渠道的安全，是維諾科夫手下最精銳的戰鬥力量，五天前他們接到通知秘密分批撤離，他們沒來得及撤就在這裡躲了起來，然後今天早上被您的手下在據點裡活捉了。”克格勃從桌面上取了瓶礦泉水，灌了一口。

　　“紐約的刺殺者呢?那支負責斬首行動的武裝，問出來沒有?”

　　克格勃遺憾的攤手道:“沒有，您抓到的這批總共只有八個人，沒一個知道那個武裝的去向，不過他們提供了兩個信息，兩天前那些人就在莫斯科，他們的脖子上有蜘蛛紋身。”

　　鮑裡斯看了眼巴拉萊卡，揮揮手把兩個克格勃攆了出去。

　　“中士，你怎麽看?”

　　“諾維科夫的精銳不可能這麽次，大尉，我覺得這些人只是表面的浮土。”

　　“是啊，看來阿爾法那幫小兔崽子也趟進這潭渾水裡了。那個小丫頭如果繼續抱著她父親留給她的寶貴記憶不放可就有得玩了。”

　　“大尉，我們還要繼續嗎?”

　　“鮑裡斯，我們沾染黑色的痕跡處於被逼無奈，但是出來混總是要還的。叛徒，即便逃到天涯海角也要對他們施以製裁，朋友，若是主動離我們而去那就相忘於江湖，倘若被迫為此，我們有義務為他討個合理的說法。”

　　“明白了，大尉。卡文迪許先生的事情會盡快查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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