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北伐中原第三百五十章泉州新年
外面的鼓樂響個不停,街上張燈結彩,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歡快的笑容。 泉州的街頭,熙熙攘攘,幾乎連個能插腳的地方都找不到。
又一個新年到了,現在起碼福建這一塊太平得很,沒有韃子,沒有戰爭,前線有英勇的漢軍將士在那守著,福建有皇帝陛下坐鎮,老百姓隻管開開心心地過上一個好年就是了。
不少在前線駐防了一兩年的士兵,換防回來了。 家裡的親人看見自己的孩子、丈夫、父親,健健康康的,也沒有少胳膊少腿,看的高興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雖說他們都是自願送自己的家人進入到漢軍之中,但又有誰希望他們犧牲在戰場之上?
皇宮中顯得熱熱鬧鬧的,這次的新年過得熱別有意思。 皇帝陛下給每個太監、宮女和侍衛們,都發了一個紅包。 裡面都放了些散碎銀子,雖然不多,可已經讓這些人心中感激萬分了,說明皇上心裡面念著他們這些下人,皇上把他們當成了自己人看待。
皇后和嬪妃們也都多發了十兩銀子的過年費,有孩子的,又多加了一兩。 后宮裡的這些女人們,雖然平時吃穿不愁,可偏偏遇上了個“吝嗇”的皇帝加丈夫,平日裡閑錢都不多,想給下人打個賞什麽的還得算著,這次憑空多了這麽一筆“巨款”,好歹能盤算著置辦些東西了。
要說這皇上也當真奇怪,對待朝廷裡和軍隊中的事。 那銀子大把大把地花出去,眉頭都不會皺一下,可對於宮中那是能省就省,多花一個銅板就像要了他的命一樣。
在宮中皇上的書房裡,支起了一張桌子,上面放了隻大大的火鍋,各種各樣的菜肴放了滿滿的一桌子。 皇上今天要請客。 不過在書房裡請人吃飯,也只有這位陛下才能夠做得出來了。 不過這對於王競堯來說倒沒有什麽。 反正書房裡的那些書,不管是從排版,還是字體、內容上來說,他看著都吃力,那些書也就是個擺設。
火鍋在一萬年前就已經出現了,到了西周地時候進行了改良,基本奠定了火鍋的基本樣式。 在以後千年地歷史中都沒有大的改動。
到了南宋,則奠定了現代火鍋的基本吃法,桌上放個生炭的小火爐,爐上架個湯鍋,把肉切成薄片,用酒、醬、椒、桂做成調味汁,等湯開了夾著著片在湯中涮熟,沾著調味料吃。 那些文人雅士們還給這種吃法取了個別名叫“撥霞供”。 取的是“浪湧晴江雪。 風翻晚照霞”的意思,不過王競堯橫看豎看,可一點都不覺得這個火鍋能有這麽文雅的名字。
不一會,客人陸陸續續都到齊了,圍著慢慢地坐了一桌子,太監宮女們正想上前伏侍。 王競堯揮揮手笑著說道:“今天你們全部出去,朕也給你們準備好了晚宴,你們辛苦了一年,今天都放松一下,至於這裡,就讓我們自己動手吧。 ”
太監宮女們歡呼了一聲,謝了皇上地恩,歡天喜地地跑了出去。 有個小宮女跑得急了,還險些撞到李天正的身上,吐了下舌頭。 生怕丞相大人責怪。 匆匆忙忙跑了出去。
李天正苦笑著說道:“古往今來,一個掌管著天下人生死的君王。 能像陛下這樣隨和的,臣還真是從來都沒有聽到過。 ”
王競堯笑了起來:“咱的老祖宗們,像那些炎帝、黃帝,還有堯舜禹,這些人也都算得上是當時的君王了吧,不過他們身邊可半個伏侍的人都沒有,自己每天還得下地乾活。 這到了以後啊,規矩就越來越重,皇帝的架子也越來越大。 好像離開了這些宮女太監,連衣服都不會穿了一樣。 當年唐太宗李世民也算得上是個馬上皇帝,東征西討,餐風飲霜,與將士們同甘共苦。 可等當上了皇帝之後,就連上個茅房也得太監伏侍著,我就納悶了,這有一大群人在邊上看著你出恭,你能拉得出來嗎?”
李天正和李襄陽幾個人正把茶水送到口裡,聽到這麽句話,再也忍不住,“撲哧”一口噴了出來。 李襄陽地那一口噴得最巧,全部噴到了王競堯的龍袍之上,當時就把連連咳嗽的李襄陽嚇得面色如土,強忍著咳嗽連稱“死罪”。
“你看,你看,又來了是不。 ”王競堯歎了口氣:“不就是噴了口水,你那還是無意的,又不是謀反什麽的,這和死罪有什麽關系?難道我因為你無意中噴我我一身水,就把你滿門抄斬,還是充軍流放?”
李襄陽這才稍稍恢復了鎮靜,苦笑了下說道:“陛下,說實話,別的天子,唯恐不能展現自己地威嚴,要讓臣子們戰戰兢兢,不敢有絲毫越雷池之舉。 可您這位陛下,當真,當真……”
“當真奇怪得很。 ”王競堯替他說了下去:“讓你的臣子每天都活得那麽小心謹慎,唯恐觸怒到了皇上,當皇上的吧,每天都得耍心思,想著怎麽讓臣子害怕自己。 這樣不光你們累,當皇帝的更加累。 朕的想法是,只要你們是認認真真的為朝廷辦事,為漢人辦事,就算犯了點錯,失了點儀態,有什麽大不了的?”
正說著,鍋子裡的水已經滾了起來,王競堯急忙招呼著眾人下筷,又親自為他們杯子裡倒滿了酒。 皇帝陛下剛才的那一番話,讓這些大臣們輕松了不少,也都放開了肚量來吃。
“來。 ”王競堯舉起杯子說道:“你們也都辛苦了一年了,這一年裡,你們嘔心瀝血,為朝廷殫精竭慮,朕在這些謝謝你們了,敬各位愛卿一杯!”
說完他仰脖一飲而盡,那些大臣們也都紛紛喝光了杯子裡的酒。 這時候地他們。 隻覺得跟著這個皇上當真是人生一大幸事,既可以追隨著皇上開疆拓土,恢復漢人江山,名留青史;又不用整日揣摩著皇帝地心思,生怕有做得哪怕一點不對的地方,隻管著做好自己份內地事情就可以了。
“曉晟呢,曉晟怎麽沒有來?”王競堯看了眼。 問道。
“回陛下。 ”郭破虜接口道:“臨來的時候,任統製接到了那邊的一封密報。 現在正在處理,相信很快就會來到的。 ”
王競堯點了點頭,這段時候,情報處和調查司精誠合作,“亂棒計劃”地進行,甚至順利到了王競堯都無法相信的地步。 不光脫不花進了大牢,連整個蒙古軍隊地指揮系統都被徹底打亂。 雖說這本來是“亂棒計劃”的內容。 但究竟能不能做到,當時誰的心裡都沒有底。
目前蒙古人朝廷的政治、經濟和軍事都處在了混亂不堪的境地,整個元朝的政權都正在走向崩潰的邊緣。 按照目前地態勢來看,也許二次北伐可以提前了。
那些戰鬥生活在敵人心臟部位的情報人員,他們是其中最大的功臣。 尤其是那個張傲雲,在大都潛伏了太長的時間,他幾乎從頭到尾,都是一個人在孤獨的戰鬥。
是該把他調回來了。 他不光精神上受到了嚴重的折磨,每日都隨時提心吊膽的生怕暴露身份,隨時都生活在恐懼和孤獨之中,而且張傲雲的身體也愈發不行了。 福壽膏帶給人體地傷害究竟有多大,這點王競堯心裡最清楚。 隨著毒癮的加深,張傲雲的身體遲早有崩潰的那一天。 雖然福壽膏能夠戒除。 但這卻需要極大的勇氣和毅力,張傲雲能挺過去嗎?
李襄陽喝了口酒後說道:“陛下,瑞雪兆豐年,從各地莊稼的長勢來說,開了春將是一個大收之年。 除了應該上繳給朝廷地,老百姓手裡應該還會有大量存糧,如何處理好這些糧食,成了當務之急。 ”
“這好辦。 ”王競堯笑著說道:“朝廷大量收購,有多少收多少。 咱們這幾個地方是豐收了,可安徽等地卻遭遇災荒。 可以將這批糧食充做軍糧。 而將軍中庫房裡原先的存糧調撥到那裡。 這樣既保證了軍需上的需要,也可以緩解受災地區的壓力。 糧食多了是個好事。 咱們這起步得早,所以一些方面比較領先。 但安徽等地才從戰亂中緩過來,而且很快又將成為戰場,是朝廷的重中之重,所以必須保證當地社會秩序的安定。 告訴文天祥,他要什麽,朕都會盡量滿足他的。 ”
“開春之後朝廷科舉即將再次進行。 ”李天正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說道:“不過,主考官到目前為止還沒有確定,還請陛下明示。 ”
王競堯大是頭疼,看來管理著一個國家果然是件麻煩的事情,想著過年能舒舒服服地吃上一頓舒心飯,卻不想吃著吃著又饒到了朝政之上,這皇帝當的可有些太辛苦了。
“依朕看來,六部尚書全部都是主考官。 ”王競堯想了下道:“本朝地科舉和以往是完全不一樣地,你有什麽樣的特殊才能都可報考,所以六部必須都得去人,給朕好好地挑選人才!”
生怕他們說來說去又要說到正事,王競堯緊趕著將話題饒了過去,他笑著對一旁隻管悶頭吃菜地杜獄道:“杜獄,這麽多菜可是咱們這許多人吃的,你別趁著我們講話,一個人全給吃了。 ”哄笑聲中,王競堯笑道:“朕聽說你年前得了個兒子,朕還沒有來得及向你賀喜啊。 不過朕就奇怪了,有什麽人敢嫁給你?你的夫人就算想藏點私房錢,體恤體恤娘家,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可也沒有地方藏啊?還有,你那兒子朕就更加好奇了,在你杜大人的調教下,會不會又將來為朝廷增添一位刑獄高手?”
一陣陣的笑聲中,杜獄也訕笑了幾聲,心中卻有幾分得意。 自己的兒子他專門找人看過相,都說將來前途不可限量,說不定還真能接了自己的班。
大漢朝廷上上下沒有不怕他杜大人的,都說到了他地手裡。 死人也能開口,再窮凶極惡的人,在杜獄面前用不了一天,就能乖巧得像隻綿羊。 不過除了皇帝陛下和有限的幾個人,大多數人對於杜獄的評價都不太高,認為這人實在過於心狠手辣了點。 但杜獄卻根本不在乎這些人的評價,在他的心目中。 刑訊工作是這世上最富有誘惑力和挑戰性的事情了。
要是將來兒子能接了自己地班,父子兩代都為朝廷掌管這方面的事。 也算得上是本朝地一段佳話了。
“幾位咱們軍中的將領也都添了兒女。 ”李天正笑著說道:“鐵殘陽將軍還生下了雙胞胎,再過個十幾二十年,這些將軍們的後代,可都是朝廷的棟梁之臣。 不過那個池文隆將軍最近可急得不行,眼看著別人都娶了老婆,只有他還是光棍,他心中可不太是滋味啊。 ”
王競堯笑了起來:“他小小年紀想著娶什麽老婆。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給朕帶好軍隊。 ”
“陛下,池文隆將軍自在池家村時就跟著你,現在也不小了,二十出頭了。 ”李天正提醒道:“只要池將軍在陛下的眼裡,卻始終都是個孩子而已。 ”
王競堯怔了下,池文隆都已經二十歲出頭了?時間過得好快,歲月在一眨眼間就這麽過去了。 這些年來,自己帶著這批漢人中的精英。 帶著這些忠誠地部下,南征北戰,浴血疆場,可一點也沒有感覺到時間的流逝。
他看了眼桌子上的眾人,除了那些在外領兵的漢軍將領外,還少了孔星和丁銘二人。 這兩人。 孔星現在還帶著船隊,繼續漂泊在海外,盡心竭力地朝廷積攢著每一分財物。 丁銘卻在病床上靜養。
自從知道了丁銘的病情,王競堯心中非常責怪自己。 這些年只顧著打仗,治理朝政了,部下的身體健康情況被自己完全忽視了。 亡羊補牢的王競堯,在丁銘回來之後,立刻頒布了一條命令,朝中五品以上大臣,不管政事如何繁忙。 都必須接受半年一次的身體檢查。 雖然以現在這個時代地醫療水平。 有很多潛伏的毛病根本查不出來,但這起碼也多少能起到些防范的作用。 這些帝國的功臣們。 為國家貢獻著自己全部的力量,不能在看到勝利曙光的時候,讓他們犧牲在自己地崗位上……
這時候,情報處總統製任曉晟匆匆走了進來,他臉上的神色非常難看。 一進來後,他先給那些同僚問了聲好,接著快步走到王競堯身邊,在皇帝陛下的耳朵邊悄悄說了幾句話。
王競堯立刻臉色大變,甚至連握著杯子的手都有些顫抖起來,他的部下們不知道任曉晟對皇上說了些什麽,以至於讓陛下如此失色。
沒有想到過了會,王競堯卻忽然大笑了起來:“喜事,喜事,天大的喜事。 才接到前方密報,朝廷組織‘一字通天’,成功刺殺漢人中最大的敗類張傲雲,目前張傲雲生死不知,不過凶多吉少,這真是新年裡的第一樁大喜事,來,讓我們來喝上一杯。 ”
也不等部下反應過來,他自己先把杯酒喝得一滴不剩。 那些大臣們喜動於色,張傲雲的惡名傳遍天下,漢人就沒有不憎惡他的,沒有想到居然被朝廷地情報組織秘密刺殺。 他要是死了,漢人中少了一個敗類,朝廷去了一個心腹之患。 一時間,這些大臣紛紛舉起杯子來向皇帝陛下和任曉晟慶賀。
任曉晟勉強喝了一杯,心裡也不知道是該哭好還是該笑好。 此刻他地心情和皇帝陛下是一樣的,陛下心裡在想什麽,他心裡在也想著什麽。 張傲雲忠心耿耿,無怨無悔地為這個朝廷貢獻著自己的所有力量,結果卻遭到了同伴的刺殺,到現在為止生命有沒有問題還沒有確切的消息。 這些倒也算了,在北伐沒有勝利之前,他的孤膽英雄的事跡,他的真實身份,他為了這個朝廷,為了這個民族所做的一切,都無法公布於眾,甚至朝廷還要因為他的被刺而大加慶祝,這是不是一個絕大的諷刺?
張傲雲知道了這一切後,會怎麽想?
王競堯默默地喝了幾杯酒,這酒到了他的嘴裡。 變得如此地苦澀,如此的難以下咽。 傲雲,是我不起你,是我辜負了你。 你為朝廷獻出了一切,但卻還要繼續背負著罵名。 甚至在北伐勝利之後,你也依然無法恢復身份,還會要隨著韃子到大草原去。 繼續開展你的秘密工作,繼續著你那無比恥辱的身份。
這些帝國最優秀的情報人員啊。 朕早晚有一天,要把你們的光輝事跡告訴給所有的人,朕早晚有一天要讓所有地漢人知道,趕走韃子,並不全是軍隊的功勞,這些情報人員,他們所做地。 所遭受到的一切,將會感天動地,千秋萬代不滅。
郭破虜畢竟也是做情報的,他從皇帝陛下的任曉晟的神色中,看出了一些端倪。 陛下和任曉晟雖然在笑著,但眼神裡卻沒有一點欣慰,難道,難道。 真的和自己心中猜測的一樣?
雖然因為亂棒計劃,使得情報處和調查司這兩個各負責內外地情報組織,首次緊密地聯系在了一起,但調查司的起步,卻比情報處晚了很多,有很多事情。 只有皇帝陛下和任曉晟才能夠知道詳情,自己無從插手。 而今天郭破虜的這份懷疑,也讓他下了一個決心,一定要想盡一切辦法超越情報處,最起碼在幾年內做到能和任曉晟平起平坐。
滿懷心思的王競堯和任曉晟兩人,盡管臉上始終帶著微笑,也頻頻舉起杯子來勸酒,但這個時候他們的內心充滿了哀傷。 兩人滿心牽掛的都是張傲雲的情況,但由於張傲雲和他們是單線聯系,加上行刺案發生後。 大都方面的桑哥將情報嚴密封鎖了起來。 所以張傲雲現在究竟怎樣,他們無從得知。
喝到月影西斜地時候。 眾人都帶了幾分醉意,這才紛紛起身告辭。 王競堯隻單獨將任曉晟留了下來,任曉晟知道皇帝陛下必然要向自己詢問張傲雲的事情。
但還沒有等王競堯開口,皇帝陛下身邊的神秘組織“暗影”的首腦刺刀就匆匆走了過來,將一張小紙條交到了皇帝的手中,隨即迅速又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對於這個刺刀和他的“暗影”組織,任曉晟始終充滿了好奇。 他知道暗影和皇帝直接控制地一個部門,除了陛下之外,任何人都無權插手。 本來很少有人見過刺刀的面,但隨著皇帝陛下的指令,暗影開始擴充,刺刀不再擔任皇帝身邊的影子,而是直接參與到了暗影的擴張之中,因此他這才露面多了一些。
王競堯看完了那張小紙條後,臉上忽然出現了如釋重負的表情,他將紙條順手交給了任曉晟。 任曉晟打開一看,只見上面只寫著幾個字:
“黑鴉遇刺,現已平安。 ”
任曉晟當時狂喜不已,他知道黑鴉就是張傲雲,張傲雲就是黑鴉。 看來自己手下這員最得力的乾將,終於躲過了一場殺身之禍。 但隨即任曉晟又陷入了沉思,張傲雲的生死,自己都不知道,皇帝陛下又怎麽那麽快就有了消息?
當初皇帝陛下曾經在無意之中,說出在大都,在蒙古人的心臟部位,又有了一個新的“非月”,難道這個消息,就是新地非月傳出來地?對於這個非月誰,任曉晟非常好奇,他也曾經秘密做過調查,但結果很讓他失望,所有人都不符合非月的要求。
而且這個人,任曉晟可以肯定地是,既不屬於情報處,也不屬於調查司,甚至和暗影也沒有任何的關系。 由此看來,皇帝陛下的手中,還另外掌握著一個誰也不知道的情報系統。
“曉晟。 ”皇帝的話打斷了任曉晟的思路:“這件事情給了我們一個很大的教訓啊。 單線聯系雖然能最大程度的保證情報人員的身份安全,但是這其中也充滿了變數。 就像這次,誰也想不到黑鴉會被自己人刺殺。 ”
任曉晟點了點頭:“剛才我也仔細想過了這個問題,但這其中很難取舍。 不過陛下,比如像黑鴉這樣的高級情報人員,自從加入到了情報組織的那一天起,他們就已經做好了獻身的準備,他們心裡比誰都清楚,從事這一行業是多麽危險的事情。 ”
“可是他們做地心理準備是死在韃子的手裡,而不是自己人的手裡。 ”王競堯歎息著說道:“這樣不值。 真的不值。 假設將來風子知道了黑鴉的真正身份,他會一輩子內疚的。 ”
“我會讓那麽情報人員以後多加注意的……”任曉晟一句話還沒有說完,外面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正當兩人準備衝出去地時候,門卻被推開了,尹睫淑手裡端著一隻托盤走了進來。
“陛下。 ”尹睫淑微笑著說道:“皇后知道您在和眾大臣們飲酒,想必多喝了幾杯,所以命令民女來為陛下送碗醒酒湯來。 ”
王競堯並沒有接過那碗醒酒湯。 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尹睫淑。 但尹睫淑面色從容鎮靜,沒有任何的一絲異常。 王競堯也笑了下。 手向邊上指了指,尹睫淑很快就將托盤放到了一邊。 她是一個很乖巧地女人,知道皇帝和任曉晟在一起必然有事要談,一句話也沒有多說就走了出去。
“跟我來?”王競堯沉聲說道,接著帶著任曉晟走進了一間密室。
任曉晟早就知道皇帝陛下有一間密室,這裡平時除了皇帝,誰也不準進來。 這時他第一次走進這裡。 四面打量了下,見著也普通得很,只是四面牆壁上都掛滿了刀劍,一張案幾上放滿了各式各樣的卷宗。
“曉晟,朕讓你去查的玉佩和那本冊子的事情怎麽樣了?”王競堯示意任曉晟坐下,問道。
“臣已經仔細地查過了。 ”任曉晟停頓了下,說道:“大約在蒙古人的鐵木真年間,在征服花剌子模的時候。 蒙古軍隊曾經在花剌子模城裡得到過一大塊罕見的玉石。 鐵木真也曾經找人切割過那塊玉石,但由於蒙古人當時工藝落後,所以沒有切割成功。 等到了忽必烈即位後,在一次大戰中,當時他地心腹愛將唆都立下了天大的功勞,忽必烈就將這塊玉石賞賜給了唆都。 後來唆都的兒子。 也就是那個脫不花找了十幾個漢人中的能工巧匠到府中,但這些匠人回來後都三緘其口,誰也不說脫不花找他們去是做什麽事的。 ”
他抬頭看了樣皇帝,見皇帝陛下微微閉著眼睛,臉上一無表情,於是繼續說道:“當臣接到陛下命令,前去秘密調查這些匠人的時候,卻發現……發現他們全部被人殺害在了家中……就連他們的家人也一無幸免……臣以為,必然是在此之前在宮中泄露了風聲,而且對手是用種很巧妙的方式在傳遞著信息。 臣無能。 到現在還沒有找到其它端倪。 至於那本冊子。 由於年底實在長了,所以查找起來非常費事。 但根據陛下和陳霞姑娘所說地。 臣大膽做了設想,是不是當年常州城破後,韃子得到了這本冊子……”
王競堯身子微微抖了下,對啊,自己怎麽沒有想到這個問題?當年常州城破,蒙古人在常州進行大肆屠殺之後,將城中所有值錢的東西席卷而空。 而當時指揮常州慘案的是伯顏,但真正進入城中的卻是唆都。
玉石,冊子,現在這兩樣事情都和唆都牽扯上了關系,而唆都已經死了,但他卻還有一個兒子,那個剛被自己解決的脫不花。
“你繼續查下去。 ”王競堯睜開了眼睛,沉吟著說道:“這事必須得弄個清楚。 聽說現在脫不花還沒有被蒙古皇帝處死,你看能不能想辦法派人到大牢裡去,可脫不花進行接觸,看能不能從他嘴裡套出什麽有價值的情報來。 ”
任曉晟微微搖了搖頭:“陛下,那脫不花自從進入大牢被定罪之後,就一言不發,任誰都不搭理,好像已經下了必死地決心。 而且,據說他最親近的將軍阿哈巴蓍也已經出首告發了他,也許脫不花感受到了眾叛親離的味道,死志已生了吧!”
“脫不花不是這樣的人,阿哈巴蓍也不是。 ”王競堯微笑著搖了搖頭,隨即重重地歎息了一聲:“他們之所以要這麽做,完全是因為要保護那支巍野軍。 我曾經聽說過這芝脫不花一手訓練出來的部隊,戰鬥力非常強,完全可以和漢軍任何一支部隊作戰而絲毫不落下風,甚至其精銳程度還有超過怯薛軍。 這樣的部隊。 在脫不花看來,是韃子地救命稻草啊。 ”
脫不花這樣的人,在王競堯看來即使是做為敵人也是值得尊敬的,如果放在過去,面對這樣強勁的對手,王競堯必然要在正面戰場上擊敗他,才會覺得開心。 但現在地王競堯已經不再是過去地那個漢王了。 只要能使將來在北伐時。 最大程度地減少漢軍的損失,最快地將韃子趕出中原。 無論什麽樣地手段他都願意去做。
雖然除掉了脫不花,不能在正面戰場堂堂正正地將他擊敗,未免有些可惜了,但王競堯並不在乎這個。 不知道當韃子的皇帝忽必烈,知道這件事情地真相之後,會有什麽樣的感想?
“盡量去把這事弄清楚吧,傲雲的事情已經很明確地告訴我們。 當有一個敵人的高級間諜臥在自己身邊,可我們卻一無所知的話,這樣的後果將是非常可怕的。 ”王競堯有些疲憊地揮了揮手,眼睛閉了起來……
……
而這個時候在大都,王競堯所想到地那個蒙古皇帝忽必烈,卻也陷入到了對自己的反思之中。
脫不花的案件,對於他的打擊實在是太大了,一個自己如此信任的年輕將領。 居然犯下了那麽不可饒恕的罪過。 蒙古軍隊的各級將領中,大部分已經上了年紀,已經失去了當年的銳氣,這些人現在更關注地是自己每年都得到多少錢,家裡人都享受到什麽樣的待遇,而不是如何為朝廷去取得勝利。
本來以脫不花的才能來說。 再磨練個五、六年,等到他像他的父親唆都一樣成熟,自己就會將朝廷所有的軍隊都交給他去負責。 可是現在,現在卻出了這樣的事情……
忽必烈非常感激張傲雲,如果不是他地話,也不能那麽快就察覺到這樣的事情,無法挖出大元朝軍隊中那麽多的蛀蟲。 為了大元朝,張傲雲甚至差點付出生命。 現在看起來,只要能好好地利用漢人,他們在很多地方起的作用。 甚至比蒙古人還要重要。
他看了眼身邊熟睡的皇后南必。 三十五歲的女人了,身材還是保養得那麽好。 皮膚劃嫩的就像十七、八歲的少女,身上該凸的地方凸,該凹的地方凹,一點也不見走樣。 忽必烈隻覺得小腹中有一團火升起。 可他自己心裡也知道,就算自己再頭欲念,身體地某個部隊也無法聽從自己地使喚了。
忽必烈長長地歎了口氣,悄悄從床上爬了起來,順手披上了一件衣服,走出了屋子。
“陛下,這麽晚了,您要去哪?外面天涼,陛下千萬保重身子。 ”才一走出屋門,忠心耿耿的侍衛長就上來關切地問道。
“朕隨意出來走走。 ”忽必烈說著,忽然一個想法莫名其妙閃過了他地腦海:“你陪朕去下大牢,朕要去看看那個脫不花。 記得,不要驚動任何人。 ”
侍衛長雖然不太情願皇帝這麽晚了還出去,但既然皇帝都已經開口了,他也沒有別的辦法。 安排了下,選了幾個侍衛,就悄悄地陪忽必烈離開了皇宮。
來到大牢之後,獄卒們正想阻攔,但當侍衛長亮出了皇帝親賜的金牌,那些獄卒都嚇了一跳,紛紛讓開了道路。 不過他們怎麽也不會想到, 後面那個嚴嚴實實把自己遮掩起來的人,就是當年蒙古朝廷的皇帝。
當忽必烈看到躺在牢房地上的脫不花,心中一陣發酸。
在他的記憶中,脫不花是個年輕英俊的將軍,自己每次見到他的時候,脫不花總顯得那麽意氣風發,讓自己多麽羨慕他的年輕。
可現在躺在地上的這個人,渾身都是傷痕,一個人幾乎被折磨得不成了人樣。 面色憔悴不堪,頭上還沾滿了亂草,簡直就像是個中年人。
來之前忽必烈就有了心理準備,知道大牢之中必然會對脫不花用刑,但卻沒有想到張傲雲下手會如此之重。
忽必烈心裡稍稍有些責備張傲雲,雖然是盡心盡力為自己辦事,但下手也沒有那麽狠毒。 把自己的將軍毆打成了這個樣子,傳了出去,只怕自己臉上也沒有什麽光彩,
“脫不花,早知今日,又何必當初。 ”在牢門外注視了良久,忽必烈終於長長歎息了一聲,推開牢門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