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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時歸》第1卷 燕雲亂 第109章 挽天傾(4)

"只是你們?只是你們麽?蕭宣讚沒有領軍親來?只有你們這四百騎?”

  馬擴眼中精光四射。死死的盯著湯懷的面孔, 數十騎士, 將他和湯懷方騰幾人簇擁在當中。這些都是這支先期來援的騎軍當中的小軍官。每個人都是神色凝重, 前面他們得到的消息, 只是女真大舉南下。現在等到趕到檀州左近的時候, 聽到的卻是女真已然破口, 嶽飛孤軍死守在古北口的消息!

  他們只有四百騎, 蕭言所領主力, 天知道是不是還在高梁河, 現在就這四百人, 該何去何從?

  最要緊的還是, 蕭言會不會來?

  而湯懷的目光, 同樣毫不退讓的迎著馬擴鋒利的眼神, 只怕這一輩子都沒這麽言辭便給過。

  "俺嶽家哥哥呢?怎麽就留他在古北口關塞死守?俺們就四百騎, 可也足夠接應嶽家哥哥退出來了!”

  馬擴一怔, 吼了回去:"女真未被擊敗之前, 古北口必須死守, 退不得!”

  "那馬宣讚為何不死守古北口?”

  湯懷悶聲悶氣的頂了一句回來。

  馬擴一時語塞, 臉漲得通紅。誰也沒想到, 木訥如湯懷, 竟然說出這麽一句話出來!這句話。正說到他內心最為愧疚處, 當即腦袋熱血一湧, 深吸一口氣, 調馬向南:"也罷, 俺來領路, 這就殺回古北口去!俺和鵬舉一起死守, 你們在外面能擊退女真韃子便罷, 不能擊退他們, 俺就和鵬舉死在一處!”

  湯懷哼了一聲, 也扯動馬韁繩:"不用你進去, 俺進去便罷, 就請馬宣讚在外和女真韃子搏戰, 俺和嶽家哥哥死守古北口, 以待宣讚大軍!”

  兩個人都了性子, 結果馬韁繩分別被別人扯住。扯住湯懷的是他的副手余江, 扯馬擴的卻是方騰。

  余江倒還罷了, 馬上老手, 一把就拽得結實。方騰卻是笨手笨腳的, 差點給帶得掉下馬來, 只是苦笑高喊:"馬宣讚, 小心在下性命!”

  馬擴漲紅著臉勒定馬, 朝著方騰怒道:"方參議, 這是做什麽?俺馬擴死則死耳, 不能落下一輩子的罵名!”

  旁邊湯懷也在衝著余江怒:"此路兵馬, 俺是統領!你要膽怯, 不必跟去!”

  余江卻是神色嚴肅, 衝著湯懷聲調也毫不示弱的吼了回去:"俺們是要將女真擊退。不是殺進古北口去送死!俺帶著二百常勝軍弟兄, 都是亂世裡掙扎出性命來的, 不能這等白白去送死!”

  方騰和余江兩句話讓湯懷和馬擴兩人, 算是稍稍冷靜下來一些。馬擴恢復得最快, 他的見識經驗, 遠非初出茅廬, 又是沉默寡言的湯懷所能比擬。

  現在雖然遇到援軍, 卻只是蕭言分出的四百騎。若說能殺進去解圍古北口, 那是癡人說夢。踏破燕山之軍, 基本都是真女真兵, 他深知女真兵的戰鬥力。山地之間限制這些女真騎士不能盡情馳突, 再有嶽飛這樣的絕世猛將, 尚有一搏之力, 雖然最後仍然還是敗陣。

  現在燕山以南邊地, 全是女真鐵騎和董大郎所部一部精銳縱橫馳奔, 能穩住此時陣腳就算不錯, 何談能直破女真鐵騎, 直逼古北口, 將嶽飛接應出來?

  現在最現實的選擇, 就是穩住陣腳, 將南下女真限制在檀州以北。防止這些女真韃子震動邊地, 招降納叛, 壯大實力。並且指望嶽飛能死守古北口, 讓越過燕山的這些女真騎軍後路始終被截斷, 然後最重要的還是依托這一帶, 等待後援大軍到來, 集結主力, 將這些踏足燕山之南的女真騎軍擊破。

  這南下鋒尖折刃, 只怕女真大隊, 也會思量是不是值得真的大舉來南犯罷?

  可這關鍵, 就在於嶽飛能不能盡可能久的守住古北口, 和後面蕭言到底會不會大舉來援, 如果來援, 到底要多久才能趕到!

  方騰看著沉默不語的馬擴, 微笑道:"馬宣讚, 此時此刻, 我們也只能做最為正確的事情…………血氣之勇易逞, 而此時此刻, 最需要的是心思清明, 大局在握!”

  馬擴緊緊握著馬鞭, 胸口一起一伏。仿佛在做著最為艱難的決定。湯懷猶自不肯罷休, 怒吼道:"俺是統領, 俺不管什麽道理, 俺只要去接應嶽家哥哥!”

  馬擴轉頭向他, 怒目圓睜, 大聲呵斥:"俺是北伐大軍宣讚, 是協助蕭宣讚統領前軍副手, 既然俺在此處, 就由俺號施令!俺和鵬舉在古北口同生共死。難道俺不想將他救出來?可是現在, 古北口比鵬舉重要!將女真人打回去, 比救出嶽鵬舉重要!你要還是俺們宋軍將領, 只要還是一個宋人, 就不要再說這等話!”

  "記住, 此時此刻, 你是一個宋人, 是俺宋軍戰將!不是少年結義, 縱橫鄉裡!”

  馬擴這句話, 幾乎是帶著胸頭鬱結的熱血, 一起噴出!他面色猙獰到了極處, 天知道他到底有多想不管不顧, 跟著湯懷一頭撞向古北口, 和嶽飛同生共死在一處!

  可是他卻不能做這樣的事情, 現在蕭言去向未知, 攔在女真南犯鐵騎和高梁河之間的, 也許就他這四百騎而已!

  湯懷吃馬擴這麽一喝, 終於低下倔強的頭, 死死的抓住韁繩, 一句話也不再說, 重重的喘著粗氣。間或抬頭, 只是不甘的朝北而望。

  馬擴仰向天, 每個人的目光都看向他。只能聽見每個人粗重的喘息聲音。半晌之後。馬擴仰著頭, 閉著眼睛, 輕輕問:"鵬舉能守住古北口麽?或者, 能守多久?”

  他知道自己在期待哪個人的回答, 而哪個人也語氣平淡的緩緩答話:"對於鵬舉, 在下只能說, 他會竭盡所能, 他心思比我們任何人都清明, 知道古北口有多重要, 我們卻不要辜負了他的苦守…………”

  回答的, 自然就是方騰。他神色憔悴。但是眼神依舊清亮。古北口這一場經歷, 似乎磨去了他身上不少汴梁子的富貴氣和書生氣, 和馬擴他們站在一起, 一點也不顯得突兀。

  "那俺們以何處作為戰守依托, 一面擋住女真韃子的南犯, 一面等待大軍的到來?”

  方騰淡笑, 舉手四下一比:"我們不就在此處麽?什麽地方, 能比得過此處檀州?”

  馬擴睜眼, 緩緩四下掃視。四百來援輕騎, 正散處四下, 遛遛馬, 喝點水。幾十名騎兵在更外圍遊弋警戒, 有的人已經到了檀州城下不遠的地方。檀州城頭, 密密麻麻的都是神情緊張的城中青壯, 全神貫注的戒備著這突兀而來的這支騎軍, 石塊滾油, 各種守具, 全部上了城牆, 甚至還有幾具弩機架了起來, 咯吱咯吱的在那裡上弦。青壯當中, 披甲之士也有一些, 正按著垛口, 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城下。

  城上那麽多人, 一聲都不吭。不做挑釁之舉, 但也絕沒有開城以待王師的意思。

  馬擴低聲道:"只怕據此的豪強, 沒有讓俺們借為依托, 做戰守根據的意思…………”

  方騰一笑:"亂世豪強, 無非誰有醋缽大小的拳頭, 就聽誰的。難道這些豪強還以為他們能自立一輩子?無非都是在擇主而事。女真南犯, 自然也先要搶這個要隘, 如果在下所料不差, 女真人馬, 恐怕就要來了!在這裡某等要是能擊退女真所部, 再表示大軍尚源源於途, 未必沒有以檀州作為戰守根基的機會!”

  馬擴點頭:"那就是得打一仗了, 那就來罷…………方參議…………”

  他語調緩緩的, 似乎已經完全平靜了下來。這個時候, 又猛的掉頭, 死死看著方騰, 等待著最後一個答案。

  "…………後續大軍, 會不會來?蕭宣讚, 到底會不會來?”

  方騰默然, 也突然大笑出聲, 指著南面:"蕭宣讚此人, 胸中亦有一股血氣在!不然怎麽能得鵬舉這等豪傑驅策, 得馬宣讚歸心?若純是為榮華富貴, 他怎麽會在涿易二州, 這般行險?只怕他自己, 也沒想明白罷?他想成就的, 是無負此生的英雄事業!

  …………若然專力與燕京, 對其他事情隻當作不見, 他怎麽又會遣出湯虞侯一軍?做此等大事業的人, 絕不會行此三心二意之事。他只是過不了自己心中那一關罷了!但當得到古北口女真南下警訊, 蕭宣讚定然已經聞訊起行!

  凡大丈夫, 行此挽狂瀾於既倒事業, 天下[ 遮天 ]攘攘, 舉目皆敵, 又何足道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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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言猛的打了一個噴嚏。

  他扶扶頭上死沉死沉的鐵盔, 苦笑道:"誰這麽惦記著老子?老子都四五章沒有出場了, 怎麽瞧著也不大象主角…………他的, 現在背後想老子死的人, 還會少了?這次決斷, 真他的是大錯特錯…………還真以為自己是救世主了…………”

  在他身邊, 大軍隆隆而行, 數千騎軍, 連同輔軍, 那是相當浩蕩的陣容。更不用說加上那麽多戰馬馱騾大車了, 雖然老種答應源源接濟, 可是蕭言還是恨不得將自己大營家當全部搬了過來。

  大軍向北, 自有一種肅殺沉默之氣。特別是全軍上下, 幾乎都明白他們是在和燕京背道而馳, 直奔向遠方燕山腳下, 更是和整個大宋西軍, 甚至包括那個在雄州的童貫宣帥, 分道揚鑣!

  但是這支騎軍, 自有他們的一份驕傲在。當日在十幾萬大軍畏縮在雄州以南, 不敢朝白溝河北望上一眼的時候, 就是現在這個統帥, 帶領他們率先北渡, 行所有人都認為不可能之險, 立下了所有人都不敢想象的絕世功績!

  再度北上, 他們是先鋒, 他們壓迫得蕭乾不敢越過高梁河一步。而當女真南下之際, 又是他們的區區二百袍澤, 當在最前面!蕭言已經帶領他們做了太多驚世駭俗的事情, 現在這支騎軍, 在整個大宋北伐軍中, 也享受著的是仰望的神情。這一次, 雖然朝北而去, 雖然背離燕京, 雖然和整支北伐大軍幾乎鬧翻, 可是那些跟隨蕭言最久的老卒, 還是相信, 蕭言會帶領他們立下另外一場奇功, 會帶領他們及時趕回來還是最先登上燕京城頭!

  這種藏在北上全軍當中的情緒, 讓蕭言自己都覺得有點無奈。

  他似乎也隱隱約約能想明白其中的道理, 白梃兵和勝捷軍都是他這支騎軍的骨乾。作為大宋精銳當中的精銳, 自然有一份驕傲在。前面的戰事, 卻憋屈得實在太狠。作為精銳, 自然也有一種桀驁不馴的氣質在骨子裡頭, 自己這般行事, 加上前面立下的豐功偉績, 竟然很對這些麾下將士的胃口…………

  要是此次毅然北上獲勝, 毫無疑問, 自己會成為這支大宋精兵心目當中的神, 一聲令下, 他們能毫不猶豫的赴湯蹈火而去。

  …………可是要是到了最後, 功勞沒撈到, 自己灰溜溜的鞠躬下台, 這些將士死傷一大堆卻落不了一個好下場, 估計背後捅自己一槍的心思都有吧…………”

  前面局勢, 到底怎麽樣了?

  輕騎哨探雖然已經派出, 試圖盡快和走在前面的湯懷, 甚至古北口死戰的嶽飛馬擴他們取得聯絡, 但是畢竟差著好幾百裡路程, 現在這支大軍行進度又沒法兒快到哪裡去, 要接應上, 還得有幾天呢。

  蕭言騎在馬上情緒並不甚佳的想著自己的心思, 想東想西, 他就是不去想留在後面的王貴和小啞巴他們, 還有童貫將如何對付自己。反正這些想了也沒什麽用。在劉延慶面前自己一副義無反顧的模樣, 現在卻鬱悶得沒法說。

  來到這個時代, 怎麽就是一場接著一場的趕鴨子上架?一場接著一場的風波迎面而來, 讓人沒有喘息的時候, 想說不玩了都不成…………

  身邊傳來馬蹄聲響, 蕭言沒精打采的轉頭看去, 就看見韓世忠策馬趕了過來。這個潑韓五倒是顯得精力充沛, 一邊過來還一邊招呼著麾下將領。

  "別像個娘們兒似的, 非要踩著鼓點子走路?打起精神來!早到一步, 早砍幾個女真韃子的腦袋, 到時候又是策勳一轉到手!燕地平了以後, 以後這種功績可不好撈去了!跟著蕭宣讚, 沒其他的, 就是立功容易, 升官兒快!”

  一個小軍官也笑著回應:"立功是容易, 可跟著蕭宣讚, 也得有一副好牙口, 什麽樣的大敵, 什麽樣的苦差事, 都給俺們攤上了!”

  這一聲, 激起了無數人應和, 接著就是一陣爆笑。韓世忠搖著腦袋笑罵兩句, 策馬來到蕭言身邊, 蕭言斜眼看看他:"士氣如何?”

  韓世忠依舊搖著腦袋:"宣讚自己不會看?出了奇了, 這等苦差事, 倒是一個個興高采烈!”

  蕭言在馬上活動活動有點僵的身子:"就為這個事情找我?”

  韓世忠咧嘴一笑, 神情凝重了一些:"這樣走太慢, 前面馬宣讚和嶽家兄弟在古北口再不能撐多久的, 加上湯懷也不成, 說不定現在女真都已經破口!俺的意思是, 俺先領輕騎上前, 能接應上前頭的人馬便罷, 不能, 就給宣讚先拿下一個可以依托戰守的地方來!到時候宣讚帶著重騎和輜重上來, 直娘賊的, 俺們就和女真韃子硬碰硬一場又何妨?”

  蕭言看著韓世忠, 嘴裡只是吐出了兩個字:"檀州。”

  韓世忠一怔, 隨即反應了過來, 點頭笑道:"俺給宣讚拿下來就是!”

  蕭言又不是白癡, 論起智力水準來說, 只怕還過這個時代的大多數人。穿越以來, 一直在生死當中掙扎, 一直在行伍當中奮戰。身邊又是馬擴韓世忠等軍中老手一直耳濡目染。生死之間, 這軍務上的事情, 自然學得飛快, 女真若然破口, 這檀州就是阻擋住他們直抵高梁河最重要的地方!古北口嶽飛馬擴的命運如何, 他已經強迫自己不要去想了, 只要能扼住檀州, 他還有將女真死死扼在幽燕邊地, 燕山腳下的機會, 通過一場決戰, 只要取勝, 還能將他們趕回去!

  蕭言看向北面, 目光悠遠, 低低說了一句:"但願嶽飛和馬擴他們撐得住啊…………”他不等韓世忠回答, 轉頭認真的看著韓世忠:"檀州一帶, 必須控制在我手中!要是檀州不能掌握, 女真在幽燕邊地站住腳, 老子只有拍拍屁股掉頭, 將手頭這點家當全部交還給童貫, 用前面功績換一個不死。哪怕抱著他大腿哭老子也不在乎!這女真韃子的事情, 就讓童貫他們去頭疼了, 老子無能為力!你自己知道這事情的輕重!”

  韓世忠表情肅然, 這是他跟隨在蕭言身邊之後, 第一次被放出去獨當方面。而又是這樣的重任!馬擴和嶽飛, 只有兩百人, 湯懷接應軍馬也不過四百, 而且都是才提拔上來的領兵將領, 臨陣經驗不過如此。女真南下大軍, 足有數千, 馬擴也早已和他們說過這些女真人的驚人戰鬥力, 誰也不知道古北口是不是還在, 或者早就喪失。女真人有董大郎這個識途馬引路, 又有擊垮大遼帝國的威名在, 要是在幽燕邊地站住腳, 一呼百應, 不知道能造出多大的聲勢!

  更不用說還可能有女真大軍源源南下的可能!

  他們這幾千沒有後援的人馬, 到時候當真是有心無力。蕭言將注意力轉到這和女真人的戰事上之後, 終於選準了關鍵之處, 並且將這重任交給了他韓世忠!

  韓世忠一句話也沒有說, 只是朝蕭言默然拱手。原來大大咧咧的表情, 收拾得乾乾淨淨。

  "檀州是俺潑韓五的了!俺在那裡靜候宣讚!”

  蕭言笑笑, 側身過去拍拍韓世忠的肩膀, 沉默半晌之後, 才低低開口:"要是馬宣讚和嶽飛還在, 給他們帶句話, 雖然遲疑了一陣, 可我還是來了。這次, 是我對不住他們。以後如果大家還能有命, 我蕭言再不會放棄自己的這些袍澤, 而我, 也再不會做讓他們失望的決斷!”

  韓世忠咧嘴大笑:"只要不是叛國背家, 俺也決定, 以後就跟著宣讚到底!俺可是能吃能喝, 養小老婆還好賭, 到時候, 可斷不了朝宣讚伸手!”

  蕭言也給韓世忠逗笑了, 擺手趕人:"滾蛋!點上人馬快點走!老子還是窮鬼, 你比老子還窮, 就敢先在涿州養了兩個外室!要錢老子沒有, 要命還有一條!不過你得和全天下[ 遮天 ]的人爭去, 不知道這個時候, 多少人想要老子的腦袋!”

  韓世忠大笑著策馬向前, 呼哨一聲:"弟兄們, 跟著俺去檀州!輕騎先行一步, 晝夜兼程, 將女真韃子打回去!男兒大丈夫縱橫天下[ 遮天 ], 總有殺不完的胡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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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山腳下的村鎮塢壁, 轉瞬之間, 就遭遇了一場從北面席卷而來的劫難。

  寬肩膀矮個子的女真鐵騎, 騎著他們鬃毛未經修剪的戰馬, 在這邊地百姓還沒有反應過來之際就呼嘯而至, 踏破村寨, 擒獲生口, 搜擄財物。

  而董大郎就衝在最前面, 用武力壓迫各處塢壁歸順。為女真鐵騎提供糧草, 提供馬料, 提供輜重, 更提供青壯作為輔兵以壯聲勢。銀可術已經給了他便宜行事的權力, 可以以女真名義給當地豪強以官銜, 名正言順的牧守一方。

  女真突然南下, 讓邊地州郡都被震驚得目瞪口呆。

  這支力量, 代遼而立, 已經成了既成事實。不過女真一面對天祚帝苦苦追索不休, 一面還在平定遼東。誰也沒想到他們會這麽快南下。而大宋北伐大軍已經深入幽燕之地腹心。各地自保豪強, 這風色可一時還看不準。也只有結寨自保, 等待最終結局。

  當已經成為遼人噩夢的女真鐵騎突然越過燕山而至的時候, 這些地方豪強的反應自然也沒有了懸念。多是開壁納降, 接受女真名義。提供這些人馬所需要的一切。要女子生口, 也有的是, 燕地本來就是流民滿路, 各處塢壁也多有這些沒根基的流民, 給女真人送上就是。

  短短時間, 這些女真鐵騎後面就跟上了雜亂的隊列, 各處提供的青壯成了輔兵, 照料著輜重糧草, 還看管著那些屬於女真人的女子生口。這些地方豪強誰也不知道, 呼嘯來去的女真鐵騎, 也就這麽寥寥數百人, 再加上董大郎的一點人馬。大隊兵馬, 還被古北口卡在燕山那頭, 在古北口, 還有嶽飛在死死卡住!

  女真人的後路, 遠遠沒有到打通的時候!

  可是這個時候的大遼, 實在是太脆弱了。除了燕京, 和一些較大的州郡, 其他地方, 已經對不論從哪裡來的敵人, 都沒有半點抵抗的意志!

  女真鐵騎南下的風聲, 就從這些投順的邊地塢壁向南海潮一般的席卷而去, 直到震動整個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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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已經降了下來。不遠處的塢壁緊緊的閉著寨門, 牆上插了一圈牛油火把, 夜風將火苗扯動得老長, 映照出影影綽綽的人形。每個人, 都在緊張不安的注視著塢壁之下的景象。

  女真鐵騎, 並沒有入寨修整, 而是在寨牆不遠臨水處, 席地幕天, 升起了大堆大堆的篝火, 在那裡熬茶烤肉。這個時候的女真, 雖然擄掠起來毫不留情, 但是還是極其樸實能戰。大群生口給拘在不遠處自家在啃乾糧, 也只有寥寥數騎女真帶著才換了主子的輔兵們警戒看管。並沒有拉來多少女子一起胡帝胡天。他們圍坐篝火旁, 連酒都未曾沾唇。

  所有女真戰士, 外面重甲卸了, 裡面一層皮甲還是不曾卸下, 圍坐篝火旁邊, 兵刃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哨探遊弋之騎的身影就在遠處的黑暗當中若隱若現。這些閃電般摧垮了一個大帝國的戰士們, 在那裡低聲談大聲笑, 興致到處, 還有人在縱情高歌他們的女真小調, 每一點聲浪, 到了最後都能激起他們一陣粗豪的笑聲。

  篝火仿佛將他們的肩膀映得更寬, 在黑夜裡如同一個個魔影憧憧的大頭巨怪, 就是坐在那裡, 也帶著森然的殺氣和來自北方的徹骨寒意。哪怕現在處於最為放松的狀態, 一旦有敵來襲, 他們還是會以最快的度跳上戰馬, 將敢於擋在他們馬前的所有敵手踏得粉碎!

  夜色當中, 除了這些女真戰士的笑語之聲, 就只剩下那些他們擄掠的生口偶爾出的三兩聲抽泣, 也轉瞬就消失在夜風當中。

  外圍遊弋的哨探, 突然向這裡傳來尖利的呼哨聲音。篝火之側的女真戰士都是馬上住了談笑, 繃緊身體戒備, 有的已經將兵刃抓在手中, 女真戰士的篝火本來就分散, 馬洗刷過了, 喂過了, 備馬卸了馬鞍肚帶, 主馬卻至少有一半還扎束得整整齊齊。一旦動作, 就可以有幾支小隊迎向敵人來襲方向, 為後面大隊集結贏得時間。這個時候的女真, 還完全是一個戰鬥民族!

  在隊伍當中的三兩個帶隊謀克卻笑著擺手:"是董大郎那廝!這家夥打仗不成, 帶著俺們行獵卻是好手, 要不是他, 哪有那麽多寨子塢壁望風歸降?看來不管打哪裡, 總得有幾個這樣的家夥帶路!”

  大多數女真戰士都放松下來, 繼續他們的談笑議論, 但是還有幾十人翻身上馬, 迎了過去, 做萬一的準備。

  夜色當中, 不多一會兒就看見這迎上去的幾十騎女真回頭, 夾著十余騎而來, 正是董大郎所部心腹嫡系。這些追隨他翻越燕山的都是老常勝軍, 戰馬是選繳獲中的好馬, 身上甲葉也是遼人當初的軍國重器鐵甲, 除了戰鬥力不如, 裝備一點也不差似女真嫡系軍馬。

  董大郎就在這十余騎頭裡, 看來是一路疾馳過來, 滿頭滿臉的大汗。在他身邊, 還有幾個服色雜亂的漢子, 身上甲胄也不完全, 看來就是董大郎搜羅的望風歸附的當地豪強中人了。

  董大郎他們到來, 在場女真甲士都出了一陣嗤笑的聲音, 放肆一些的, 還對著董大郎指指點點, 滿滿的都是鄙視。但是董大郎就是有這份功夫, 對周遭一切都是視而不見, 急匆匆的直奔向領兵謀克所在的篝火堆, 遠遠的就已經翻身下馬, 帶著那幾個當地豪強恭謹的直奔過去。

  人還未曾到跟前, 董大郎就已經叉手行禮, 也不知道是不是得了他的示意, 那幾個當地豪強撲通一聲就跪了下來, 雙手撐地, 不敢仰視。

  "宗設貴人, 斡朵貴人, 拉合馬貴人, 這是前路檀州左近幾個塢壁之主, 聞女真天威南臨, 輸誠易幟, 自肺腑, 求三位貴人收納!”

  這三個謀克都是完顏家的, 最大的也不過才三十出頭。女真人打仗本事那是百年來漁獵鍛煉出來的, 這收復地方豪強的本事還在摸索當中。銀可術對他們事先也有所交代, 本來大剌剌的坐在那裡的三個女真謀克對望一眼, 都起身起來, 捺著性子將這幾個塢壁土豪扶起, 歲數最大, 穩重一些的宗設還擠出點笑容, 拍拍他們肩膀:"好生做, 跟著俺們大女真, 都管, 元帥, 什麽官都有得做!你們塢壁寨子, 有多少好馬, 有多少能打仗的精壯?糧草什麽的, 隨份就可以了, 投靠了俺們, 總不會讓你們吃虧!”

  看起來最為年輕剽悍, 臉上有著長長傷疤的斡朵, 卻朝著董大郎笑道:"燕山那裡, 南人面前大郎你進一步退兩步, 現在卻跑得飛快, 俺們都不如你!看來銀可術交代得沒錯, 這個時候, 你才能派上用場!”

  看到女真對董大郎的態度, 幾個地方小土豪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董大郎人熟地熟, 常勝軍郭家小董之名, 當年在幽燕之地也算是一個人物。敗逃投奔女真的時候, 也經過了這裡, 還向經過塢壁要了一點供應, 算是都有交情。這次邊地大震, 女真席卷, 他們自然也被震動, 董大郎提兵打著女真旗號而至, 沒費多少周折就開寨納降。反正他們也總要找一個主子投靠。

  大家總以為董大郎現在掛著這麽大的頭銜, 在女真那頭總算是個人物, 沒想到在這些真女真面前, 卻直這般被輕視!

  董大郎卻根本不顧這些人異樣的目光, 只是看著宗設等三人, 抱拳疾聲道:"宗設貴人, 這些都可以慢慢商量, 俺們女真豈能虧待來人?要緊的是這些塢壁之主, 都是離檀州不遠, 他們回報, 今日臨晚的時候, 已經有宋軍一隊騎軍, 迫近檀州!檀州所在, 就是幽燕邊地最要緊的地方, 俺們得此, 可以依托此處, 俯視燕京, 但得宗翰主帥援軍接應, 燕京不足取也!

  …………可萬一南人據此, 就可依托檀州, 將俺們限制在這幽燕邊地!此處不過燕雲窮鄉僻壤, 而燕京, 才是財貨山積, 更有無數生口, 遼人公卿貴女, 全集於此。這才是值得女真鐵騎南下的真正目標!

  三位貴人, 現在要緊的事情, 就是連夜出動, 以俺本部為先鋒, 拿下檀州!”

  三個謀克對望一眼, 南下之前, 這一帶的山川地勢, 要害之處, 他們多少也有些了解。檀州要緊, 大家自然知道。可是現在兼程趕去, 仿佛就變成董大郎指揮他們了。燕山董大郎敗陣, 讓他們對這個姓董的輕視到了骨子裡頭, 聽他調遣行事, 豈不是笑話?

  再說了, 雖然見識到南人絕非軟弱可欺, 但是一離開燕山那些崎嶇難行的山地, 眼前是足可縱橫馳奔的山地, 女真甲士, 頓時就如同解開了束縛一般, 天下[ 遮天 ]雖大, 南人雖然尚能戰, 又何嘗能是女真健兒的對手?

  南人取了檀州, 當真的要奪的時候, 再搶回來就是了, 直什麽鳥緊?

  三人對望, 最後都心意相同。斡朵哼了一聲, 不屑的將頭轉了過去, 拉合馬也只是嘿嘿冷笑。宗設勉強笑道:"檀州要緊!大郎, 你先打前站, 去搶就是了。拿不下來, 再說話就是, 反正銀可術已經給了你全權…………”

  旁邊斡朵終於忍不住, 扭臉過來冷笑道:"難道是你敗得怕了, 看見南人就要尿了褲子, 非得討著俺們女真鐵騎, 才敢和南人照面?俺們收你下來, 不是光為了吃飯!一敗再敗, 到時候看宗翰銀可術還會不會保你!”

  幾個地方豪強, 用萬分尷尬的目光看著董大郎, 一句話也不敢說。董大郎僵在那裡, 良久未曾說話, 在這一刻, 他一向高大的身形都顯得略略的佝僂了下去, 但是轉瞬之間, 他的脊背又挺了起來。

  "…………三位貴人, 俺董大郎對女真事業一片忠心, 可鑒日月!檀州之要害, 不必多說了, 俺這就先期領兵前去, 打下檀州, 城中財帛子女, 俺董大郎不取半分!為女真拿下燕京, 定鼎燕雲, 才是俺董大郎此行心願, 縱死何傷?三位貴人, 俺董大郎領本部兵馬先行一步!

  …………南人北伐之師, 有十余萬, 南人更擅守城, 據檀州之後, 俺們就真的難以寸進了, 俺們此行, 以女真數年滅遼之威名, 難道就只是掃蕩邊地這些塢壁城寨麽?”

  說罷此話, 董大郎掉頭就, 翻身上馬呼哨一聲, 帶著從人就縱蹄遠去。

  斡朵和拉合馬站在那裡, 看著董大郎第一次在他們這些女真將領面前作, 都氣得臉漲得通紅。斡朵怪叫一聲:"俺去抽他一頓鞭子, 讓他知道, 誰才是主子!”

  宗設卻一把拉住他, 沉吟道:"董大郎可惡, 可他說得沒錯, 俺們要是只是打個轉就回去, 宗翰和銀可術那裡須交代不過去, 銀可術都替俺們去打古北口了, 放俺們在這裡快活!

  檀州須是要緊的地方, 俺們就去罷, 不過跟在董大郎後面, 看這廝在南人手裡又吃了敗仗, 再去收拾局勢…………這董大郎一敗再敗, 銀可術也保不住他了!”

  拉合馬一擊掌:"宗設, 就這麽乾!這董大郎口口聲聲俺女真俺女真的, 他算哪門子女真?更不用說, 他都能連舍了兩個老子!一旦吃飽了, 俺們女真身上, 他也會啃上一口, 還不如早早收拾了要緊!”

  三名謀克商議定了事情, 頓時就分開四下傳令, 女真騎士聞命立刻整束, 呼哨上馬。 後面擄獲的生口, 叫開旁邊塢壁安頓, 隻帶精壯輔兵跟著他們前行。一切戰前事務, 安排得既快又穩, 打仗對於這些女真人來說, 就可吃飯一樣再自然不過。

  看著身邊這些粗壯的女真甲士穿梭往來, 誰也沒多看他們一眼。幾個跟著董大郎來投的地方土豪, 尷尬的站在那裡, 一動不敢動。有的時候還得趕緊給經過的女真兵將讓路。

  宗設已經翻身上馬, 輔兵替他安頓好掛在備馬上的甲包。一轉頭間, 看到了這幾個地方土豪, 宗設用馬鞭指著他們笑道:"倒忘了你們!如何, 能抽出多少可以上陣的精壯出來?投了俺們, 就得見見血, 得了什麽, 總少不了你們一份!你們瞧著吧, 這個天下[ 遮天 ], 沒有人能當俺們女真鐵騎一擊, 這燕雲之地, 是俺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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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失在一六二九真不錯看, 最近在追看。

  臨高啟明, 就略微平淡一些了, 似乎太醉心於將種田的事情講清楚, 矛盾起伏不夠。

  嗯, 奧斯卡最近就在看這兩本書。(!)

(www.. 朗朗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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