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打架鬥毆這種因為誤會、置氣而發的雞毛蒜皮小事,警局每天不知道要處理多少起。年輕的警員可能還會照本宣科的做筆錄,然後把兩個鬥氣的倒霉蛋送上民事法庭。但對於見多識廣的警長來說,這簡直就是平白給自己增加了文案工作!所以警長有著自己獨特的處理方式。 比如:“不用做筆錄了……把這兩個家夥丟進牢房裡冷靜一天。明天早晨再放出來!”於是格蕾絲便與王超震被兩名警員扭送到了警察局,丟進牢房之前還被搜走了手機和衛星電話。沒有筆錄,沒有問詢……這有些不合常規,所以格蕾絲與王超震叫嚷著警察無權這麽做。但顯然警察們不這麽想。首先,警察可以對嫌疑人拘押二十四小時;其次,警察們可以發誓從沒見過什麽手機。整日執法的警察們,顯然要比兩個打架的倒霉蛋更精通法律的漏洞。況且警長似乎真的很宅心仁厚,從始至終就沒打算追究他們的刑事責任,只是懲罰性的把他們丟進牢房,關上足足一天。有理由相信,即便這事兒鬧上了法庭,本著人性執法的理念,陪審團絕對會支持警長的處罰。
格蕾絲鬱悶的走進了警局內空蕩蕩的牢房。當她轉過身的時候,鐵門嘩啦一聲合上,一名警員笑嘻嘻的上著鎖。
“聽著,我真的只是自衛。”格蕾絲指了指隔壁的鄰居:“是那個白癡先動的手。而且起因僅僅是那個白癡認錯了人!我覺著把他送進監牢裡是最正確的選擇,但同時把一名受害者送到監牢裡,這太過分了!”她焦急的辯解著什麽。
然後沒等警員說什麽,隔壁的鄰居已經一邊敲著欄杆一邊叫囂著:“你說誰是白癡?混球,你想打架麽?”
“你本來就是個白癡!打架?沒問題!我恨不得現在就揍你這白癡一頓!”
“哈,真是笑話。我想你說這話之前最好把嘴角的血先擦乾淨。”
“一個臉腫成豬頭的失敗者還好意思說這話?”
“王八蛋,有種你給小爺過來!”
“有種你過來!”
吵嘴的功夫,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惱怒的格蕾絲瞅準機會猛地拉住王超震穿過欄杆指向自己的右手,後者的臉頓時狠狠撞在欄杆上。下一刻,王超震用腳支撐在欄杆上,同樣猛的一拉,又輪到格蕾絲腦袋撞上了欄杆。兩個火氣十足的家夥,隔著一道欄杆又打了起來。
鎖完門的警員瞧著又打起來的兩人,聳聳肩吹了一聲口哨:“真厲害,隔著欄杆都能打起來。如果不是警局有規定,我真想把你們關在一起。”說著,警員比劃了幾下搏擊的動作:“你知道,我是個搏擊迷。”衝著倆人挑了挑大拇指,那警員徑直從辦公區拉了把椅子面朝牢房坐下,吃著薯條喝著熱飲,笑嘻嘻的坐在那裡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格蕾絲雖然火氣十足,但她不想讓人當成猴子一樣的圍觀。所以她最後狠狠勒了下王超震的脖子,跟著一腳將對方踢出去老遠。憤憤的吐了口口水:“白癡!”說完轉身找了個牆角蹲坐下來,再也不理會張牙舞爪叫囂著的王超震。
格蕾絲現在很鬱悶,簡直鬱悶到了極點。剛剛喝了杯熱咖啡,並且在新人身上看到了自己的痕跡的好心情全沒了。跟一個認錯人的白癡打了一場,跟著被扭送進了德國警局的監獄,這簡直糟糕到了極點。只要那些警察有心核查,自己在軍隊裡的身份立刻就會曝光。跟著會引發一系列的問題,說不定還會引來憲兵的圍捕。當然,
這些擔心現在看來有些杞人之憂。那名發福的警長看起來是真打算把她關上一整天,權當是懲戒。可這實在太耽誤事了!明天還要去哥倫比亞踩點。 她轉頭看向安靜下來的王超震,慢慢咬牙切齒起來。如果不是這個白癡,自己現在最起碼已經坐在某家啤酒館古色古香的木質椅子上,吃著德式烤豬肘,喝著黑麥啤酒;如果不是這個白癡,自己早在半個小時前就攔住了那個不知底細的白毛,說不定長期以來積累下的疑問都能得到解答;如果不是這個白癡……總之全怪這個白癡!說起來這個白癡的拳頭真狠……
格蕾絲舔了舔鹹腥味的嘴角。過去的十八年人生裡,格蕾絲一直是作為一個優等生出現在所有人面前。成績優異,彬彬有禮,遵守秩序之余卻有著自己的獨特個性。哪怕是家庭遭逢變故之後也是如此。當了太久的好學生,以至於格蕾絲甚至都回想不起自己最後一次打架是什麽時候的事兒了。
但可以確定的是,這是她記憶裡有生以來頭一次被人一拳打破了嘴角。絲絲的疼痛讓她皺了皺眉頭,同時心裡把對方定義為一個還算能打架的白癡。就跟所有能打架的白癡一樣,頭腦簡單,肌肉發達,熱血衝動,沾火就著……
沉默的時間裡,隔壁的王超震似乎已經恢復了冷靜。同樣蹲靠在牆角,仰著頭微微閉著眼睛。像是在假寐,又似乎在享受著這難得的寧靜。
片刻之後王超震突然開口了:“喂,有煙麽?”
皺著眉頭的格蕾絲猶豫了下,乾脆坐下來,摸索著從口袋裡掏出那包已經皺巴巴的橙味香煙。她掏出兩根,同時自己叼在嘴上,跟著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中笨拙的將其點燃。
深吸上一口,格蕾絲劇烈的咳嗽了起來。她將自己的那一根踩滅,把另一支點燃的香煙順著欄杆的空隙拋了過去。香煙翻滾著,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然後被王超震伸出的手穩穩接住,順勢塞進自己的嘴裡。
吸了一口之後王超震開始皺眉:“女士香煙?你吸這東西都咳嗽?”他不屑的說:“這玩意只有娘們才抽……是男人就得抽駱駝。”
格蕾絲恰巧知道駱駝。不同於原本那個時空,這裡的駱駝是地地道道的德國特產。煙徑比一般的香煙要粗上一號,通體漆黑,抽上一口感覺就像雪茄。辛辣,味道極衝!布萊恩那家夥就喜歡抽駱駝,每次他抽的時候,就算格蕾絲躲在安全屋的地下室二層都會聞到那刺鼻的煙味。
格蕾絲一直不喜歡那個味道,更不喜歡那種味道背後透出的個性。棱角太過分明了,刺傷自己的同時,也在刺傷別人。
同樣冷靜下來的格蕾絲,心裡對隔壁鄰居的反感從厭惡降到了不喜。事實上她能體會到對方的急切。若是海倫被一個花花公子混蛋騙了,她肯定同樣會暴躁若斯吧?當然,格蕾絲堅信自己那時候一定比對方更聰明,起碼不會認錯人。
一個白癡失去了理智,就會變成失去理智的白癡;而一個聰明人即便失去了理智,那他頂多算是失去理智的聰明人……雖然有些繞口,歸納起來不外乎聰明人永遠不會像隔壁的白癡那樣做出白癡的舉動。
王超震眯著眼,在淡藍色的煙霧中頗為享受頗為享受的一口口抽著。於是本就因為宿醉而布滿紅血絲的眼睛變得更紅了。
“身手不錯。”他突然開口讚道:“能跟小爺打成平手的可不多見。”
格蕾絲突然笑了起來。心底裡王超震的頭銜又加了一條……死要面子的白癡。不論怎麽看,自己頂多髒了衣服破了嘴角,而對方不但瘸了腿腦袋更是腫成了豬頭……居然還好意思說打成平手?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王超震惱怒的說:“小爺昨晚喝了太多的酒,你要是不服改天咱們好好打一場。”
他的話理所應當的沒有得到回應。格蕾絲很清楚的記得自己現在的身份,對於剛剛當街打架記憶猶新。所以她在警車上給自己定下了兩個目標:解決生存問題, 然後安穩的生活。至於跟白癡打架?她可沒有哪個美國時間去浪費!
陷入瞎想中的王超震絲毫不在意格蕾絲的不屑,他眯著眼回憶著方才打鬥的過程說:“經驗欠缺,反應快的不像個人……你那些缺德招數都是從特種部隊裡學的吧?野小子還是海豹?不對啊,你一第十山地師的人不好好練槍法,學這麽缺德的招數幹嘛?”
“我沒必要告訴你。”格蕾絲回答的有些臭屁。事實上她沒法回答,總不能照直說這些陰損的招數是一個曾經的特種部隊隊員,現在的CIA教給自己的吧?
王超震掐著煙蒂最後猛吸了幾口,隨手彈出去,不屑的說:“小心眼!跟你抽的煙一樣,太娘們了。不過就是因為誤會打了一架,有什麽的?沒聽說這句話麽?不打不相識。”
格蕾絲七竅生煙。這廝簡直厚顏無恥到了極致。她不信自己要是狠狠揍對方一通,之後再來一句‘誤會,不打不相識’,立刻就能取得諒解。格蕾絲突然覺著隔壁的家夥活得很自私,從不在意別人的感官,我行我素。就好似他是天王老子一樣……實在太臭屁了。
沉吟了半晌,格蕾絲終於憋出了一句話:“你無恥的樣子很有我當年的風采。”
王超震咂咂嘴品了品這句話,然後哈哈大笑起來:“你這家夥說話很有趣。”跟著他將無恥進行到底,腆著臉說:“不如我們交個朋友吧,我叫王超震,混PMC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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