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個女人的聲音,很好聽,這讓陳燁非常激動,差點沒哭出來,哪怕,嗯,他完全聽不懂。 不是中國話啊,也不是英語,倒有點像俄羅斯,嘰裡呱啦的……要不要強行背下來,到網上查查她說些什麽……算了,我高估自己的記憶力了……她很高興呀,應該是成功了吧,答案肯定很重要,記住它說不定有用……嗯,嗯,哪個是答案啊,給點提示啊……
這時畫面開始閃爍、晃動、扭曲、收窄,陳燁一口氣沒順過來,心裡罵娘,“這就要結束了?你逗我玩呢吧?我啥都沒搞明白啊!究竟是為了什麽讓我夢到這個的啊!”
意識回到了沉睡之中,陳燁沒能立刻醒過來,繼續迷糊了一陣,他腦袋酸脹的有些難受,仿佛長時間用腦嚴重過渡似的,偶爾一下針扎般的刺痛,很清晰。
不知緩了多長時間,他慢慢從椅子上直起腰,腦袋的酸脹感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多了點什麽的錯覺。他用虎口輕輕敲敲腦門,有作用,急忙又用力敲了兩下,這回徹底恢復了正常。對那個無聊的夢,剛才已經決定不去琢磨了,以後說不定這種古怪的夢還會有,每一個都去瞎想,非要找出點什麽來的話,他感覺自己的想象力和邏輯能力肯定不夠用。
這時隔壁大房間遙遙傳來單再安的吼聲,沒一會身後響起伍彥特有的腳步,陳燁伸個懶腰起身,回頭笑著問:“結束了?”
“沒呢,出了五道題,不做完不準走,單老師放話說戴獎要包圓,看來也是拚了……”
“包圓?這話太大了吧,單幫十虎就十個人,戴獎卻有二十個,他還指望一個補習班把獎全拿了呀!”
將手裡的本子遞向陳燁,伍彥沒接茬,悶悶地說道:“就差這道了,琢磨半天都沒頭緒,我看阮聃他們也一頭霧水,你瞅瞅。”
“我能瞅出什麽名堂,別給我找不痛快哈,自己一邊琢磨去好不好。”
伍彥沒理會,隨手丟給他,一屁股坐藤椅上,唉聲歎氣道:“讓你看就看看,也沒指望你能做出來,就你那水平我心裡靈清得很,我就是心煩……”
是道立體幾何題,條件很少,隻有兩個位置關系一個長度,確實如伍彥所說,不是他現在這種功力和境界能夠做出來的。
思量了幾秒鍾,完全沒有思路,陳燁乾脆放棄,湊過去蹲在她面前,打個哈哈問道:“林雅給你下硬性指標了?”
“嗯,說頭一炮必須打響,班上這次戴獎一定、必須、千萬,拿一個名次回來,還在辦公室當著其他老師的面,鄭重其事地拜托……”
說完伍彥直撓頭,煩躁地發出一陣慘叫:“啊……煩死我了……啊……單幫十虎乾不過他們呀……啊……”
看她歇斯底裡的模樣,陳燁感覺不妙,想起伍彥一個可怕的壞習慣,下意識想要往後躲,可還是慢了一步,隻聽輕輕的砰一身,伍彥果不其然拿額頭撞了他腦門一下。
“嘶――疼――”撞得有些用力,伍彥摸摸微紅的額頭,很是納悶道,“你怎麽不躲啊?都好幾年沒撞到過你了,疼死我了――”
陳燁啞然,兩人青梅竹馬,伍彥打小便有這壞習慣,私下裡隻要煩躁起來,就會拿頭撞他頭。
呲牙咧嘴地笑起來,伍彥很滿意地盯著他看,半晌後方欣慰道:“算你有良心,知道我煩,故意不躲,哼,拿來,不為難你這半吊子了,我自己再想想。”
“想什麽,我給你百度一下,肯定有答案!”陳燁笑著建議。
“早有人搜過了,翻到二十幾頁都沒有,我想肯定是單老師壓箱底的東西,否則也不會這麽難。”
陳燁打個哈哈,將本子還給她,靠著欄杆,目不轉睛,見她時而皺眉時而嘬嘴,時而哼哼時而呼呼往外噴氣,精致的五官展現出各種生動的表情,天真純淨,可愛之外還是可愛,不可避免地被萌倒了,心喜猶如一罐蜜糖直接澆在心坎上。
天很快暗下來,隨著一聲悶雷,大雨瞬間傾盆。
“總算下下來了!”伍彥伸長脖子昂著頭,大眼睛定定地望著翻卷的烏雲。
“嗯……”
“你沒白跑一趟,這麽大的雨要是淋濕了,我就完蛋了,嘻嘻――”伍彥歪頭比了個V,難得一見地柔聲道,“謝謝你來接我――”
情不自禁地揉了揉她的腦袋,陳燁不顧她眨巴眼睛很不爽的神情,乾咳一聲,忍不住又揉了兩下,問道:“做出來了嗎?”
“沒有――”伍彥沮喪道,“還是回去聽聽單老師的講解吧。”
說著話,兩人搬了椅子回到走廊,正巧遇見從樓下上來的單再安,伍彥自然恭敬地喊了聲“單老師”,彎腰鞠躬,陳燁卻不怎麽在意,隻是微微頷首喊了聲“老師好”,就算是打過招呼,畢竟兩人沒啥交集,他也不是單再安的學生。
單再安五十來歲,身材中等,五官端正,一頭銀發顯得仙風道骨,隻是鑲了兩顆金門牙有點破相,故而多半時間都板著臉,更不怎麽愛笑。
單再安隨意地嗯了聲算是回應,漫不經心地掃了眼陳燁,經過他們身旁往教室走,沒兩步想起什麽似的停下來,回身看著伍彥問道:“他是你同學?”
“啊――”伍彥很是意外,愣了愣應道,“是啊,是我同學。”
“哦,看著有點眼熟,叫什麽名字?”
“啊……”伍彥這下有點懵了,單再安平時少言寡語,就是學生家長來了他也不會多問半句。
旁邊的陳燁感覺到一絲不善,見他很不快地瞪著伍彥,斜跨一步上前擋住他的視線,嬉皮笑臉道:“我叫陳燁。”
“陳燁?”單再安一絲冷笑,“聽說你要參加戴獎的比賽?行不行啊?”
我了個靠,哪裡來的謠言啊,我怎麽就要參加比賽了,壓根沒動過這個念頭,好不好,這都是遇到的什麽事啊!
見伍彥衝自己搖頭,想是阮聃這個二逼說的,陳燁心裡罵娘,表面上卻不在意地聳聳肩,不置真假更沒接茬,隻是心裡對單再安嚴眼神中的輕蔑很不理解。
“加油吧,同學!單幫十虎,你們是這麽叫的吧,都要參加的――”單再安又一次冷笑,“我沒記錯的話,戴獎就二十個名額吧,哼哼――”
慢說自己沒想要參加比賽,就算參加也輪不到你在這冷言冷語吧,你算個什麽東西啊你!
陳燁自覺性子很隨和,隻要你不給我臉色看,慢說你是個老師(補習班的),就衝你這一大把年紀,我也會抱有理所應當的尊敬和禮貌,但你這在走廊一個擦肩而過,卻無緣無故黑頭黑臉地一通打臉,算個什麽事,你家屋子燒了還是我放的火不成?
心裡好一陣窩火,陳燁不斷告誡自己,要溫良恭儉讓呀,要尊老愛幼呀,要尊師重道呀,看他一大把年紀不容易呀,千萬不要發飆罵人呀……
“自討沒趣了?小屁孩哪來的自信啊!哪來的鎮定自若啊!你倒是嗆聲呀!你倒是發狠放話出來呀!”這會兒單再安也是轉過九曲十八彎,越看陳燁越氣悶,於是將矛頭轉向伍彥,寒聲問道:“題目都做完了嗎?”
伍彥有些怕,縮了縮脖子答道:“做了,沒做完,最後一題,做,做不出來。”
“想你也做不出來!差遠了知道嗎,你還差得很遠,你得花兩倍的精力才能勉強跟上我的進度,知道嗎!”單再安意氣風發地揮揮手,完全不顧伍彥都紅了的眸子,“看看你,還有時間在這跟別人胡鬧,你爸媽花錢讓你來這談情說愛的嗎,啊,我告訴你, 你這智商――”
“別沒完沒了!”陳燁猛地斷喝,虎目圓蹬,差點沒大耳刮子抽他,“交錢跟你學知識,不是交錢跟你學侮辱人的,你再噴一個字出來試試!”
單再安老臉通紅,他這種老不死對危險敏感得很,雖然學生都在門口巴望著,自己被嗆得說不出話肯定下不來台,但最後還是沒敢再說什麽,隻用力悶哼一聲,甩袖而去。
瞅瞅單再安的背影,又偷瞄了一下陳燁,伍彥倒是不怎麽難過了,有些怏怏地說:“我真沒用,正因為我沒用,才會被別人這麽說的,你別生氣。不過,你剛才的氣勢好強啊,真的,你看我雞皮疙瘩,我在旁邊都被余波震傷了!”
陳燁無奈笑了,也不知該如何安慰她,歎口氣問道:“我跟他有仇?”
“他都沒見過你。”伍彥搖搖頭。
“那就是跟你有仇咯?”
陳燁笑問,見她踮起腳又拿腦門撞過來,乾脆不躲不擋,任她碰了下,隨後抬手按著她的腦袋,手指輕輕揉了揉淺紅印子,唏噓歎道,“那還是跟我有仇啊!”
“我進去了――”伍彥推開魔爪,像是要讓他寬心,“錢不能白交,讓他撿了便宜去,你說對不對?”
陳燁點點頭,瞧見那邊阮聃衝自己豎大拇指,想起剛才單再安說的話,怎麽也咽不下這口氣,自然地抬手拿過那道題,看了看,想了想,又看了看,感覺腦海裡似乎有什麽東西努力在往外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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