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吾衝出八卦陣,撲面而來的竟然是一幅慘不忍睹的場景,誰突然見到都會昏厥:
八卦陣的休門外,滿地的屍體,殘缺不全,少胳膊缺腿,無頭沒手,看得出全都是被生猛的野獸吞噬掉了,一具具屍體血肉模糊,零七八碎,地面上血流成川,腥臭難掩,活脫脫人間地獄,慘絕人寰。
尤其是陸吾看到那只剩下半邊身體的女屍,半邊頭顱上一隻眼睛圓睜著,右手還握著一截飽浸著鮮血的彩帶,那太熟悉的眼睛和彩帶,宛若萬千箭簇齊射入陸吾的心頭般,讓他無法承受這份沉重和悲痛,就算他那聲歇斯底理的吼叫,也難釋放出他那一刻的痛苦,當即昏死了過去。
女嬌撲出八卦陣外,也和陸吾看到的情景一樣,依然是那幅慘狀,一下子讓她連喊叫的力量都沒有了,仿佛突然抽幹了她全部的血液和精神,栽倒的身體都好像不是她的了,痛疼的是她的靈魂,正在經受著一寸一寸的磔刑。
那天,最先追出八卦陣的后羿,突然看到這情景,嚇呆了,收住腳步,愣在那,好像靈魂猝然出竅了幾息時間似的,一時不知道怎麽去悲傷,過了好一陣子,才恢復了思維:怎麽會這樣?他沒有發出三聲響箭,她們怎麽就過來接應了呢?是誰引導她們前來,又殘忍地殺害了他們,又是一些什麽樣的凶獸吃掉了他們的部分屍體呢?后羿疑惑不解,渾渾噩噩的不知所措。還是陸吾那一聲痛徹心扉的吼叫,驚醒了他,才慌忙吩咐幾個士兵趕緊將陸吾和女嬌抬回敖岸山的帳篷休息,自己指揮著士兵收拾殘缺的屍體全部帶回營地,集中掩埋在敖岸山上,隻留下女攸、羋朓、讙兜三具屍體存放在營地的空場上,安排士兵用泥巴把女攸和羋朓的屍體殘缺部分修補完整,重新換上衣服,等候陸吾和女嬌蘇醒後,再選定吉日吉時安葬。
陸吾昏厥了一個多時辰,才慢慢蘇醒過來,人一下子憔悴了許多,一個人獨坐在床上,不哭不鬧就那麽癡癡呆呆的坐著;不吃不喝,就那麽傻傻地睜著眼睛盯著前面。后羿進去勸導他,他也不理不睬,肜榮和巫鹹進去喊他,他一樣不回不答,像一尊木菩薩般,一個表情,不,沒有表情,只是一張冷冷的蒼白的臉,像一具存有一絲氣息的活木乃伊。
女嬌蘇醒過來,與陸吾相隔不到三息,她一醒過來,就哭著找陸吾和女攸。后羿告訴她,陸吾已經蘇醒了,在一邊休息,已經沒有大礙了。女攸也清理乾淨,身體殘缺部分已補完整了,還穿上了衣服,存放在營地的空場上,就等她和陸吾去看一眼,再選個吉時入土為安。
女攸癡癡地看了后羿一眼,就不再理會他了,只是哭,先是大哭,然後是低聲哭,哭得喉嚨嘶啞了,眼淚流幹了,眼睛紅腫得像個雞蛋般,還是哭,哭不出聲了,就啜泣,乾嚎,最後只能抽搐,整個人已經哭得聲嘶力竭,目光呆滯。
后羿真就苦逼了,一個呆坐無語,一個抽搐無聲。后羿、肜榮和巫鹹三個人,一時跑到陸吾那裡勸導一陣,一時跑去女嬌這裡開導一番,盡管沒有一個理他們,但他們還是要不厭其煩地勸勸勸:
“陸吾啊,女攸的屍體已經腐臭得不可聞了,要盡早入土為安,才對得住她啊。”
“女仙子啊,人死不能複生,要節哀順變,化悲痛為力量,盡早找出凶手為女攸報仇,是不?”
“陸吾北火,要想開點,炎帝這麽信任我們,我們可不能辜負他呀,我們要趕快找出那夥儺面人,
奪回離徽琴,對不?” “女嬌呀,你可不能這麽消沉下去啊,你妹在天之靈看到你這樣也會生氣的,你得振作起來,吃點東西,你要是這樣子,陸吾也好不起來,總不能4讓他陪女攸去死吧。”
……
陸吾呆坐了二天三夜總算動彈了,他直接去了女嬌的房裡。女嬌看到他,撲過來抱住他呀呀呀地啞哭:“女嬌,我們不能這樣傷害自己,要為女攸好好活著,為她報仇,還要為她快樂。”陸吾好像想通了似的,拍著女嬌的後背勸慰著說。女嬌抬起滿是淚痕的臉,張開紅腫的眼睛,重重地點了點頭。隨後,兩個人依偎著走出了帳篷,直接去女攸停屍地,看了一眼已經腐臭變形了的女攸,然後轉過頭來對著跟來的后羿、肜榮和巫鹹說:“麻煩你們了,先幫女攸他們選一塊風水寶地埋了吧,等炎帝他們回來了,再為她們舉行祭祀。”說完,陸吾和女嬌轉身離去。
陸吾和女嬌先吃了一點飯,然後就去帳篷裡等后羿他們。陸吾心裡想:已經耽擱兩天了,再不能耽誤了,要想辦法找出那夥戴儺面具的人,還有他們把琴搶去哪裡了,也要想辦法再奪回來,不然,怎麽跟炎帝交代呢?
后羿他們指揮著士兵掩埋好女攸、羋朓和讙兜三個人,便速速返回帳篷,他知道陸吾一定會在那裡等著他們商議事的,此刻,他和陸吾的想法完全一樣。
后羿他們回到帳篷,一個個表情凝重:“后羿中火,你說說那夥儺面人最有可能是哪個氏族的人?”陸吾先提出問題。
“這兩天,我和肜榮、巫鹹兩位首領也交流分析過,除開已同意推舉神農氏為炎帝的十多個氏族外,目前,最有實力的也就6個:風氏族、誇父氏族、有熊氏族、四嶽氏族、苗蠻氏族、軒轅氏族。其他一些氏族都比較弱小,再或者已經投靠了大氏族,也就不可能冒這麽大風險來奪琴,就算他們奪去了,也不敢拿出來公開爭王。再除去軒轅氏族、有熊氏族與炎帝有血親,他們是不會暗暗來奪琴的;風氏族更不會,因為琴本來就在他們手裡丟的;剩下的誇父氏族、四嶽氏族、苗蠻氏族,這三個氏族最有野心而且實力最強的就算誇父氏族了,但誇父博帶著精兵到從極淵奪龍須去了,他們不可能還抽得出來這麽多厲害人物來奪琴。”
“那還有哪個氏族有這實力呢?”陸吾憂慮地問。
“四嶽氏族和苗蠻氏族,他們首領也帶族兵去從極淵奪龍須了。”肜榮蹙著眉頭說。
“這麽說,難不成是我們自己人?”巫鹹未加思慮奪口而出。
“自己人?那會是誰?不可能吧。我們這些氏族的力量大家心裡都有個底,誰能一下子調這麽多高手出來奪琴。”后羿立即否定了這個說法。
“我也認為不可能,你看那凶殘狠勁,還有吃人的神獸。”肜榮附和說。
“看這吃人的凶殘狠勁,只有四凶獸才有這種可能,那麽多人,嘖嘖嘖,其他神獸沒有這能耐,相柳、螟蛟都在陳城,再說他們也不可能……”陸吾分析說。
“四凶獸?”后羿重複一句,“窮奇跟炎帝一起,再說它已經被炎帝製服了,不會再隨便吃人的;降龍氏渾沌,他早被伏羲王收服為臣子,當時,正帶兵與我們打仗;只有縉雲饕餮和檮杌兩凶了,而縉雲氏族已經歸順了炎帝,縉雲饕餮不可能亂來,再說縉雲氏族也沒有這麽大實力;只剩一個檮杌了,而檮杌桀驁不馴很難歸附哪個氏族的,應該也不會前來。”
“哪還有誰?有哪個氏族敢對我們炎帝的人用這麽凶殘的手段?”陸吾憤然不平。
“正因為他們不敢光明正大的與我們開戰,所以都戴了儺面具啊。”巫鹹正顏厲色地說。
“嗯,女攸生前說過,借我玄豹的神仙,五天之後在宛丘城歸還玄豹的,現在五天已經過去了兩天,也沒見他歸還來,難道他與這事有關?”后羿突然想起玄豹的事來。
“應該不會,若是他與這事有關,當時就不會放過女攸了。”巫鹹當即提出反對意見。
陸吾微微點了點頭,同時掃視了一眼四周,問:“蜭尤呢?我好像沒看到過他。”陸吾突然記起了蜭尤。
“哦,從宛丘城回來,見你沒醒,當即帶著馮青和商靈魚告辭回陳城去了。”后羿回答。
“哦。”
“蜭尤!”一直沒有說話的女嬌突然喊了一聲,隨即蹙著眉頭若有所思的搖了搖頭。
陸吾猛地抬頭看了女嬌一眼,低聲叫了兩聲:“蜭尤,蜭尤。”
蜭尤真的回陳城去了嗎?陸吾心裡突然冒出這種想法,但他沒敢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