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低頭玩著手機,基本不看路往前走,更沒有察覺到自己的存在,子墨膽子漸大,越跟越近,直到進入一片燈光略暗的樹林景觀,他覺得時機來了,三個跨步縮短五六米的距離猛然前衝,這時少年猝然驚醒,顯然已經晚了。
子墨一腳直線繃出,奔向少年的右膝,仿佛已經聽見骨頭碎裂的聲音,但少年的反映無比迅捷,完全出乎意料,甚至讓他悚然一驚。
自從夢中與未來的自己重疊後,陳燁意識到自己發生了微妙的變化,比如面對危險時那冷冽的沉著,比如遭到嘲諷甚至汙蔑時的冷靜,再比如發起果斷反擊時的狂熱,還有就是最後對決時的不顧一切、放手一搏,這種種都不應該是這個年紀的自己所能擁有的。
就像現在,從發現異常到攻擊襲來,他能作出反應的時間不足一秒,可偏偏他沒有絲毫慌亂,完全是出自本能地身體右旋,躲過那凌烈的一腳,同時摔出背包遮擋對方視線,打出一記直衝拳取咽喉。
子墨心中暗讚一聲“好家夥”,身體驟然往下一縮,矮了半頭,豎起左臂揮開背包,右手上伸搭住陳燁的拳頭往斜裡一帶,緊接著步伐橫移,左臂反肘擊向他胸口,整個動作一氣呵成。
電光火石間,兩人你來我往交手七八下,最終仍然是子墨技高一籌,一拳擊中陳燁的左肩,順勢凌空飛起一記狠辣的側踢。
拳頭的力道很沉很重,陳燁感覺呼吸一滯,噔噔噔連退數步,撲通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他看向對方懸在空中彎曲的右腿,好一陣咳嗽後微笑說道:“別收啊,踢到一半又收回去算什麽事?”
子墨皺著眉頭,放下腳拍拍褲腿,一步步迫上去道:“不收的話,你肋骨至少斷三根。”
“嗯,斷三根都算好的,不過你的右腳也得廢,我有足夠的自信和時間下掉你的踝關節。”陳燁見他一步步逼上來,完全沒有起身的意思,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
“你沒這本事,別唬我——”子墨終於走到了跟前,拿腳尖挑了下他的屁股,呵呵笑道,“起來了,還想我拉你不成,那拳我收著力呢。”
陳燁咯咯笑出聲,拽住他伸過來的胳膊一下躍起,高興地說:“子墨,你出來了啊!”
“出來好些天了!”子墨不爽他的親昵,甩開他的手,走過去撿起地上的包扔過去,“幾年不見,你小子厲害了,到第八手才出現破綻,下苦功夫了?看著不像啊,還是細胳膊細腿的,手腳上的力道也不足。”
“是子墨你退步了,呵呵,在裡面肯定沒好好練功吧——”
“喊哥,子墨子墨的,你欠揍了是吧?”
陳燁咧咧嘴,過去站他跟前盯著看了半晌,發自內心地說:“子墨,你還是這麽帥啊。”
“更帥了好不好!”子墨瞪了他一眼,掏出煙來點了一根,眼中流露出少有的溫情,“進去時正好是冬天,你穿個花棉襖攆著警車哭,雪地裡愣是跑出去五六百米,伍叔叔過去抱你,你還衝他拳打腳踢,最後是我媽拉你的手往前走,你才沒鬧了。一轉眼,當初的野小子都這麽大了,個頭也快趕上我了。”
“開學前我跟伍彥一塊去看過汪阿姨,她一心盼著你出來,這下肯定高興壞了。”
“就那樣,老太婆年紀大了,愛嘮叨。”
扔掉抽了一半的香煙,子墨想起正事還沒辦,從口袋裡掏出那張A4紙,忍俊不禁地說:“黃州城這麽大,像我這樣的混子沒有一千也有八百,這家夥好死不死竟然就找上了我,你說這世上的事情有趣不有趣。”
看著惟妙惟肖的畫像,陳燁一頭霧水,還在那感歎:“畫的真好,頭一回知道自己也有點小帥啊。”
“你有沒有聽我說話?我跟你說,有個死胖子找我,要花十萬買你一對招子,你怕不怕?”
“怕!得虧我功夫好……”
“滾粗,你剛才可是被我揍趴下了,我要有歹心,你現在就是個瞎子了!”
“呵呵,你第一腳過來時我就認出來了,要不然怎麽會賣個破綻讓你高興,你好不容易出來,怎麽也不能打擊你自信心不是。”
“這牛皮吹得好!嘴巴現在這麽利索,騙了不少妹子吧,哪天給你哥介紹幾個。”
陳燁被嚇著了,急忙擺手說:“沒有,哪來的妹子介紹給你!我剛都是瞎說的,哥,你的功夫甩我幾條街,這是真心話。”
“好了,鬧夠了,跟我說說吧,怎麽跟那死胖子結的仇。”
陳燁一五一十地將徐衡的事情說了,子墨聽完皺著眉頭,思量著說道:“為個女人這點小事,打一頓出出氣就行了,那胖子竟然要你一雙招子,看來不是個善茬……最近你自己小心點,沒事別一個人在外面溜達,見到陌生人也多留個心眼,聽到沒?”
“嗯!子墨,你收了他定金吧?”
“廢話,送錢上門不拿,我腦子進水啊?這事你別管,也輪不到你操心,總之我告訴你事情搞定之前,諸事小心,別哪天真被人廢掉了。”
子墨又叼了根煙點上,擺擺手就要走,陳燁自然擔心,拉著他的胳膊說:“子墨, 這事兒你別插手,我找伍叔叔解決,你剛出來,可不能再進去。”
“隨你,愛找誰找誰!知道你心事重,我給你一句話,我肯定不會再進去了!我在裡頭可不是光練一膀子力氣,也早就學會用腦子了,你別瞎操心……”子墨甩開他的手,晃晃悠悠往外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對了,有時間去陪我媽聊聊天,她年紀大了,特別愛嘮叨,你去了多少替我分攤點。”
想想子墨已經二十出頭,不再是當年那個遇事一味靠拳頭的愣頭青了,肯定知道什麽事情能做,什麽事情做不得,自己倒是真有些杞人憂天的味道。陳燁放寬心,跟上去應聲道:“嗯,過兩天跟伍彥一塊去,你也別總是惹阿姨生氣,她這些年很不容易的。”
“要你囉嗦,誰活著都不容易,你以為當個混混很輕松啊。”
“子墨,你沒工作吧,要不——”
子墨抬手錘了一下他的腦袋,悶悶走向他的摩托,氣呼呼地罵道:“我是要乾大事的,你別礙我事呀!你跟著我幹嘛,趕緊回家,有時間就琢磨怎麽泡個妹子,別盡跟我身上浪費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