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6章 探路石

　平心靜氣下來，獨孤拓再度開腔道:“丁野，有些話不必我說，大家心知肚明。我知道你和桑金瓜有私人恩怨，不過也用不著將一百多口人趕盡殺絕吧?說吧，你到底打算做什麽?”

　丁野笑眯眯的道:“那要看鎮國公現在代表的是什麽人在問話了。是代表朝廷，還是代表你個人，又或者是其他一些什麽人……”

　“我代表的是一公五侯十伯，代表的是蒼龍皇朝僅存的貴族。”獨孤拓深深的看了丁野一眼，總算看清楚對面這個青年不好糊弄，他便也不再拐彎抹角。

　“哦?”丁野收斂了笑容，“這麽說來，諸位是要站在同一陣線上了?”

　“蒼龍皇朝的公侯數量本來就不多，這一次有很多人下獄，我們實在經不起這樣的損失。”獨孤拓兔死狐悲的道，“桑家的罪行在這些人中是最輕的，如果這也不能網開一面的話，其他人更是沒有任何生機了。”

　“可無論我怎麽做，桑家都無法脫罪，爵位被剝奪是必然的。其他幾位公侯也是如此，沒有人敢說他們完全無辜，這一點鎮國公你應該清楚。”丁野的確是在爭取最大的利益，卻不等於完全沒有底線。別說是他了，就算是三公也無法保住這些犯罪的公侯。

　獨孤拓長歎一聲道:“這就不用你操心了，後續自然有我來處置，我只要你這個環節不出問題！”

　“鎮國公要我怎麽做?”丁野道。

　“很簡單，實事求是，該怎麽樣就怎麽樣。有些人我知道保也保不住，但若是有一線希望，我也要全力以赴。”獨孤拓沉聲道。

　“這樣看來，鎮國公是下定了決心，我是無法拒絕了?”丁野反問道。

　“你可以拒絕，但你需要考慮後果。雖然留存的公侯不多了，聯合起來的力量卻也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能抗衡的。”獨孤拓驕傲的道。

　“後果很嚴重，我很怕。可如果我聽鎮國公的話，我怕有人找麻煩。”丁野道。

　獨孤拓掃了丁野一眼:“兜了一個大圈子，你要說的其實就是這句話吧?”

　“鎮國公英明。”丁野也不隱瞞，笑意盎然的道。

　“既然如此，我也把話說在明處。獨孤拓別的沒有，在朝廷和軍中一句話也能一呼百應。日後你若是需要我幫忙，盡管開口就是。”獨孤拓朗聲道，“至於這件事，誰若是找你的麻煩，我第一個不放過他！”

　丁野要的就是這句話，黑鍋不能一個人背，有獨孤拓這種高個子陪在身邊，天塌下來也是別人先頂著！

　兩天以後，當桑家的卷宗再度送到大理寺的時候，供詞已經完全變了一個模樣。桑金瓜的確難以脫罪，被認定為白大雪的同黨，可桑雄天的罪名卻減輕了許多。將桑金瓜這個爛果子摘出來，桑家就可以保全。

　至於桑家的爵位是否能夠保住，那就是獨孤拓的事情了，跟丁野無關。

　送走了卷宗，丁野算是卸掉了心頭的一塊大石頭。這雖然只是他手頭最微不足道的一樁案子，卻是其他所有案子的探路石。丁野就是要用桑家這顆石頭激起千層浪，讓隱藏在浪裡的蝦兵蟹將全都冒出頭來，好來個一網打盡。

　煙霞樓中，丁野和一眾好友再度相聚。這一次除了石大勇唐偉葉鵬這幾個狐朋狗黨之外，還多出了馮虎齊光遠薛貴和能癡這些心腹部下，更有不少京都中的王孫公子。

　見到丁野，這些平日裡眼高於頂的公子哥全都恭恭敬敬的低下頭去，用最為謙卑的語氣叫一聲“丁少”。或許當中有很多人看丁野不順眼，卻不妨礙他已經在京都衙內圈子裡奠定了說一不二的地位。

　當年的京都四少之中，白大雪入獄連累了梅凌霜和桑金瓜，只有丁野留了下來還一步登天。光憑這一點若是不夠說服力的話，丁家的如日中天給丁野披上了一層奪目的光環。倘若這還不夠，那麽丁野在大北雪山射殺明英傑絕對算得上是他生涯中的最大亮點。這份功勞一擺出來，就算是被看成軍中楷模的靖邊侯慕容金虹也有些不及！

　更何況丁野如今掌握著錦衣衛的冬營，這份權力可大可小不容忽視。反正放眼目前的衙內圈子，還真找不出第二個人能跟丁野相提並論的。

　“野哥，我爹讓我給你遞個話，桑家這次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丁野幾個人圍成的一個小圈子裡，葉鵬壓低聲音對他說道。

　丁野對此早有預料，以獨孤家和皇室的密切關系，再加上獨孤拓的性情，既然他要求丁野修改供詞，那一定是有必勝的後手。倘若連這點本事都沒有，那獨孤拓也沒資格坐在鎮國公的位置上這麽多年。

　“聽說定海侯和其他幾個伯爵也是類似的狀況，謀反的罪名不成立，家族裡找幾個倒霉鬼出來挨刀就是了。”葉鵬又道。

　“爵位呢?”丁野對這個比較感興趣。

　“都保留下來了，據說是鎮國公動用了丹書鐵券！”葉鵬往四周掃了一圈，這才神秘兮兮的道。

　“丹書鐵券?”幾人都是一驚。

　傳聞開國皇帝在建國之時封賞有功之臣，曾經頒發出了三份擁有免死一次權力的丹書鐵券，其中的一份就給了獨孤家。

　數百年來，其他兩份丹書鐵券早就用過，也的確救下了兩個家族的數百口子性命，只有獨孤家的丹書鐵券一直紋絲不動，供奉在家族的祠堂裡。

　沒想到這一次獨孤拓終於動用了家傳的丹書鐵券，而且不是為了自己家族擋災避禍，反而是替幾個貴族消解了抄家滅族的大禍，當真讓人想不到。

　“獨孤拓到底在做什麽，這樣值得嗎?”齊光遠瞪圓了眼睛。

　“就為了救那幾個沒有實權的侯爺?我看這次事情過後，他們的家族要更加沒落了。”唐偉也搖搖頭道。

　“沒什麽值得不值得的。”丁野沉吟道，“經過這一次，獨孤拓的威信只會更高，更多的人會集結在他的身邊。我看貴族黨長期隱忍之後，終於要站出來了！”

　“他們站出來有什麽用?”薛貴狐疑道，“陛下現在最恨的就是結黨了！”

　丁野冷笑一聲:“你們難道忘記了嗎，明英傑雖然死了，陛下還有十幾個兒子呢！”

　此話一出，眾人都是恍然大悟。

　是啊，明英傑倒台了，現在蒼龍皇朝沒有太子了！

　雖然這一次大正皇帝雷霆出擊粉碎了明英傑的黨羽，可他卻依然很少露面，看起來身體狀況十分糟糕。

　這樣的情形下，一旦皇帝有個三長兩短，誰來即位呢?除了前太子明英傑謀反被殺，三皇子明英淳被關在宗人府之外，大正皇帝還有十二個兒子，這些人都有繼承大統的可能性。

　正因為人人都有機會，皇子們如今都在暗地裡結交大臣，希望能搶奪先機。在這個時候獨孤拓聯合貴族們擰成一股繩，用心不言自明了！

　“你這麽一說，我還真是茅塞頓開啊。”石大勇嘖嘖道，“看來獨孤拓這老家夥也不蠢啊，他這是在宣示自己的實力呢！我看這幾天一定會有皇子找上門去的。”

　“野哥，咱們是不是也要選擇一個明主了?”葉鵬試探著問道。

　眾人都看向丁野，在他們心中丁野就是一個料事如神的半仙，只要他看準的事情幾乎都不離十。如果丁野看好某個皇子，他們會不遺余力的去支持。

　丁野好似沒看到眾人眼中的期待，搖搖頭道:“不要急……皇子之爭最容易惹出禍患。我們如今要做的是積蓄實力，形成一股任何人都不能忽視的力量。至於支持哪一個皇子，等到了需要做決斷的時候再考慮吧！”

　眾人都有些失望，石大勇嘟囔道:“這可是趕早不趕晚的買賣啊， 真要是錯過了好機會，可就不值錢了！”

　丁野微微一笑，並沒有過多的解釋。他當然不會告訴眾人大正皇帝還有五年的春秋，這五年將會是刀光劍影血肉模糊的五年，哪一個皇子若是真的敢學明英傑，那真是自尋死路！

　見丁野不願多說，馮虎一旁道:“大人，桑家就算脫罪，桑金瓜也是必死無疑。如果桑家存留下來，我怕他們會對大人不利。”

　“那也沒有辦法。”丁野也早就想到了這一點，“我們總不可能凡事都做到盡善盡美，也不可能隻佔便宜不吃虧。桑家要恨我就隨便他們吧，只要能讓那些虎視眈眈盯著咱們的人閉嘴就好。”

　說完，丁野也不禁露出一抹苦笑。他把別人當成朝三暮四的猴子，自己又何嘗不是呢。就如他說的一樣，人在官場漂，哪能不挨刀，辛苦算計一回，到最後還是留下了桑家這麽一個仇家，可他不這麽做又能如何呢?

　而且桑家只不過是一顆探路石罷了，還有更麻煩的事情在後面呢。一個處置的不好，自己這個錦衣衛統領的位置只怕還沒坐熱乎就要交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