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省的午夜曾經是很熱鬧的，那時候法國還沒有這麽多得不到合理安置的移民，治安狀況也比現在好得多。每到午夜時分，從酒吧出來的男男女女常常會組團出來壓馬路，亮瞎無數單身狗的雙眼。不過現在的93省早已不複當年燈紅酒綠的盛況，除了兩側幾十米才出現一個的路燈外，再沒有任何光源。　　格蕾絲強打著精神走在空無一人的道路上，繼續向集結地點前進。除了在紐約訓練營被折騰得半死的那一次外，她從沒有這麽疲憊過，即便是大學時每天學習到凌晨三點的那段時間，她的精神狀態也比現在好得多。

　　上下眼皮不停的打著架，遮擋住雙眼，格蕾絲摸了摸左側的衣兜，最後還是將空手抽了出來。五分鍾前她很認真地考慮了一下要不要再來一片兒莫達芬尼讓自己的神經重新興奮起來，想了想還是放棄了。莫達芬尼這樣的興奮劑能夠在短期內保證她不犯困，但同樣也會造成長期性的記憶能力和反應能力下降，一毫克是她能承受的無損劑量上限，她承受不起再來一片兒的代價。

　　格蕾絲放平了那件很合身的男士西裝的立領，任由穿街而過的冷風直往衣服裡灌。突如其來的涼風讓她不由得打了個哆嗦，原本半合著的眼皮陡然睜開。晃了晃腦袋格蕾絲調了下吉他箱的背帶長度，把它從右肩換到了左肩上。

　　瓊鼻的鼻翼扇動了幾下，似乎是感受到了帶著尿味的風中那明顯的惡意，隨機緊縮起來。格蕾絲將背包調轉到胸前，從中摸出了兩個白色的小東西——過濾鼻塞。

　　這東西的來歷說起來也很有意思。最開始的時候這種東西是為花粉過敏的病人研製的，直到1988年的一天，中情局某位常年需要通過下水道逃生的特工實在是不堪那熏死人的氣味，於是，在中情局多個裝備組的通力協作下，這種特製的過濾鼻塞成為了每個特工的標配裝備。

　　回憶著布萊恩給自己講這個鼻塞的來歷時，臉上那舒暢無比，好像是便秘多年一朝順般的表情，格蕾絲心中不無惡意的猜想著布萊恩會不會是那位特工。但法國不是美國的盟友嗎?假如是布萊恩的話，那他為什麽需要逃跑?

　　這麽想著，格蕾絲繼續按照記憶中的路線前進。漸漸地，前方的燈光多了不少，但不同於尋常法國家庭使用的暖色調燈，這裡的燈光主要是紅色和綠色，看上去鮮豔的刺眼，就像是，東京的歌舞伎町一樣。93省應該是沒有紅燈區的，而與之比鄰的20省卻有一個。

　　“該死的，我不會走到20省了吧！”

　　格蕾絲明顯被被冷氣激地清醒了許多，看著不遠處的燈光，她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從衣兜中取出了GPS定位儀。

　　“沒走錯！”格蕾絲如釋重負的舒了口氣，“那這裡又是怎麽回事兒?”

　　巴黎同世界上所有的國際性大都市一樣，都有那麽一些地方由於某種特別的原因而非常出名。這些地方，格蕾絲習慣比較含蓄的稱呼它們為“紅燈區”。在法國，妓女是一項合法職業，而通常來講與之綁定的老鴇與皮條客確是非法職業。對於通過了政府審批的紅燈區，這兩者的地位被名為市場管理人的群體代替了，所以對於記錄在案的紅燈區而言，這並不是什麽大問題。

　　但對於在巴黎佔據絕大多數市場份額的非正規紅燈區，這兩者空出的位置也不能放著落灰，於是巴黎的地下組織當仁不讓的坐上了這個原本屬於老鴇和皮條客的位置。黑道管理，認得就是拳頭和錢，因此不管是巴黎的有錢人還是沒錢人都不願意來非正規紅燈區消費。來這裡的除了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外國遊客就只剩下格蕾絲這種沿著官方地圖的路線，莫名其妙就走到這裡的倒霉蛋兒。

　　路線是布萊恩規劃的，這位多年沒在巴黎站扛旗的前特工顯然不清楚黑幫控制下的巴黎紅燈區發展到了什麽地步;格蕾絲是尷尬的，如果繞路顯然是趕不上集結時間了，如果不繞路橫穿過去，自己的外貌可能會惹上麻煩。

　　檢查了一下腿帶上的手槍，格蕾絲把它重新放回了快把槍套。輕輕歎了口氣，她將右手放在腰間朝著紅燈區走去。

　　馬路上的行人也越來越多，越往前走感覺人氣越旺，有了一點喧鬧的感覺。周邊的街道雖然亮化工程和紐約以及北京相比相差甚遠，但好歹亮度越來越高了，有了些五顏六色閃爍迷離的感覺，讓格蕾絲的精神為之一振。

　　街道兩邊沒有東京歌舞伎町那樣的商店，但是也沒有看到打扮妖豔的風塵女子，路上的行人以男性為主，確切的說以亞洲男性居多，更準確的說以中國大陸男性居多，一路上都能聽見有說東北話的，有說河南話的。

　　如果兩個鄰居在這裡碰上了會不會很好玩?想著，格蕾絲的臉上浮出了一絲微笑。

　　巴黎的街道很古老，街道兩邊的房子看上去也是年代久遠，走在這樣的街道上格蕾絲好像來到了電影中19世紀的歐洲，有種時空穿梭的感覺。

　　向右掃了一眼，只見沿街都是小小的門面，有厚厚的窗簾遮蓋著，偶爾被掀開，裡面也是黑洞洞的深不可測。每口沒有想象中穿著單薄，衣不蔽體的女郎，吆喝買賣的都是包裹的嚴嚴實實的老男人，口中喊著“sexshow”之類的英文單詞。店門邊有售票口，小的隻伸地進一隻手，看不清裡面人的模樣。格蕾絲突然覺得有些不適應法國人的這種含蓄，面對這種不同於拉斯維加斯那樣的直白開放的含蓄，她有點兒不太習慣。

　　繼續向前走著，格蕾絲突然發現前面排著一條長隊，走近一看發現排著的是一群皮膚黝黑的南亞人，每人手裡捧著一張票在春寒料峭的午夜裡站立著，臉上掛著非常嚴肅的面容表情，看不到平日中常有的喧囂吵鬧，如此的安靜虔誠，難道他們是組團來到巴黎瞻仰革命紀念館的嗎?

　　看著沒有登記在地圖上的非正規紅燈區似乎也在井然有序的運行著，格蕾絲不由得有些困惑。這裡真的是黑幫控制的紅燈區?

　　不過她現在沒時間進到店面的裡面一探究竟，確認了一下方向，格蕾絲向著遠離霓虹燈燈光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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