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020年,我們熟悉的世界,仍舊熟悉,大地和鳥獸依舊保持著原本的摸樣。但就是因為,它們保持著原樣,所以人類沒有察覺到這個世界微妙的變化。天穹上,如果仔細看的話,會看到網狀的白光,在這兒看到的隻是局部。事實上地球在宇宙中已經被一張“蜘蛛網”“粘附”住了。當人們把這張網放大的是一個個半徑不足1cm的球狀發光體在運動,他們有自己的交通秩序,在交叉口停留,然後運動。它們在直道上的運動很快,但到了彎道上就會集體減速,從不會發生碰撞。
它們到底是什麽,沒人知道。應該說不可能會知道,因為第一個發現他們的人發了瘋,他的眼睛呈現出了橙色的光芒。隨後他綁架了他的家人、同事,說著奇怪的話。不久有幾個人回來了,但他們也發了瘋,眼睛泛著橙色的光芒,而另外幾人則再也沒有出現過,不知是死是活。世界各地都在上演著這樣的事件。
不久世界上就上演了一場人類史以來最大范圍的“捕捉”。沒有種族歧視,沒有宗教分歧,隻是單純地圍捕。被捉到的人都回來了,但回來的隻是他們的肉體,他們內在的思想已經不再是他們自己了。正確來說,他們的肉體已經被別的意識給佔有了。人類社會,已經破敗不堪……
“呼呼……”大樓三層的黑暗走廊裡,一個皮膚黝黑,褐色頭髮的男人,正在走廊裡朝著走廊的盡頭沒命的奔跑著。就像一隻窮途末路的羚羊,在進行亡命奔途。
亮光,一點亮光出現在他的視野裡,光線越來越強,越來越刺眼,男人的步伐也越來越大,越來越快。近了,男人看清了,原來那是一道窗戶。男子不顧一切的撞碎了窗子,像一片沾了水的楓葉,硬生生的落在了水泥地上,碎裂的玻璃劃破了男子的軀乾,男子表情扭曲,眼裡露著恐懼,淚水緩緩地劃過他滿是傷痕的臉頰。男子失去了意識。與此同時三樓的窗邊探出兩個身影。一個金發的白種女人和一個光頭的黑種人男子。
二人看著趴在地上的男子,表情淡漠,眼中泛著橙色的光芒,兩人都穿著灰色筆直的西裝,給人以一種不可侵犯的感覺。
“回收。”金發女子對男子說道。說完就朝走廊裡走去了,男子沒有做聲,默默的點了點頭轉身朝黑暗的走廊中走去。
“傷口縫合完畢,生命特征沒有異常,趁其意識?還未恢復,抓緊植入吧。”聲音傳入男子的耳中。男子緩緩睜開眼,手術台的燈光異常的刺眼,兩個模糊的人影,映入男子眼簾。
“嘶――”尖銳的聲音,傳入男仔的耳朵,聽起來好像是高壓水槍手術刀的聲音。男子被翻了一個身,緊隨其來的是胸口傳來的一陣劇烈的疼痛,男子想叫,聲帶的肌肉卻無法響應他。這時一個發亮的微小球體從天空中的網絡上,緩緩的落到那個金發女子手裡。
金發女子開口道:“年長的遊宙者啊!們已經為你尋到了新的軀殼。”球體失去了光芒,房間陷入了安靜。球體中間出現了一條細縫,一道溫暖的白光從中一出,白光並不刺眼,反而讓人感到了安詳。球體從那條裂縫慢慢展開,一根絲狀物,泛著白光靜靜的躺在球體裡面。。兩人的眼裡充滿了凝重。金發女子用雙手將絲狀物捧出球體。頃刻間她眼中的凝重專為了慈祥,女子將絲狀物輕輕地放到了男子的胸口上。絲狀物開始蠕動爬進了男子胸前的傷口。而傷口卻開始慢慢的愈合了。男子閉上了雙眼,
失去了意識。 他閉上眼睛僅僅十幾秒鍾,在這雙眼睛再度睜開時,眼睛裡泛著橙色的光芒。
男子起身,東張西望,好像一個充滿好奇心的嬰兒。
黑人男子把手伸向了他,想要握住他的手。男子卻本能的用雙手護住了胸部。
“是‘精神’決定了軀殼。”他們選擇了最符合自己的詞語來稱呼自己――精神。
女子拍了拍黑人男子的肩,走上前去,男子見來人是一女子。慢慢發下了警惕。女子伸開雙手。溫柔的抱住了他,一開始,男子的手不知所措的杵在手術台上。但當他感覺到對方傳來的溫度時,便情不自禁的摟住了那女子的腰肢。
“沒事了,到家了,遊宙者。”
時間在流逝,轉眼已過了五天。
“怎麽樣?還習慣嗎?這副軀殼。”
“嗯。”
“抱歉,還不能讓你出去感受這個星球的生活。”遊宙者,聽後沒有做聲。
“這幅軀體的主人,是僅剩的幾個地球人之一。我們需要他的記憶。”那白種女人解釋道。
遊宙者剛欲開口,又將嘴閉了起來。默默的點點頭,閉上了雙眼。,在腦中搜尋男子的記憶。
“男子是中國馬來西亞混血,叫做華子。母親生下比自己小五歲的弟弟時死於了難產。兄弟兩人與父親相依為命。父親在雲南做護林員,三人居住在一個五十平米的小木屋裡。兄弟二人,一個高三一個初一,每天走五公裡的山路上學。雖然勞累但對生活也很滿足。”遊宙者閉著眼訴說道。那女子點了點頭。
“但有一天,電視上開始報導一系列的怪異的事件。”遊宙者頓了頓,自己嘀咕道:“就是我們嗎?”
“什麽?”
遊宙者搖了搖頭,繼續說道:“三人開始都不以為然,終於有一天,就連電視主持人眼中也開始泛出橙色的光芒,三人連忙關閉了電視,生怕那雙眼睛會看到自己、傳染自己。三人在恐懼中生活了三個月,在山中打山雞、麻雀采野果維生。與城市徹底隔絕。
但是這一家人還是沒有躲過圍捕。一天,一群身著筆直灰色西裝的男人,找到了他們。三人采集完食物,剛從山上下來就遇到了那一群男子。父親驚呆了,手中捧著的野果掉了一地。片刻的寂靜後,父親的表情變得越來越扭曲,嘴唇顫抖著,扯著脖子,嘶吼道:‘快逃!’旋即推了一下兄弟倆。他們如夢驚醒,呆了一下,並不相信眼前的事實。持續了幾秒後,兄弟倆反應過來,立刻向密林中跑去。但他們的父親卻相反反向跑去,手裡拿著一把生鏽的柴刀……。”遊宙者說到一半,突然腦子裡一片漆黑,緊接著的是一聲怒吼:“混蛋!從我的腦子裡滾出去!”
遊宙者猛地睜開了眼,眼眶一陣辛辣,淚不止地流出。一絲血從遊宙者的鼻子裡流了出來。對於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他呆住了,明顯的有些失措。
“這個星球上,總有一些擁有強大精神力的人,盡管如此我們還是想要盡快了解這些反抗者的基地位置。”女子說完重重地拍了下遊宙者的左肩。遊宙者滿面驚恐的點了點頭。
“好了,我們會給你安排休息的時間。”她說著招呼來了兩個穿著灰色西裝的男子,架起了遊宙者,七轉八折後將其帶到了一個單獨的房間,關了起來。
房間是一間會客廳,放著一套紅色的沙發、一張茶幾以及一面鏡子。他站到鏡子前看著鏡中的自己,欣賞著這一副全新的軀體。他將手伸到鏡子上慢慢摩擦,似乎想要去觸摸到鏡子裡的那個男子。鏡子中的男子一頭波浪狀的褐色頭髮,略厚的嘴唇揚起了一點淡淡的弧度,遊宙者用手撫摸著鏡中男子的臉龐,輕歎了一聲,說道:“你……也存在於這幅軀體之中嗎?為什麽要與我爭搶這一副軀體,這種軀體在這個星球上不是有六十億之多嗎?為什麽偏偏……”說道這裡遊宙者惋惜的搖了搖頭,開始端詳起他那雙漆黑的眸子,她被這雙與眾不同的眼睛給迷住了。
真是與眾不同,真美。黑色眸子的映出了自己。黑色……
想到這,遊宙者好似想起了什麽,死死的盯著那面鏡子。
“把……我的身體還給我!”華子怒吼的聲音在腦中回蕩。
“這是我的!”遊宙者對著鏡子怒吼道。
“這裡不屬於你們,快給我滾出這個星球!”
“我們的星球已經無法容納我們了,這裡就是我們的家!”
“為了自己,為了自己的私欲和欲望,而抹殺他人的存在,佔有他人的身體嗎?!”
“我們沒有傷及你們的性命,你們的意識仍留在你們的肉體中,不過是在沉睡!這便是我們之間的和平!”遊宙者語氣中帶著幾分孩子的仍性,實在無法將其與年長一詞放到一起。
“我們要的和平,是每個人的人身自由,不是被你們統治!淪為你們的奴隸!”華子大聲的怒吼,聲音在兩人的大腦裡衝撞,遊宙者痛苦的蹲下了身子,但腦中的怒吼並未停止,惡毒的話語,如地下泉水一樣噴湧而出。漸漸的聲音消失了。遊宙者定定的蹲在鏡子前。兩行淚水從臉上劃過。
“為別哭了!你是男人吧!“
聲音再次在腦中響起。遊宙者搖了搖頭含著淚自言自語道:“不是肉體選擇精神,而是精神選擇肉體。”
“別給我故弄玄虛,說人話。”
“用你們這個星球的話來說,我是女的……”
腦中安靜了片刻,華子立馬轉移話題問道:“你到過多少星球?”
“五個吧。”遊宙者答道。
“那你可以把肉體還給我嗎?”
“……不行。”
華子聽後沉默了,不再說話。
過了半個多小時,遊宙者松了一口氣,站直了身子:“總算是‘睡著’了嗎?”
“不,隻是縱使與你爭吵也毫無意義。”
他歎了口氣又說道:“你除了遊宙者這個名字,還有什麽自己的稱謂嗎?”
“有啊!”
“叫什麽?”
“華子――β!”
“那我就叫你……華塔吧。”華子對遊宙者簡直無言以對。
“華塔,我們做個交易吧。”
“交易!?”
“對,你帶我去找我的同伴,我則讓你看一看真正的人類社會和這個星球生物真正的生存方式。你也不想被關在這裡吧。如何?”華子十指相交等待著遊宙者的回答。
“不可能,我們出不去的。他們不會允許的。”遊宙者搖著頭說道。
“他們?”
“獵捕者!就是捕捉你們的那些穿西裝的人。他們是新生的,單方面強化了捕獵能力,單性繁殖出來的孩子!我們的……短命的孩子。”華塔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明白了嗎?我們根本沒有生存的可能。他們是沒有人性的,短暫的生命賦予了他們力量。”華塔對著窗外的天空攤了攤手,眼裡充滿了絕望。大腦再一次靜了下來,靜得像一間空房。
俄頃,華子的一句話打破了沉默:“如果我比他們跟沒有人性呢!?”
此話太過突然,華塔竟無言以對。
“聽我的,我會保護好我的軀體的。或者說,是我們的。”
“軀體嗎……”華塔不知為何,心頭涼了一下,心裡有點空蕩蕩的。
“首先,先找一根棍子卡住門鎖,再用桌子抵住門。”華塔一一照做。門外的警衛聽到了房裡的動靜,在門外使勁兒的敲門。華子看著那隨著敲門聲而顫動的桌椅,便提醒道:“把門抵結實了!”華塔使勁推了推桌子道:“這樣可以嗎?”華子沉聲道:“嗯,現在去窗子那,打開窗子……”
華塔照做打開了窗子,涼風吹了進來。華塔凝視這窗外,等待著華子的下一個指示。
“跳下去!“
“哈?!“華塔驚叫了一聲,站在6樓看了看樓下裝滿細木屑的卡車,一粒淚珠奪眶而出一陣橫風吹過,淚被吹散開來,化為十幾滴小水珠。
華塔捂住了嘴巴,說道:“不行,會死的!”華子答道:“沒事,做這種事我早就習以為常了,不會有事的。”
華塔轉過身,背對著窗戶搖了搖頭對腦中的華子說道:“不行!我做不到。”眼看抵著門的桌子震動的愈來愈烈,聲音也愈來愈大。華子當即大吼一聲,聲音在腦中衝撞,震得華塔頭昏腦脹,使其在一瞬間失去了意識。
華子趁機掌握主控權,一隻腳跨出了窗外,就當準備把另一隻腿也伸出去的時候,華塔醒了過來,恢復了主導權。當華塔反應過來時身體也已經失去了重心,朝外跌落了下去,如一隻折翼的麻雀,摔入了松軟的木屑之中。與此同時,隻聞一聲巨響門板崩裂。房間裡空空蕩蕩,清風揚起了白色的窗簾。那幾位為入門男子,忽聞樓下一陣引擎轟鳴,忙到窗邊查看,只見一輛藍色裝滿木屑的卡車駛離了大樓。
華塔躺在貨艙中抬頭看了看大樓,才知原來是一家伐木公司。可惜知了此事,卻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去大草原吧!”華子在腦中命道。華塔拍了拍頭上的木屑道:“那是哪裡?我們什麽時候才能從這個低級的東西上下去?”華子輕聲道:“你知道在哪。你也知道原因,問那麽多幹什麽?你去過不少星球,其他星球也有汽車嗎?”
華塔輕哼一聲,撓了撓頭髮道:“你不讓我看你的記憶,我怎麽知道得了。還有,你說的這種低級貨,我倒是在上一個星球的古董博物館見過。”華子無奈回答道:“我的記憶會適度向你開放。”他頓了一下,補充道:“記住,我這樣為的隻是實現我們各自的目的。”
華塔抿了抿嘴,沒有答話,慢慢的向駕駛室爬去。
她趴在車頂上風吹亂了她褐色的頭髮。華塔眯著眼,像一頭豹子一樣在等待獵物松懈的那一刻。
華塔,悄悄地向駕駛室裡看了一眼。望見一個髮型怪異的青年坐在裡面,嘴裡叼著一根香煙,煙灰缸裡塞滿了煙蒂,整個駕駛室裡充斥著煙霧。
見到此景,華子不禁想到:看來就算是外星人也抵擋不住香煙的誘惑。還好我本來就沒有抽煙的習慣,不然華塔此時恐怕也是個煙鬼。
“機會來了!”華塔興奮的道。
與此同時,兩邊的車窗慢慢的降了下來,駕駛室中傳來一陣咳嗽,看來這年輕的外星人也覺得得換口氣了。
華塔隻待車窗完全落下,便從窗口竄入了車中。華塔不由分說,一掌扇在那遊宙者的太陽穴上。那人當即便暈了過去。華塔搶過方向盤,把車慢慢靠到一旁,停在了路邊。
她抱起那人,將他輕輕地放到了路邊的草叢裡。
“漂亮,我還以為你是博愛的基督信徒呢,哪學的?”華子高興地問道。
華塔爬上駕駛室。淡淡的道:“你教的。”說完華塔使勁兒踩著油門,朝北駛去。
車子行駛了兩個晝夜,終於看到了草原的邊緣。車子裡連最後一滴油也被榨幹了。那車顫抖了兩下,停在了路中央。華塔看著遼闊的草原,愣了愣心想:總算是到了。
她從車上取了一瓶水和幾塊巧克力,便隻身朝草原中心走去。
起初的兩天還好,華塔雖然被空腹感纏繞,但手腳還算有力。到了第三天她水也喝盡了,唯一的能量來源――巧克力也吃完了,但還是沒有覓到人煙。第四天華塔筋疲力盡的走著,身子一個趔趄,撲到在了濕潤的草地上。她雙手顫顫,吃力的撐起自己,臉上滿是泥垢,眼睛分外紅腫。
太陽很烈,她的嘴唇被曬得乾裂。華塔又向前走了一段,坐倒在一片沼澤前。她伸手捧了點泥水送入口中。華塔咳嗽了幾聲,開始在稀泥裡亂刨,眼裡含著淚水。
她從泥裡刨出一條草根,沾滿淤泥的草根露出了一點白色的表皮,她胡亂塞了些草根到嘴裡,嚼了幾下。苦澀的汁水滲了出來,他強撐著吞下草根,隻為解決那空腹感。之後便沉沉的睡去了。
草原上晝夜溫差很大,白天的炎熱不會被黑夜所保留,它就像一個喜新厭舊的老婦人,把晝時的熱量拋的遠遠的,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嚴寒。
華塔睡在草地上瑟瑟的發抖。始終不願起來,終於一陣寒風吹在了她陰濕的衣服上。她被吹醒了。華塔打了個哆嗦,又覺得喉嚨乾渴難耐,於是又爬到沼澤邊捧了幾口水。借著朦朧的月光,她通過那雙紅腫的眼,隱約看到被她攪渾的水裡有幾條小銀魚。華塔伸手去捉,一捉未中,再捉亦未中。華塔又試了幾次,但那幾條魚總是從她指間滑過,他連碰都沒有碰到過。他放棄了,靜靜的看著那幾條可惡的魚兒。水面漸漸的平靜下來。那一條條小銀魚慢慢聚在了一起,原來是空中的一輪弦月映在了水中。華塔乾笑了幾聲,暈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天亮了。太陽像一個火爐,烘烤著大地。耳畔傳來了人類的聲音。
“孔先生是華子!他回來了!”
“他脫水了!快拿水來!”同時一股清流沿喉嚨直至腸胃。
華塔閉著眼,伸手搶過水壺,一口氣將水壺喝了個底朝天。她勉強睜開了眼,是兩個男子,一個是穿著土黃色夾克的青年,另一個是白色氈帽的精乾的中年男子。
“三叔!?”華子驚喜道。
二人看著她的眼睛,臉色驟變,手指扣住了背上獵槍的扳機,那眼神就像看到了一頭畜牲。
華塔慌忙搖手道:“孔明華…孔先生。我…請你…我並沒有惡意…請您冷靜一點。”
孔明華用槍抵住了他們的腦袋問道:“怪物!你是怎麽知道我的名字的?你把華子怎麽樣了?!你把他弄哪兒去了!”
華塔回答道:“我之所以知道你是因為華子哪也沒去,他就在這裡。就在這個身體裡。就是他帶我來的。”
“什麽意思?”孔明華問道。
華塔低下了頭把事情的原委完完整整的說了一遍。
孔明華與那青年面面相覷,一臉震驚之色。孔明華馬上又恢復了平靜,擒住了華塔的右手道:“你這麽說,是在用華子做人質威脅我們嗎?”
“不,我絕對沒有這個意思。”
“聽著,雖然我不能確定你那通鬼話是真是假,但我不願意失去任何一次救回我唯一個親人的可能性,也不希望她陰沉著臉過一輩子……跟我們走!”
華塔僵在原地,這時腦裡傳來了華子的聲音:“沒事的,他們不會把你怎麽樣的,去吧。”
於是華塔向孔明華輕應了一聲,便被那二人押走了。
三人經過了三個時辰的腳程,走到了一個峽谷前。峽谷很深,太陽光完全照不到裡面。華塔向裡望了望,起初沒有什麽。過了幾秒便聽到有“哢哢哢。”的聲音從谷中傳來谷的半腰處出現了一個個巨大的閃光點――是一面面碩大的鏡子。
“喂!快跟上。”孔明華向華塔吼道。
華塔轉過頭,見那兩個人將一塊石堆前的巨大圓石從兩側拉開,露出了一個僅能有一人通過的洞口。
“你先進去!”青年說著,推了華塔一掌。她彎著身子,雙手摸著冰冷的石壁一步步的向前挪動。兩人緊隨其後,走進了洞穴同時二人又一起打開了手電,照在那巨石上。巨石呈青藍色其間稀疏分布著些琥珀色的條紋,石上有兩把手,二人抓住把手,身子一沉四臂青筋暴起,隻聞“咣!”的一聲,圓石合了起來不見一條縫隙。
洞的盡頭是一把很長的旋轉樓梯,樓梯很窄,僅能兩人擦肩而行。其梯又筆直向下,下面一片漆黑好似想把人吸將進去。
三人走了很久,少說也下了幾千級台階。約莫半個多小時後,終於見到了出口。華塔跟著二人走到洞口前,一陣濕冷的空氣撲面而來,她不禁打了個哆嗦。華塔跑著走了出去,發現自己已身在谷底。這裡與想象中並不相同,這裡充滿了陽光。谷地、菜田、牛羊合理的分布在谷中。十余輛房車分別排列在谷壁邊,最外面停了兩輛貼有特有超市標簽的貨車。
華塔看著藍皮的超市貨車想道:他們用這個幹什麽?做兼職嗎?
華塔又看了看頭頂刺眼的陽光,轉過頭向孔明華問道:“這些陽光是從哪來的?”
孔明華看了看她,自豪地說道:“看見山腰上的鏡子了嗎。我們用鏡子把陽光引過來。到了傍晚再用谷底的絞盤收起來,避開夜晚你們的巡邏機。”
“那難道白天沒有巡邏機嗎?”
“在這種荒蕪人煙的地方,白天是沒有巡邏機的。隻是巡邏機晚上循環飛行返航要路經此地。”華塔聽後,輕輕點了下頭笑道:“好厲害,不過和其他星球的科技比起來也沒什麽嘛。”
“哦哦,臭小子你現在可是俘虜啊。”孔明華青筋暴起,拳捏得哢哢作響。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入二人的左右耳。
“華子!”一個黑發女孩朝華塔跑了過來。女孩眉清目秀、皮膚白皙,頭髮微微向外卷起,眼裡含著熱淚。
“衛雨瀟!”華子激動的在心中喊道,聲音震得華塔腦袋發昏。
孔明華伸手攔住了衛雨瀟,搖了搖頭道:“你看看他的眼睛。”
衛雨瀟看了看那雙泛著橙光的眼睛,眼中流露出了絕望和恐懼,雙腿一顫坐到了地上。
“不要……不要!”衛雨瀟大叫了起來,眼淚把歡喜洗刷殆盡,剩下的隻有恐懼和絕望。
“雨瀟,是我呀!你怎麽了?是我呀!華子――!”華子在心中拚命的呐喊。但除了華塔沒有任何人聽得到他的呼喚。華子在腦中激蕩,華塔頭疼得大叫起來。叫得是那麽慘烈。
雨瀟見狀停止了叫喊,所有人都被驚擾到了,都放下了手中的活看著華塔。雨瀟爬到華塔身旁輕輕握住了她的手,兩人的眼淚滴在了兩支交錯的手上。
“喂,雨瀟!”
“沒事的,孔叔叔。”雨瀟說完,轉過頭看著華塔問道:“你為什麽要這般喊叫?”
華塔滿面汗水和淚混到了一起,虛弱地說道:“他在叫你!瘋狂的叫你,問你為什麽…不理他,為什麽害怕他……”華塔艱難的吸了一口氣,笑道:“他就在這裡。”說完便暈了過去。
“喂!我不懂,你說明白一點。喂!”衛雨瀟緊緊抓著他的衣服,不斷的搖晃眼淚滴到了他們的臉上。
人們拉開了了衛雨瀟,把華塔抬到了其中一輛房車裡。孔明華在車裡向人們敘述了他是如何從找到華子,華子又怎樣告訴了他人類意識沉眠於軀體中的事情。
“把他留下吧!”孔明華說道。聽到這個決定,人們都沉默了,隻有雨瀟和一名姓李的醫生點了點頭。那名醫生說道:“現在終於有一名外星人願意和我們一起生活,正好以此為契機來研究一下如何使人恢復正常。”孔明華點了點頭。
這時一個青年人不悅地說道:“我知道他是孔叔你的侄子,但他已經不在是那個華子了。他是外星人,難道要拿我們這裡所有的人當作救回你外甥的籌碼嗎?”孔明華道:“他是外星人。但他是遊宙者不是獵捕者,他並不具有那麽強的攻擊性。”那人喊道:“你怎麽確定?你怎麽能確定!我們對他們所知甚少!”孔明華,撓了撓下巴說道:“因為,他是我唯一的親人。”
人們又沉默了。那青年再一次打破了平靜:“我們都失去過親人,都知道那種痛……在這裡你最有話語權,是你領導著我們。但請你做好決定,如果賭錯了可就全盤皆輸了……”孔明華,苦笑了一聲說道:“那就這樣決定了。”孔明華頓了一下補充道:“隻要他有一點反常行為,我一定親手殺了他。”人們一齊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華塔醒來時,已經是傍晚黃昏。華塔慢慢走出了車,人們都齊刷刷的盯住了他,眼裡充滿了異樣和敵意。
孔明華從他背後走來,拍了拍她的肩道:“既然留下來了就得乾活,快去扳絞盤,把鏡子收起來。”
華子聽後可以留下來,心裡說不盡的開心。立馬跑到絞盤那,準備扳動絞盤
孔明華站在菜地裡對著華塔大聲喊道:“鏡子的齒輪是連在一起的,你必須和所有人一起動一起停!”
華塔一一照做,結果還是出了差錯。她比別人慢轉了半圈,導致她控制的十余面鏡子沒有完全收起來。孔明華重重的歎了一口氣,眾人都投來了怨恨的眼光。
“真笨!不過還好隻是一點點沒有收起來,不會被巡邏機發現的。笨蛋!”華子出聲罵道。華塔聽得不會被巡邏機發現,重重的松了口氣默默地低下了頭。
“沒辦法。我去修!”孔明華輕歎了一聲。
“叔,那晚飯。”雨瀟叫道。
“沒事,留給我一份就行,我晚上再吃。”孔明華說完鑽進了谷邊的石洞。
半小時後,十余人圍在飯桌前,開始享用晚餐。餐飯很清淡,兩道青菜和一碗沒鹽的粥,唯一的葷菜便是那條不知放了多長時間煮了多少遍的醃魚。華塔見其他人吃的都很滿足,但自己看了看菜卻不知道該如何下手。就在這時,山腰間傳來了“叮叮咚咚”的有節奏的金屬撞擊聲。
“真好聽”華塔想道
“是地精喲。”華子道。
“地精?”
“對,他們是傳說中的小妖精,整天就在地下挖礦,並用鐵鏟鐵鎬奏著歡快的音樂,就像現在一樣。”
“地精嗎?”華塔突然對這種神秘的小東西產生了興趣和好感。桌上的飯菜卻還是完全沒動。
地精的音樂一直在響,響至深夜。
這兒的人休息得很早,天剛剛擦黑就全都休息了。車旁有一個火堆,木柴不時在火中爆炸。一個女孩坐在火堆旁,纖細的手中握著一根細柴撥弄著柴火。華塔走到火堆旁坐下。衛雨瀟臉上露出了苦笑,眼淚險些決堤。
“他還會回來嗎?華塔先生。”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他和我使用著同一副軀體。他不就在這裡嗎?”
“不。我是說他真的在這裡嗎?他,還會以他的意識出現嗎?”
“真的,我可以向你保證。至於他是否還會以他的意識出現,我不知道。”
雨瀟她慘然一笑,道:“其實你不用騙我。我知道的,他已經離開人世了。”
“不,他真的還存在……”
“我親眼看到了,我親眼所見,那天他為了救我引開了那兩個人。我在天台上親眼看到他摔了下去……”雨瀟說完低下了頭,淚水濕潤了泥土。
“雨瀟,雨瀟!我真的還在這裡!”華子在心中喊道,語氣裡帶著哭腔。
華塔走上前抱緊了衛雨瀟,讓衛雨瀟的臉緊緊地貼住了自己的胸口。
“他沒走,你現在要做的是耐心的等待,不久後他就會回來的,相信我好麽?”衛雨瀟點了點頭,淚水浸濕了他的胸膛。
“還有,請不要叫我先生,叫我姐姐好嗎?”
“姐姐?”
“對,我其實是一個女的,隻不過陰錯陽差的進入了一位男性的身體裡。”華塔松開了雨瀟,撓了撓頭笑道。
“謝謝你安慰她。”華子誠懇地說道。
“這沒什麽。我們是同伴吧。”華塔笑答道。
衛雨瀟聽不到兩人的對話,獨自低頭沉默了很久,突然抬頭道:“姐姐!”
“嗯?什麽?”華塔被這突如其來的稱呼嚇了一跳。
衛雨瀟皺了皺眉,含淚道:“如果……”她頓了一下強調道:“我是說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請你多陪他說說話,因為到時也隻有你會和他說話了。”她說著淚滑過她的臉頰,在上揚的嘴角旁留下了淚痕。
“別說傻話!”華塔和華子齊聲叫道。
“你怎麽能如此輕視自己的生命,不要說傻話了!”華塔激動地抓住了雨瀟的手,將其緊緊握住。衛雨瀟掙開了華塔,搖頭道:“我是說萬一,萬一我也被捉住失去了自己的意識,那唯一會跟華子說話的……不就只剩姐姐你了嗎?對吧華子。”原來她不單單在和華塔講話也是在和內心深處的華子在訴說。
“雨瀟……”華子沒有再說下去,而是發出了輕輕的抽泣聲。華塔情至深處也落下了幾滴淚水。她嗚咽道:“我明白了。但我不能答應你,因為我不會讓那種事發生的!”雨瀟聽後轉過身搖了搖頭,喃喃道:“這是不可能的。”
華塔抓住了衛雨瀟的肩頭一本正經的道:“請你務必相信我!這是我和你的約定!”衛雨瀟看她一本正經過了頭,不禁破涕而笑。華塔看她露出了笑顏,自己不禁也格格的笑起來。隻有華子還是沉浸在苦悶之中。
這時地精的奏樂也停止了,孔明華從山腰間的小洞探出身子,朝華塔喊道:“喂!華子!快去轉動絞盤,可以把鏡子收起來了。”
“嗯,好!”華塔應聲朝絞盤跑去,心中想道:“原來孔先生就是地精啊”
“笨蛋!”華子輕笑道
華塔自到這裡已經一個星期了,每天過得都很不容易。她又弄錯了兩次鏡子開關、割小麥時割傷了自己的腿、洗餐具時打碎了。總之,她辦砸了所有任務盤子。
第八天的早晨。
華塔從房車裡鑽出來伸了個懶腰。孔明華跟著從車裡鑽了出來,拍了拍華塔的肩指著遠處的兩輛貨車說道:“這項任務你一定合適。”
華塔後來得知,原來他們每半個月就要到離這兒最近的小鎮“采購”一次生活必需品。這對於屬於遊宙者的華塔自然無比輕松。
華塔換上了與貨車印有同樣標志的草灰色製服。同樣裝束的還有孔明華、衛雨瀟以及兩位姓王和姓周的青年。他們都戴上了橙黃色美瞳,但不會發光終究還是有些美中不足。
華塔走近孔明華問道:“在這裡生活,我們有錢嗎?”孔明華答道:“沒有,但有了這個他們還會不給嗎?”孔明華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張紙。華塔看著那張紙驚異道:“貨物調運單?哪兒來的?”衛雨瀟走上前笑道:“這是一家連鎖超市。像這種冒牌單子,要多少有多少。”
華塔點點頭,隨雨瀟坐上其中一輛貨車,另外三人則坐上了另一輛。
衛雨瀟坐在駕駛座上,對坐在右手邊的華塔說道:“姐姐能幫我把手套箱裡的小藥瓶拿給我嗎?”華塔應了一聲將藥遞給雨瀟問道:“雨瀟,你生病啦?”雨瀟答道:“沒事,這隻是以備不時只需而已罷了。”說著就發動了車子跟著另一輛車子向山谷外駛去。
“注意一定不要讓她吃那個藥。”華子在心中提醒道。華塔輕點了下頭,不去過問原因。
時至午時,他們開到了一家超市停車場停下。一個倉庫管理員走了出來,這人眼裡也泛著橙色的光芒。華塔從車上躍下,把貨物調運單交給了那個人。
“20桶礦泉水,五袋大米,熏腸30條……”那人照著單子念了一遍,又問道:“要我幫忙清點嗎?”華塔剛欲答話孔明華搶上前來答道:“不用了,我們自己來就好,謝謝。”哪人點點頭站到了一旁。孔明華在華塔耳邊小聲講道:“不要和這些家夥說太多,容易露餡。”孔明話說完轉身走回了駕駛室。
那人站在一旁,神經兮兮的抖著腿,額頭上滲出了大粒大粒的汗珠。他緊繃著臉,嘴角向下撇了又撇。忽然不遠處傳來了警笛聲,那人像是心中的大石總算落下一般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三輛警車漸入四人視野。警車停在了大門口,一名警察拿著揚聲器朝裡面吼道:“人類!你們來這裡補給食物的行蹤在半個月前就暴露了。束手就擒吧,你們已經被包圍了!”
華塔立馬叫道:“是獵捕者!快逃!”
其余三人聽到叫喊當即放下手中的東西向貨車跑去。那些警察見他們還想抵抗,立刻用一團團刺眼的白光向他們砸去。兩個青年跳上了火車,華塔緊隨其後。雨瀟就在跳上車廂的一瞬被那東西砸中了腳踝。華塔立馬抱住她將她平放在貨箱裡。
孔明華踩足油門,撞開了警車,朝遠處駛去。另兩輛警車起初緊追不舍。但孔明華一出市區就衝進了草原,慢慢甩開了兩輛警車。
貨箱內,一團發著白光的絲狀物正在肆虐的侵蝕著雨瀟的身體。兩個青年想盡了辦法也沒能將其取下。那姓王的問道:“這是什麽?”
華塔滿臉愁容地說道:“那是蠶食者,是獵捕者的孩子。拿不下來的,它會先把人類同化,然後利用人類成為獵捕者。已經晚了。”
雨瀟輕笑了一聲從口袋裡拿出了那個小藥瓶:“果然還是用到這個了。”
姓周的青年顫聲說道:“那是!”華塔一聽便要去搶。
但突然被那二人按到了地上。其中一人道:“聽她說完。”那人語氣中略帶哭腔。
“不……你不能拋下華子”華塔滿面淚花,不顧一切的說道。
“姐姐啊。我們寧願死也不要成為恐怖的怪物,你懂嗎?”雨瀟說著將藥放入口中。
“不要――!”華塔華子一齊叫道。華子一口氣上不來,失去了意識,華塔哭紅了眼,似是要流出血淚一般。
衛雨瀟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咽下了最後一口氣。那蠶食著受到神經性藥物的刺激從雨瀟身上脫落下來,失去了光芒化為了灰燼。
余下的人在沉默中度過了四個小時。入夜了,車開入了營地。華塔抱著雨瀟的屍體走了出來,山谷中充滿了驚呼聲和哭泣聲。
午夜零時,所有人坐在桌前沒有一個人出聲。華塔淡淡的抬起頭說道:“雨瀟的死我很遺憾。但我一定要完成我與她之間的約定。我要喚醒和照顧華子。”孔明華率先問道:“你要怎麽做?”華塔答道:“我想請蔣醫生將我移植到衛小姐身體裡,這樣華子就能醒過來了。”一個青年立時厲聲道:“不行!堅決不行!雨瀟就因你們而死,怎麽能再讓你這個汙穢的家夥去玷汙雨瀟呢!”孔明華擺了擺手道:“罷了!華塔最近我第一次見雨瀟露出了笑容。你是她的朋友, 這樣如果真的可以喚醒華子。我想她也會希望你這麽做吧。”華塔感激的點了點頭,蔣醫生也暗自在心中點了點頭並說道:“那要怎麽做?”華子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道:“切開這裡,我就寄宿在這裡。我會自己爬出,並在離開時治好華子的傷口,到時請講我放入衛雨瀟的胸口中,她的大腦壞了,我自己相當於一個大腦,我可以讓她繼續活下來。”蔣醫生聽起來認為很玄,便問道:“成功率是多少?”華塔搖了搖頭道:“2%”所有人都震驚了,急忙問其原因。華塔說:“因為你們不會愛!你們不會愛我們。我們一旦離開肉體就會極為脆弱,若沒有溫暖和愛,便會立即死亡,而華子也會凋亡。”
人們倒吸了一口涼氣,隻有蔣醫生露出了笑意燃起了鬥志:“不如現在就開始吧!”人們都不為所動,蔣醫生補充道:“相信我。我有信心!”人們把雨瀟抬到房車的床上。相鄰的另一張床上是解開了上衣的華塔。蔣醫生輕輕的劃開了他的胸口,華塔死力的咬著牙關,牙齦冒出了絲絲鮮血。一道溫暖的白光溢了出來。華子的身軀慢慢閉上了眼,陷入了無盡的黑暗。
第二天早晨。
華子睜開了眼,眼中再沒有泛出橙光,而是流出了欣喜淚水。他揮舞著自己的臂膀,感受著這幅隻屬於自己的軀體。突然一個倩影闖入了他的視野。
“雨瀟!不對!你是……華塔!”
她眼中泛著橙色的光芒。
人類和遊宙者通過生死輪回,終於獲得了自治!但鬥爭並沒有結束。追求自治的征途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