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了！”

　福州城的一幕，似乎又在北京城重演。

　嘉靖二十年二月二十七日，夜二鼓，會試填榜結束，正榜蓋上禮部印章，張掛於禮部，禮部官差出門馳出，遍京尋式舉，滿城騷動！

　第一個奔出的官差走出大門十余步，便受到了伏擊！卻是一夥市井無賴將之掐下馬來，奪了喜報去討賞錢此事甚是惡劣，但歷年多有此事，所以只要沒傷了人命，順天府衙門便不理會！那夥無賴以為得計，不意這次卻殺出了一夥衛兵來，將他們逐散，竟就搶了喜報而去！

　同利的京師分店內***明亮，李彥直仍與蔣逸凡對局，這次卻是被蔣逸凡殺得大敗，蔣逸凡笑道:“三舍，今天卻是你的心亂了！”

　李彥直也不否認:“最近變故甚多，我等不得三年了！若此科不，許多事情都得推倒重來。”隨即又自嘲道:“不過我居然被這麽個門檻就擾亂了心神，修為卻還是不夠。來，再下一盤！”

　卻聽滿城報喜之聲不斷，跟著東邊響起了鑼鼓，西邊燃起了鞭炮，等了約有半個時辰，喜報未到，蔣逸凡頓足煩惱，這一局竟亂了分寸，被李彥直逼和了！

　風啟奇道:“你幹嘛這麽激動?比三公還激動。”

　蔣逸凡悶悶不樂道:“看來前三名是沒有了！”

　風啟更奇:“又不是你去考。三公都還沒急呢。”

　“雖然不是我去考，”蔣逸凡道:“但那題目是我猜出來地，首藝也是我草擬的。不了前三，我多沒面！”

　李彥直卻道:“不靠前最好！我可不想去翰林院做修撰、編修。”

　便聽門外有腳步聲響起，風啟急迎出去，接進來的卻是一個小二，自稱是青雲客棧地夥計，李彥直一聽就問:“是叔大了麽?”

　那小二道:“是！張老爺式之後便派小人過來報喜，並讓小人打聽李老爺……”說到這裡看看門庭冷落，估計對方沒。就說不下去了。

　李彥直微微一笑，說:“還沒人報喜，不過你且回去替我恭喜叔大，就說我守過了這一夜，不管或不，都會來給他道喜。”

　那小二就去了，不久王世貞也派了家人來報喜問訊凡趕考舉人，若是互相聞名，或者氣味相投者往往彼此關注，在會試開始之前。張居正、王世貞等本科的傑出人物都曾到西山的那座冷僻寺院走動過，亦得李彥直青眼相加，因此交情與別個不同。

　自二更等到破曉，竟無報喜之人上門！蔣逸凡便知凶多吉少，心下既是懊惱，又是傷心，問李彥直道:“三舍，你在試卷上，不會是一不小心寫下了什麽犯忌諱的言語了吧?”

　“這怎麽可能！”李彥直道:“我寫完之後曾細細看過，並無不妥……”

　“那麽就是我的問題了！”蔣逸凡掩面含羞。道:“是我累了三舍，我這人肯定是天生霉運，要是三舍不用我擬作的程，就自己去胡亂應付。說不定反而能……”說到這裡連連歎氣，卻想不明白自己擬作的程究竟哪裡出錯。

　看看天也快亮了，李彥直就道:“把大門關了吧。大家睡覺去。”

　忽然門外又響起了腳步聲，這次不是一兩個人，而是一群人！風啟等又泛起了希望，然而很快希望又破滅，門外衝進來的不是報喜官差，而是一夥衛兵！衝進來後就問李彥直:“你就是李舉人?”

　李彥直愕然道:“我是。怎麽了?”

　那領頭地道:“請到我們北鎮撫司走一趟！請吧！”

　風啟驚道:“北鎮撫司?錦衣衛！”

　“不錯！”那夥人還帶來了一頂轎。不由分說，擁了李彥直就要上轎。裝扮成護院的周豹、付遠等就要衝出，看看就要起衝突，風啟以眼神阻止，便問他們是否有令牌，那頭領便取出令牌來，晃了一晃，風啟又道:“我們認得陸府的張管家，這事能否……”那人笑道:“張管家現在正忙呢！”便擁李彥直走了。^^^^

　風啟一邊命劉洗跟去，一邊急派人到陸家給陸小姐報信，蔣逸凡在人後連連頓足，道:“這回是糟糕了！”風啟問:“什麽糟糕?”蔣逸凡附在他耳邊道:“陸家一定是聽說沒，就翻臉不認人了！”風啟連連搖頭說:“不像！要是那樣，就連轎都沒有了！”

　正不知發生了什麽事情，門外又有人擁來，紛紛擾擾，約有數十人，為首的卻是七八個與李彥直交好的式舉人，張居正、王世貞都在其，進門後紛紛問:“李兄呢?李兄呢?”

　風啟連忙迎出，奇道:“諸位怎麽來了?”

　王世貞上前笑道:“快叫彥直出來，我們要罰他酒！”

　蔣逸凡奇道:“罰他酒?”

　張居正笑道:“他明明了，卻騙我們說沒，這不該罰麽！”

　蔣逸凡又驚又喜:“了?钜……三公了?”

　“了，了！”王世貞笑道:“我們互通消息，凡知交好友了都互道喜訊，又排名次，數來數去，卻就少了個會元，就跑到禮部大堂看榜，才知道原來是李兄！大家因此都惱了，恨他欺騙好友，便相約來找他算帳！”

　蔣逸凡聽得愣了，又問:“了?會元?”

　另一個舉殷正茂道:“是啊。難道你們還不知道不成?”

　蔣逸凡扯著同來地式舉李春芳問:“真的了?會元?”

　“那還有假?”李春芳道:“我們是親眼在禮部看過才來的啊。”

　蔣逸凡驀地仰天狂笑。道:“我就知道！我擬地程，怎麽會不……”還沒說完，早被風啟狠命掩住了嘴。

　王世貞問:“蔣兄說什麽?說起來。他這次怎麽沒去赴考?”

　風啟忙道:“他那天喝醉了，到現在還沒醒呢！”

　這句話破綻頗多，但眾人這時也沒空窮究這個，紛紛問:“李會元到底在哪裡?”

　蔣逸凡忽然跳了起來，叫道:“不好！不好！”

　眾舉問:“怎麽?”

　蔣逸凡叫道:“三公叫錦衣衛給抓去了！”

　眾人一聽無不駭然，張居正忙問風啟:“真的如此?還是蔣兄醉後未醒?”

　風啟苦笑道:“這確實是真地。剛剛來了一夥錦衣衛硬把人架走了。”

　“荒唐！荒唐！”殷正茂怒道:“他們錦衣衛就算勢力再大，也不該如此無法無天！放榜之日，就抓了本科會元。還把滿天下的讀書人放在眼裡嗎！”

　眾式舉紛紛稱是，王世貞道:“咱們這就去北鎮撫司要人！若他們膽敢橫蠻亂來，不給我們個合理解釋，咱們便去敲登聞鼓！請陛下作主！”

　這幫準進士方才式，真是個個意氣風發，這會隻覺得天大地大就我們這夥人最大，小小錦衣衛哪裡放在他們眼裡！

　風啟心想:“若三公未，陸家那邊也許就有變，但三公既然了，事情就應該不是壞事。還是先看看劉洗的回報再說。”便道:“各位。各位，請聽我一言。”但這一科乃是龍虎榜，式的個個非同小可，他哪裡攔得住?

　當下殷正茂做做先鋒，王世貞做右先鋒，張居正李春芳緊跟其後，沿途又有式舉聽說趕來會合。明朝科舉的規矩，會試通過以後還有殿試，但殿試隻排名次，不會黜落會試已取式舉。所以這幫人乃是鐵定的進士，只是尚未正名而已。走到途，已會合了式舉一十八人，後面幫閑地。湊熱鬧的，不知多少！真個是威勢非凡！

　風啟當時要跟上去，卻被蔣逸凡拉住笑道:“別走那麽快，咱們跟在後面就好，這一出多半是笑鬧收尾。”

　式舉們走到途，岔路閃出劉洗來，稟告道:“轎沒去北鎮撫司，直接奔陸府去了！”

　殷正茂大怒道:“去北鎮撫司也就算了！卻把人劫去府邸。要私設刑罰麽！”

　急急趕去救人。到了陸府，卻見門前張燈結彩。披掛著大紅花綢，竟像是要辦喜事，眾式舉一愣，蔣逸凡在外頭大笑起來，道:“果然如此，果然如此！錦衣衛不是要抓人，他們是來搶親！”

　眾式舉均是一愕，張居正道:“既然來到，那便進去看看再說！若是抓人，我們就據理力爭！若是搶親！咱們……咱們就順便道喜吧。”

　便見陸府的管家踱了出來， 見到了眾式舉，含笑道:“哎呀！來了這麽多姑爺的同年啊！是來給姑爺道喜地麽?”原來錦衣衛耳目眾多，許多式舉奔陸府而來的事早被偵知，所以張管家便出府來迎。

　眾式舉一聽，便知果然是搶親，進士被搶親那是常有的事，會元狀元更是其的搶手貨，不過一般權貴人家也都會等到殿試完了之後再來搶，罕有在殿試之前就動手地。殷正茂嘿然道:“真是搶親，這位陸大人可真是性急了！”

　王世貞笑道:“不是性急！這叫先下手為強！要是等到殿試之後，說不得就有首輔、次輔來搶，或是在殿試上直接被聖上點為駙馬，陸家雖然勢大，怕也搶不過這三家！”

　眾人一起大笑，張管家亦知他們是說笑，拱手相迎，道:“這位說的是，可見我家老爺亦有先見之明！”又道:“諸位與其在門前說笑，不如一起入府一賀，鬧一鬧我家姑爺地新房，如何?”

　眾人都說好，正要進去，門內一個小廝急急忙忙趕出來，對張管家道:“不好！張管家，你快去看看！新姑爺……他不肯拜堂！和老爺強了起來，現在裡頭正打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