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迷真逐妄著塵埃
這世界上竟有人能屏蔽星佔,更能役使道妖那樣的不死之軀,那豈不是接近了天仙境界?
任天庭默然半晌,歎道:"道家修行,難有盡頭,世上偏有一些具大神通、大智慧的人,達到神形俱妙的境界想必也是有的。但真能拔宅飛升、長生不老終究還是讓人難以相信。”
“不過世事難料,沒有親眼所見,不能臆斷事情的有無。我只是一時機緣,巧遇奇書,才得窺道術門徑,其間博大精深之處,卻哪裡能夠得知?即便與太常相比,雖然佔星望氣術數已不遑多讓,但博聞強記、隨機應變的本領卻比她差了老遠,不然這遠古奇書也不致被人強行奪去。”
“太衝xians雖然道術高深,卻供人驅役,那驅役之人就算不是天仙,只怕也差不多了。太衝xians一生驅屍滅煞,到最後自己也不過是別人一具行屍而已,天理循環當真可怖可歎。”言畢神色黯然,心中顯然是愧疚自責至極。
那道妖只是搶去了書的極少部分,毫無用處,你又何必自責?我安慰任天庭說,役使道妖之人就算絕頂聰明,也不能根據片言隻語就能對《璿璣罫》融會貫通,再說這《璿璣罫》好像只是一本佔星類的道藏啊,那人既然已能屏蔽星佔,又何必索求佔星術數?就像一個人腰纏萬貫,又何必和一個要飯花子爭奪飯碗?
其實我這樣勸慰,是因為在.心裡並不認同任天庭的鬼話。盧生在天書裡對道門修練之徑做過很多描述,道家修煉,雖不講覺悟,但絕不能自悟,而且講究個體差異,並非只要耐心修煉即可成就真身,人人皆可成仙,這其中也像佛門那樣講究慧根。所謂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一個人沒有慧根,縱然千般苦練,終受資質所限,成不了大道,這在佛門稱作知覺障,多欲多求,不能證得涅槃之境,在道門稱作靈性,靈性不足,做不得天仙。現代科學把人的這種差異劃歸為智商上的差異,大抵不差,但所取方式未免太過籠統,因為就人體而言,智慧不過是外在表現形式,靈魂才是本源。
但人之魂魄,本來無偏無正,無善.無惡,正如儒家“人之初,性本善”之語,魂魄本身並無高低之分,只不過通過肉體作用於外界,普通人一旦肉體消滅,魂魄無所依附,不久就會煙消雲散。、道家修煉,雖追求延年養生、肉體成仙,實則是通過逆煉魂魄造成谷神不死,但是千百年來,修煉者雖如過江之鯽,卻至多修至陽神出竅,即三花五氣聚頂朝元境界,並不能永得長生,更多的則是修出陰神,在世間飄蕩無依,成為有知覺的陰靈,所謂陰靈,見不得陽光,其實不過是鬼魂而已。天仙長生不老、無生無滅,但只是是修煉者的一種追求而已,豈能當得了真?
任天庭卻連連搖頭,連呼不對。.他想了一想,突然衝著我發怒道“你雖不是茅山正宗,總和茅山大有淵源,我把《璿璣罫》傳授於你,也算是替茅山宗做了回報,想不到你竟不能領悟,反而對道家修煉信口雌黃,唉,牛嚼牡丹,明珠投暗,所傳非人,當真是有眼無珠啊。”
茅山宗自古以來隻分符籙丹鼎,講得是控屍鎮煞,.煉丹燒符,卻從來沒有佔星之說,《璿璣罫》既為佔星類遠古絕學,應該還在道教興起之前,怎會和道教後來的一個支派扯上關系?
任天庭聽了我的反駁,愕然了一會兒,忽然失笑道,.對啊,茅山宗早已式微,世人只知道茅山道士裝神弄鬼,又怎會知道千年前的茅山術雜糅有佔星術法?
“太常忝為茅山四老,
玄陰星佔高明之極,佔星術.如何不是茅山秘術之一?傻小子不知今是而昨非的道理,當真是笨到了姥姥家。我看你雖有慧根,智力卻非聰慧,難以領略《璿璣罫》之萬一,要想和那役使太衝之人鬥法,更是千險萬難。”任天庭不住地.抓耳撓腮,自怨自艾。我笑道,小子智力自然不算聰慧,就算慧根只怕也是沒有,不過修道之人,儉以養德,靜以修身,又怎會和別人爭短論長?我無意中卷入江湖毆鬥,早已心生厭倦,只求清靜無為,找個偏僻之地潛心修煉,自然更不想和役使道妖的那人鬥法。
任天庭也笑了起來,他一揮手,自空中抓到了一件衣服,圍繞在他身周的烏鴉四散,原來那是一件嶄新的西服.任天庭穿在身上不倫不類,我正要發笑,突然間卻想到了一個重要之極問題。
“衣服能被你拘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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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莫非橒樹結界已經失靈了?”
任天庭衝著我翻了個白眼。“果然是傻小子啊,到現在才剛弄明白。橒樹林結界不失去效力,太衝xians如何能重聚亡靈之軀?嘿嘿,這人能以一己之力擊潰橒樹結界,不是天仙,也是天魔了。”
“天下真有如此精深之人?”我幾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結界力量雖然來歷不明,卻是廣大精微,人力如何抗衡?擊潰結界,除非是至純至陽的真身方可辦到。這人精進如斯,難道是傳說中的呂祖再世?”
任天庭苦笑了一聲。呂祖再世自然談不到了,但擊潰結界,卻未必真的需要至陽至純真身。橒樹林乃聚陰之地,聚集的力量自然也是陰靈的力量,怎的會是來歷不明?你看見這些天鳥,就應該明白這裡是陰靈會聚之地。
任天庭嘴裡的天鳥指的那群烏鴉,烏鴉性陰,喜歡陰地本是天性,但抬頭看去,周圍的橒樹叢卻哪裡有一隻鳥的影子?這些鳥來得快去得也快,轉眼間就消失了,似乎是不願再在橒樹林中逗留,仿佛橒樹林結界失去聚陰的效應,這些鳥類已有所感知。
能夠聚陰恆陰,自然也會吸引陰靈前來,原來橒樹結界的神秘力量,竟然是源自匯聚的眾多陰靈。
我心下突然間大悟,這橒樹林能夠匯聚陰靈,怕並非是地氣使然,任天庭精通佔星望氣之術,他以橒樹置於墓地,正是陰上加陰,更以自身修為改換風水,把這一片地方變成了聚陰之地。這種人力造成的聚陰之地比天然的聚陰地更加凶險,只因為它不但能匯聚經久不散的亡靈,還能役使修出陰神的陰靈之鬼。
自古傳下的仙家修煉功夫,最講究水到渠成。縱然得遇名師,也要刻苦洗練,縱然刻苦洗練,還要外緣具足,縱然外緣具足,還要道力堅定。以前人們修行,往往隱入山林精修,就是為了抗拒外在誘惑,然而修煉愈久,外部誘惑愈大,一旦道力不堅,被外緣誘惑,反會弄巧成拙,墮入萬劫不複境地。頑劣愚昧之徒,缺乏慧根難入道門,但世上聰慧之人,具有慧根者也不在少數,為什麽成功者寡?其中重要的原因就是外緣太多。聰慧之輩,往往多欲多求,所以修行者雖多,大功告成者卻是鳳毛麟角,很多修道之士縱然天賦異稟,也往往只能修到陰神出體的境界,正如盧生當年在天書中慨歎的那樣“雖曰仙,其實鬼也”。
但陰靈之體,畢竟集世間聰慧之士的修行之力,其中的能量又豈是那些因機緣巧合而得不滅的陰魂可比?任天庭把陰靈匯聚到此處,究竟有什麽用意?怪不得他幾十年不入塵世,甘做一個孤苦伶仃的看墳人,原來是坐下這等勾當。不論如何,定非他自稱的看護鎮魂台、鎮守國脈那般的高尚。想到此處,我對任天庭突然起了戒懼之心,不自禁地後退了幾步,和他拉開了一段距離。
冷眼看去,卻見任天庭的一張老臉盡是懊喪之色,我轉念一想,不禁又高興起來。這任天庭百般謀慮,卻被人衝破結界,這聚陰之地已經毫無用處,正是人算不如天算。擊潰結界的人即便不是善良之輩,但散去陰地,對世間終歸是件好事。
任天庭懊喪之余,轉眼看見我幸災樂禍的樣子,突然冷笑道“聚陰之地,可以練虛,你修出陰神,自身已墮入魔道,正可在此地重新修煉。粉碎陰神,重新起火,火候足時,自然陰盡陽純,真人顯像。聚陰之地滅失,你已失去生機,還要為此事高興麽?”
“生亦何歡,死亦何懼?死生有命,又何必太過在意?”我呵呵大笑幾聲,向任天庭鞠了一躬,面對著他向林外退去。其實我剛才的一番豪言壯語,並非是自己參透什麽生死,而是壓根不相信任天庭的說話。陰靈匯聚之地竟能修煉陽神,這等鬼話唬人,當我是小孩子麽?
任天庭驚奇地看著我,仿佛不認識我似的,衝著我上下打量,直到我快退到了橒樹林的邊緣,才猛然醒悟過來,衝著我大喝一聲:"站住!”
我哪裡還會“站住”?任天庭不喊還好,他大喝一聲後,我也不再掩飾,轉身便向林外飛奔,手中結出的符印也不住地向身後擲去。這些符印雖然擋不住任天庭,但燒毀掉一些橒樹枝乾,卻能阻擋一下他的身形。失去能量的橒樹叢果然燃燒起來,身後不時傳來樹乾倒地的轟隆聲,枝葉燃燒的畢剝聲,中間還夾雜著任天庭痛心的大罵。
第三十章迷真逐妄著塵埃
第三十章迷真逐妄著塵埃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