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張鐵嘴之死(上)
臨行前,無語禪師送給我幾句偈語,“橒中葬友,丹中生情,洞中知悟,山中風清”,其意模糊晦澀,我聽得不明不白,但聽得“知悟”“清風”之句,卻不免在心下一陣竊喜,傳說中的仙人常隱於名山大川,身伴明月清風,按老禪師的偈語之意,莫不是我就要成仙了麽?久聞無語禪師望氣術了得,想來不會信口開河,但若說竟能成就仙道,喜則喜矣,實是不敢輕易置信。
當下和靈寶三奇一起向無語禪師告辭,如花和尚把我們送出寺院時,贈送給我們一些金銀作為路資,他深作一揖向我道謝,“靈官廟救命恩情,如花沒齒不忘,他日有緣,還請來百棺地一敘。”兩下惺惺相惜一番,依依作別。看來無語禪師百年後,百棺地寺院的主持就是這位如花和尚了,他經過如此磨難,今後定會成為一代高僧。隻可,無,,小說3w.quled.c惜這一別之後,不是否還有重回百棺地的機會,也許這一生都無緣再見。
我們一行人乍離百棺地,猶如重獲自由的囚犯,一路上歡呼跳躍,靈寶三奇歡喜之情自不用說,我因為就要見到張鐵嘴了,心裡也是喜不自勝,只有肖萬代這個盜賊頭神情黯然,,他白受了一番苦楚,一點好處也沒撈到,自不免垂頭喪氣,我心下歉疚,待要給他點補償,卻實在沒可送,隻好佯裝不見,待走到一個村口時,已近傍晚時分,肖萬代便向我們告別,蹣跚著找他的那幫去了。
這是一個偏僻的自然村,沒有多少人家,只有一條較為寬闊的黃土路通向村裡,遠遠看去,在黃土路的路頭佇立著一座破敗的酒店,酒店是這裡常見的三間兩進的農家院落,店前的旗杆上飄揚著一面三角形的酒旗,頗有點古風,地丙和人丁道人一個個摩拳擦掌,嚷著要和茅山掌門好好切磋一番賭技,原來靈寶三奇沒被捉住前和張鐵嘴師徒就一直住在這家酒店。
時值仲春,但北京的春天短暫,白天炎熱,晚上卻格外寒冷,我和靈寶三奇穿著單衣,再加上饑腸轆轆,身上不覺都有些寒意,不由得都加快了腳步。幾個人剛走近酒店,就聞見一陣交織在一起的酒香和肉香撲鼻而來,靈寶三奇大喜,哥幾個被禁在百棺地的囚室裡,粗茶淡飯幾乎吃鏽了腸子,這時一聞見酒肉香味,簡直是驚喜若狂,地丙和人丁道人行事莽撞,一腳踹開了酒店的大門,兩人大呼小叫地向裡面奔去,天乙道人對我笑道張掌門好自在呵,靈寶三奇為他火中取栗,受盡苦楚,他卻在這裡大酒大肉快活!”
我心中高興,正要出言調侃.天乙道人幾句,酒店裡突然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這聲音劃破夜空,充滿了驚恐和不信,讓這家原本祥和溫馨的酒店瞬間變成了詭異的鬼蜮,人丁道人!聲音嘎然而止,周圍突然變得一片死寂,我怔了一怔,天乙道人已經不見了。
一團炫目的光暈衝出店門,裹著.一道黑影撲面襲來,轟地一聲震響,眼前迸射出萬顆金星,胸中氣血猛然上湧,手臂處傳來一陣劇痛,腕骨已經被絞斷了,耳邊只聽得一個人驚訝地“咦”了一聲,炫人眼目的光暈猶如一片有形無質的絲氈,被擊碎後化作點點金星。
一切發生的快如閃電,那道黑.影向前踉蹌了幾步,忽然笑了一聲,身形轉了幾轉,已如鬼魅般瞬間消失在夜色中。我用手按住手臂,心中的驚訝更甚於身體的疼痛,剛才傾盡全力的一擊,竟被對方的反噬之力擊潰,而這人明明佔得先機,卻不趁機取我的性命,
看來主要的攻擊目標並不是我。他的目標自然也不會是靈寶三奇,這人的修力如.此高深,即便是正面交鋒,靈寶三奇也不會是他的對手,又何必處心積慮地實施暗算?我和他隻一交手,就察覺出這人的法力中蘊含著一種奇特的至陰之氣,這股陰氣盤旋蜿蜒,雖不猛烈卻直有摧肝裂腑之力,他能將自身的修力轉化為一種有形無質的氣體,這人的道法修為就決不在太常婆婆和道妖之下。
酒店內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響聲,火光一閃,整個.酒店劇烈燃燒起來,一顆紅色的火球在不遠處飛上半空,忽然間又如一隻斷了線的風箏般****在地面上。
那是天乙道人的火球術,不知何時天乙道人竟.已離開了這家酒店,他似乎和另外一人交上了手,但頃刻間彷佛就受了重傷,由於真力不繼,勉力發出的火球已失掉了攻擊能力。夜色中無法看到半空中有,但天乙道人身經百戰,他的攻擊方向不會有,我心神遽轉,一道炁氣沿著火球攻擊的方向裂體而出,半空中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似乎有被炁氣擊個正中,光芒閃了一閃,猶如一顆流星般劃過天際,急急****下來。
天乙道人發出.的那顆火球墜到地面,遠處燃燒起一團火焰,近處的酒店更是烈火熊熊,相鄰的屋子也已經蔓延起大火,喀喇一聲響亮,我接好腕骨,揮手擊斷一根燃火的橫梁,衝入發出火球的那處房間,一眼看見張鐵嘴一動不動的俯臥在地面上,也不知是死是活,我來不及考慮,急忙將他抱在懷中,跳離開這間即將坍塌的房子,濃煙翻滾下,一條人影也從另一間起火的房間裡衝了出來,火光映照下,那人的身形搖搖欲墜,赫然是最早衝進店內的地丙道人!
他的手上緊抱著一個人的身體,不,確切地說,那只是一個人的上半身,一蓬散落的長發遮住了臉部,從剛才發出的那聲慘叫來看,應該是人丁道人的屍身。靈寶三奇中,人丁道人的年齡最小,想不到竟會喪生在這個冷清的小村酒店,當真是造化弄人。
我惦記著張鐵嘴的安危,剛才情急之間不及細察,不知他是否也遭了毒手,現在甫離險境,便急忙把右手按在他的身上,這一試之下全身軟綿綿的,腦中只聽得“嗡”的一聲,隻覺得天旋地轉。張鐵嘴的身體雖然綿軟,但炁氣卻無法傳輸進去,那是自身元氣已滅的征候,從脈象上看,張鐵嘴心停脈滯,臉色青藍,顯然已經死去多時了。雖然在突遭暗襲時我就隱隱覺察到不妙,但心底卻始終存有一絲僥幸,張鐵嘴已修成陽神離體,無論對方詭計多端,想侵銷他的元神怕也並不容易,直到現在這僥幸終於破滅,才感覺到一股巨大的悲傷直襲上心頭。
這悲傷突如其來又沛莫能禦,頃刻間擊潰了我的神智。天書秘術,修仙了道,一切都不過是個幻覺,只有眼前俯臥在地上的張鐵嘴才是一個真實存在。我們兩個人算命打卦,為了生活日夜奔忙,間或也有一點閑情逸致,在樹蔭下休憩,在街角處閑聊,活的簡單,活的輕松,談不上快樂,也沒有太多的痛苦但自從有了天書秘術,我們的一切就都變了。
我們有了目標,也有了追求和奮鬥,追求雖難,奮鬥雖苦,但能夠實現的目標,又有苦難不能承受?然而如果延壽長生是我們追求目標的話,那張鐵嘴今天的喪亡又算?是一段辛辣尖銳的諷刺喜劇,還是一場欲哭無淚的荒唐鬧劇?
昏昏沉沉中,忽聽得地丙道人狂吼一聲,“那不是張掌門!”我心神大震,下意識地把手中的張鐵嘴向地下摜去,胸腹處傳來的一陣疼痛,耳邊只聽得一聲驚恐的尖叫,定睛看去,一道灰色難辨的影子在半空中轉了幾轉,如同鬼魅般轉眼消失在夜色中。
我又驚又怒,這人料定我心憂張鐵嘴的安危,乍一見到屍體後定然悲傷難抑,他以障眼法成功擾亂我的心神,並趁勢發出致命的一擊,看來這人的真正目標竟然是我!我格鬥經驗本就不足,心神大亂之際未免疏於防護,但地丙道人卻是縱橫長白山十數年的參幫供奉,他性情雖然愚魯,但愈臨險境心智卻愈是不亂,他的一聲怒吼如醍醐灌頂讓我突然間清醒,急切間以全身炁氣承接了對方的攻擊,對方雖然劃破了我的胸腹,但在我的炁氣反震之下,他受的傷較我更為嚴重。
“天乙師兄在那邊!”地丙道人狂吼了一聲,流星****處傳來一聲尖嘯,那是靈寶三奇拚鬥中互通的聯絡信號!
“砰”地一聲,人丁道人的屍身已被地丙道人奮力扔進熊熊燃燒的大火之中,地丙道人又是一聲狂吼,他仰天噴出一口鮮血,鮮血噴濺在他的臉部, 轉瞬間變得極為猙獰,一聲輕微的空氣波動,地丙道人的身形已倏忽不見。
這是奇門法術裡的縮地法,靈寶三奇師在格鬥中互為倚角,相互支援,靠的就是這套自殘肢體的蠍噬之術,這是奇門遁甲法術中的“遁”法。和道家術法中的挪移法術並不一樣,換句話說,挪移法轉換的是施法人所在的時空,遁法則轉換的是施法人的形體,表象相似實質卻大相徑庭,以前奇門遁甲被傳得神乎其神,所謂“學會奇門遁,來人不用問”,到後來一些精明的修道士才奇門法術雖則有用,而且簡單易行,但於施法者卻有大害,戕害形體後患無窮,漸漸被修煉家摒棄,當年諸葛亮精通奇門遁甲,“多智而近妖”,最後終於被累死在五丈原上,其禍實際就是發端於奇門法術。奇門遁甲中的法術後來之所以不傳,隻留下並不神秘的佔卜術,其原因就是奇門法術雖然激發了人體的潛能,卻透支了人的性命,違反了延壽長生的修煉之道。
那顆流星的落點是一片低矮的樹林,當我趕到時,天乙道人正在和一個和尚苦鬥,雖然在夜色中看不清面目,但那碩大的身軀卻極為熟悉,我一眼認出正是那個從百棺地寺院中溜走的如蘭和尚。
兩個人功力相當,在樹林中無聲無息的遊走,周圍的空氣被雙方發出的術法拉扯出“嘶嘶”的聲音,不時有閃光從兩人術法相激的地方亮起,映出在空中飛舞的片片落葉。
第六十四章張鐵嘴之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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