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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時歸》第1卷 燕雲亂 第101章 天下之雄(6)
插的一聲悶響。董大郎已經一腳將跪在地上的一名麾下粹口刪至在

  上。

  秋雨這個時候又淅瀝瀝的下了下來, 順著每個立在這裡的甲士們的頭盔朝下滴, 每個人的神色, 都是一片木然。

  董大郎這一腳好大氣力, 那軍官已經渾身都是血跡了, 脖子上面還胡亂纏著白布條裹傷, 這一腳下去都能聽見胸口護心鏡和肋骨狠狠撞擊的聲音, 那軍官頓時仰天便到在爛泥當中, 抽動一下, 撲的就噴出一口

  。

  這軍官倒也悍勇, 挨了這麽沉重一記還能咬牙翻身而起, 在爛泥當中磕頭如搗蔣:"大郎, 大郎, 是俺們無能!整整一天, 就是衝殺不過去!俺甘願領軍法。為全軍戒!”

  董大郎咬著牙齒不說話, 他當日在跟隨郭藥師當假子的時候, 舉止氣度, 向來是隨和爽朗, 和誰都能拉上話說上幾句。愛養士卒, 敬重叔伯前輩那就不用說了。當日那些老常勝軍士卒們, 未必不是樂見他董大郎將來接下的基業。

  涿州變亂之後。董大郎威權自然和當初小心翼翼當假子的時候大不一樣。唯一能分他威望的趙鶴壽已經在涿州被蕭言誅殺。可董大郎還是盡力維持著自己的形象, 和士卒能同甘共苦, 也願意親冒矢石。對士卒雖無厚賞, 但是也少有苛責。易州功虧一簣, 逃到女真那裡的時候, 一路行軍, 馬讓給傷卒, 他自己步行, 還能說說笑話鼓舞軍心士

  。

  這些當年董小醜舊部, 雖然跟著董大郎屢遭挫折, 在易州一役又是傷亡慘重, 可是總體來說還是樂為之用, 對他忠心耿耿。

  這個時候。董大郎一向保持得很好的爽朗溫和的氣度, 已經掃得乾乾淨淨, 只是臉色鐵青的看著他血戰歸來的部下!

  揀選出了五百精銳, 以心腹銳士統領, 分成三四路潛越山徑。一旦某條路走通, 董大郎將和銀可術率領女真精銳和自己親衛跟進。以七八百最為凶悍的輕騎橫掃整個古北口後方, 佔據近關州郡, 隔絕宋人古北口守軍的文報。成高屋建佤之勢, 虎視面前的燕京, 看宋遼爭鋒之際, 有沒有什麽便宜可佔, 如果局勢展對其有利, 他董大郎未必不能成為燕京的新主人!

  可是再沒有想到, 他董大郎一向以北地梟雄自況, 仍為憑借自己父親留下的這些老卒, 加上他的本事心胸, 足可在北地英豪當中有一席地位。南人宋軍。雖然他曾經想過借力將郭藥師掀翻, 卻從來未曾看在

  古北口宋軍。他們大致也摸出了規模究竟多大。

  象他們這樣飽經戰陣的統帥一看, 對手大致情況就多少心中有數。不過是幾百人的一支不大的警戒兵力。宋人善守而不善野戰, 以這麽點人馬。能困守古北口, 確保這關隘不失, 就已經是水平揮了。哪裡還能在山間堵住他精心挑選出來的輕騎精銳!

  結果卻是讓所有人都出乎意料, 堵在古北口不多的宋軍, 居然還敢於分兵出來, 在山間野戰, 和他們拚人命, 絕不後退一步, 死死的將他們堵在這古北口左近的山地!最多一百幾十騎宋軍。以火箭為聯絡, 在山間奔走。出現在他們選擇的一條條道路上, 大呼酣戰, 用兵刃, 用鐵甲, 用血肉。用性命, 一次次的將他麾下這些寄予厚望的精銳殺退。連場血戰下來, 一隊隊的鐵騎敗退下來, 渾身都是血肉泥濘, 人人垂頭喪氣, 前後折損人馬, 竟然有近百人之多!

  這些都是他董大郎的老底子, 而不是收編的那奚王霞末的殘部俘虜。他們都不成, 再驅趕這些新收編的常勝軍上陣, 難道還能有什麽不一樣的結果不成?

  涿州跟隨蕭乾反亂, 易州敗後又奔走女真。哪怕遭逢絕境, 他董大郎也絕不氣餒。一次次的卷土重來。但是這賊老天是不是偏偏和他董大郎做對, 讓他空負雄心, 卻總是遭逢不順?

  更讓他氣結的是, 在自己背後, 還有女真重將銀可術和那四謀克的真女真兵一直在冷眼旁觀著。宗翰力排眾議收錄了他, 更豁出女真人自己的財物俘虜生口馬匹, 將他重新武裝起來, 重立常勝軍旗號。無非就是看他董大郎可用。如果在這古北口幾百宋軍面前就铩羽而歸, 不得寸進。女真上下, 包括宗翰在內, 還會看重他董大郎麽?

  沒有了利用價值, 他董大郎在那些女真人眼中, 未必比狗能強到哪裡去。他現在還沒打下一塊屬於自己的地盤, 失卻了女真做為倚靠之後, 天下[ 遮天 ]之大, 又何處可去?

  此刻董大郎心中的寒意, 比身外刺骨的秋雨, 還要冰冷十倍!

  偏偏那跪在的上的軍官還不識相, 臉上只是浮現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喃喃還在稟報:南人, , 誰說南人不能戰?他們甲好, 器械好, 也能拚殺, 絕不後退, 誰說南人只能躲在陣中放箭, 俺們一逼近肉搏。南人軍士就要丟盔卸甲跑掉的?他們不多人, 披著重甲, 騎馬只是在山道之間穿行, 火箭信號一旦出, 俺們走得好好的, 不多時眼前就出現一堆南人甲士擋在俺們面前!如此山道, 也不知道他們怎麽有這麽多氣力的,

  還有那個南人小將!那是殺神, 那哪裡是個人!一手是長得出奇的大槍。一手持劍, 披甲卻健步如飛, 永遠衝殺在最前頭。俺們哪怕結了盾陣, 也只有被殺愕步步後退。誰都傷不了他, 可是他手中兵刃展動。卻是總會要了俺們弟兄的性命!

  俺拚死上前, 和他死鬥。可還沒近前。那大槍就在俺脖子旁邊滑過去了, 不是手下一個弟兄拚命扯俺, 只怕不能廝見大郎了!那南人小將若在。不知道要多少人命才能填過此關, 大郎, 大郎, 千萬不可掉以輕心。南人不弱, 南人不弱!”

  嗆咖一聲響亮。董大郎已經拔出腰間佩劍, 臉色鐵青的就抵在那軍官頸項上。雨水滴在劍鋒上, 益增寒氣。讓那負傷軍官頸項上的寒毛狠狠豎起。

  那軍官顧視一下冰冷的劍鋒, 閉目待死:"大郎, 俺打了敗仗, 該領軍法。可是俺們老弟兄就這麽多了, 跟隨大郎轉戰千裡, 求大郎多少能活下來幾個!”

  董大郎牙齒咬得格格作響, 盡力想按捺住, 卻終於忍不住大喝了一奐:"過不了此處。我們就死無葬身之地!天下[ 遮天 ]之大。我們還能去哪裡?就算將老弟兄拚光了, 也要殺過古北口!我就不信, 這天下[ 遮天 ]沒有我董大郎出頭之的!”

  看著董大郎臉色猙獰, 周圍本來木然旁觀的心腹將領全都撲通一聲跪下, 膽大一些的還去拉董大郎的胳州"大郎, 留下來的老弟克不多了, 都是忠心耿耿跟隨兆頭天兩代的, 求大郎法外容情”。

  董大郎胸中鬱結, 只是覺得沒有一個地方能泄出來, 憤懣得隻想仰天怒吼, 憤懣得隻想一劍狠狠砍下, 將眼前這些礙眼的家夥全部殺乾淨!他董大郎一身本事, 更負奇志。辛苦打熬筋骨, 不管跟著董小醜還是郭藥師, 每戰必然當先。要不是這些沒用的手下拖累, 他如何能走到今天這般田地?

  他眼中流露出來的恨意寒意。讓每個看著他眼睛的手下悄悄的住口, 只是呆呆的跪在那裡。仿佛到了今日, 他們才第一次現自己跟隨這麽久的統帥, 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就在這個時候, 董大郎背後, 突然傳來了銀可術的聲音:"又敗下來了?這些李人, 看來倒是還有三分本事, 不全是如大郎所說的那般軟弱可欺!這樣的對起來才有點意思, 不然這趟南下, 當真是骨頭都要閑得痛了”

  董大郎猛的收刻回頭, 臉上怒容恨意, 在一瞬間就收拾得乾乾淨淨。就看見在背後自家大營當中。密密麻麻瞧著這裡動靜的人堆, 已經分開了一條路, 銀可術帶著四五名女真侍衛, 大步的朝這裡走過來

  銀可術臉上還是笑呵呵的模樣。可他身後那些女真侍衛, 臉上譏笑輕視的模樣, 卻是藏也藏不住他們也根本沒想藏。

  董大郎吸口氣, 忙不迭的前驅幾步, 大禮就朝著銀可術行了下去:"兒郎們無能, 讓貴人看笑話了!俺正準備行軍法, 殺幾個人立威, 為全軍所戒!俺們本來就是貴人們養著的飛鷹走狗, 不能出氣力, 留著還有什麽用?請貴人放心, 俺這就親自上陣, 這古北口和周圍山地就算是鐵打的, 那些宋人就算是銅鑄的, 俺也一頭撞開此處, 為貴人前驅!”

  銀可術笑著擺擺手, 示意董大郎起身。他朝古北口方向看了看, 臉上露出了饒有興味的笑容:"軍中傳言。說南人有一小將, 驍勇異常, 可以叫什麽萬人敵?大郎的精銳, 都在此處了, 今天都全部敗了下來, 就算大郎親去, 就真的能一舉衝過去?”

  董大郎臉上閃過了一層青氣, 又轉瞬即收, 陪笑道:"俺董大郎也不是泥捏的!什麽萬人敵, 俺倒想見識見識他再能廝殺, 不過是個人。也會疲累, 用人命填。也能擒了他!俺可在貴人面前立下軍令狀, 明日必然殺過這古北口去!”

  銀可術淡淡一笑, 他雖然是女真小部出身, 除了漁獵, 就沒什麽事情幹了, 更別說學習兵書戰策了。可是這大將氣度, 也殆乎天生。

  每臨戰陣, 越顯得氣度雍容。女真崛起, 也得力於這短短時間在民族歷史上爆一般湧現出來的天才。每個民族, 似乎在某個時間點, 都會爆也似的湧現出一批天才出來, 在歷史上的某段時間之內, 將這個民族的能量燃燒到最為耀眼的一方, 不論東西, 莫非如此。可閃耀過後, 就是持久的衰落。唯我華夏, 三千年文明史, 總好像每逢五百年就由王者興, 存亡斷續, 讓民族氣運不絕如縷。放眼世界, 上下五千年, 唯有炎真如是也。當代新羅馬帝國, 花旗合眾國又是走的另外一條路, 以移民立國, 廣收天下[ 遮天 ]人才, 到現在已經兩百年了, 國運雖有少衰, 但是仍然虎視全球。立國兩百幾十年, 就強盛了一百多年的帝國, 在可預見的將來, 仍然很難從這寶座上掉下去。五千年來, 又有幾個?一時興起, 隨口抒了幾句, 讀者諸君莫怪奧斯卡按)

  , 只怕俺也沒那麽多時間等啊, , 大郎的本事, 俺大概也差不多知道了。是俺們女真的得力臂助!俺承諾的話, 自然不會變。可是宗翰派俺前來, 還要探聽明白宋人的虛實呢, 老守在後面吃肉喝酒睡覺, 連獵物的面前不照一下, 到哪裡探聽去?也罷, 也該俺手下女真兒郎活動活動了, 俺和大郎, 一起上前見識見識那宋人將

  董大郎微微色變, 恭謹到了極處的行禮下去, 只是一疊聲的道:"不過小挫, 俺正準備把情勢挽回來。這麽一個小小關山, 怎麽當得起女真健兒鐵蹄一踏?要是傷損了哪個上國國族兒郎, 俺又怎麽能回去見得宗翰貴人?我董大郎所部, 既然是女真貴人麾下飛鷹走狗, 就算用命填, 也自然會為貴人填出一條通途出來!”

  看到董大郎在女真人面前這般低聲下氣, 將女真人捧到了天上去。卻將他自己麾下兒郎性命看得一錢不值。還跪在那裡的常勝軍將領們個。個臉色都難看至極。不過這個時候, 也沒有一個人吭聲。

  銀可術掃視了董大郎和他麾下將領一眼, 神色依舊是淡淡的, 可是開口說話, 卻有掩藏不住的傲然之意:"我們女真的威名, 不是靠使喚飛鷹走狗打出來, 而是靠自己的本事, 自己的快馬, 自己的硬弓, 自己的利劍, 自己的血肉性命, 在無數敵人的屍身上面拚殺出來的!不論是遼狗還是宋人, 都是如此!”

  他笑著拍拍董大郎肩膀, 指著古北口方向巍巍關山:"宋人已經大出俺的意料之外了, 那宋人小將, 俺也想見識得很。也該讓宋人, 見識一下, 什麽才是天下[ 遮天 ]一等一的英雄豪傑了!沒有任何東西, 能擋在俺們女真兒郎馬蹄之前!”

  他一聲出口, 他身後侍衛。都歡呼一聲。腰間長刀出鞘, 只是大聲為他們的統帥喝彩!

  董大郎靜靜的站在那裡, 面無表情。而他麾下那些將領, 仍然木然的跪在泥水當中, 神情呆滯、

  "嶽都真侯, 如卑。

  馬擴摘下頭盔, 在嶽飛身邊坐了下來, 他臉上全是濃重的倦意, 給士卒們燃起的篝火照得明暗妾幻, 只是一雙眼睛, 還是炯炯有神。

  夜色已經降了下來, 將周圍山川全部籠罩。秋雨之下, 天空陰沉沉的, 半點星光也不曾見。能見度低落到了極點。

  夜間在如此山地, 要是董大郎還能將他的假勒子常勝軍拉出來的話, 那就真的是天下[ 遮天 ]之大, 哪裡他們都可以隨便去了。

  如此道路, 要覓路而行的話。就得舉火。一旦舉火, 那形跡就等於自己暴露出來, 根本不用馬擴嶽飛他們去找。不舉火的話, 在泥濘濕滑的山路上摸一晚上, 到了夭亮說不定就能現回到了原地, 還不知道走散了多少。

  這個時代雖然有夜戰, 可生在地勢開闊, 便千行講, 而且天候其好。晚卜月炮巴州。景物清晰可辨的時候。[.]這一片都是山地, 加上又在下雨。到了天色入夜之際, 馬擴和嶽飛互相聯絡, 將隊伍收攏了起來。回古北口城塞是不必了, 走回去休息不了多久再度出, 本來隊伍都已經筋疲力盡了, 再架不住這樣折騰的。

  一百余騎集合在一起過夜, 分攤的哨探守夜人數還是那麽多, 就可以有更多的人休息。而且還有一個說不出口的原因, 就是孤軍遠戍山地, 未來還有綿綿苦戰。晚上大家聚集在一起, 多少也是個壯膽和互相鼓勁。

  士卒們一天廝殺下來, 全都筋疲力盡, 但是居然靠著這麽點人馬, 東奔西走, 在山間四下轉戰, 將數量遠遠多過他們的假教子死死堵在讓,的那頭。還大有斬獲。一個個都是興高采烈, 圍著篝火, 用矛杆當支撐, 張著油布, 只是聚成一堆堆的高聲談笑。無非都是談及白天戰況。

  "俺們嶽都虞侯, 委實是萬人敵!和那些假教子一碰上, 左劍右矛, 總是衝在俺們前頭!俺當初也和對面那些假教子同營過, 有的領兵將領俺還認的。不是軟茬子, 可是在嶽都虞侯面前, 就是沒有一合的對手!”

  "俺們馬宣讚又差似哪裡了?那些假勒子在俺們手裡也沒討著半分便宜!廝殺一天。馬都撿了幾十匹, 丟在後頭放青。這是俺們西軍出來的俊傑, 當初對著西夏羌人, 也是敢單騎闖陣的, 俺們大宋, 盡多這等的好漢!”

  "這位哥哥說得是, 今天殺得痛快!以前遼人總說南人一不, 俺們宋人軟弱。現在才知道, 屁滾尿流退回去的是他們!嶽都虞侯, 馬宣讚這等好漢, 遼人當中哪裡覓去?俺們投宋, 當真不曾差了。此次博一個功名出來。聽說白溝河南繁華已經聽出繭子出來了, 不知道將來有沒有福分走一遭?”

  "且跟著俺去!不是俺說嘴, 俺們也曾隨侍宣帥回過汴梁城。那才是地上的一座天宮!茶樓酒肆, 三瓦兩舍, 俺們都是精熟。到時爽爽利利的跟俺走。單身當兵, 要錢沒用, 就讓俺們做個小地主!”

  馬擴在嶽飛身邊坐下, 動問了一句, 入耳之處卻不是嶽飛的回答, 而是那些士卒們興高采烈的議論。他和嶽飛對視一眼, 兩人都是一笑。

  "宣讚, 叫俺嶽飛就是。這副都虞侯, 不是自家本事掙的, 是蕭宣讚把自家恩典分給俺們幾個弟兄的, 當不得什麽, 男兒要功名, 自己馬上去取。”

  嶽飛也摘了頭盔, 卻未曾卸甲, 只是坐在一塊當兵的架好的油布之下。出神凝望著北方的黑暗之處, 低聲回答了一句。

  馬擴笑笑。隻覺得渾身無一處不痛。再看看嶽飛行若無事的樣子, 忍不住暗罵了自己一句。當日對著西夏羌人的時候。能在馬上打熬三天兩夜。今日死戰了一天, 就支撐不下來了!

  想再誇嶽飛兩句, 轉念又想, 大家這百數十人在此死戰, 也不是討一句誇獎的。最後就是笑笑:"如此本事人物, 還怕沒有功名!叫你名字, 也不甚好。嶽兄弟, 不知道你有字沒有?”

  嶽飛笑笑:"俺是泥腿子出身, 哪裡有字?”

  泥腿子出身?就能有這麽一身萬人敵的本事?馬擴心中也是好奇, 不過他當日聽說嶽飛幾人就保護著蕭言能衝遼人大營而歸, 在涿州幾個。人就將女真使者一行十幾人殺得乾乾淨淨。

  也曾動問過蕭言關於嶽飛他們本事的來歷, 結果蕭言很鬱悶的告訴他, 嶽飛他們就是在這個上頭口風極緊, 他做為嶽飛他們的上司恩主, 也是根本問不出來。

  這個時候馬擴也沒了追問下去的心思, 眼神轉動, 沉吟一下:"嶽兄弟, 不嫌孟浪的話, 我送你一個字如何?”

  嶽飛轉頭看著馬擴, 神色認真:"能得馬宣讚賜字, 飛幸何如之?能在此處和馬宣讚並肩禦敵, 亦是嶽家人平生之牽!”

  馬擴呵呵大笑:"這又何嘗不是俺馬擴的榮幸!嶽兄弟, 你的氣度本事, 還有心胸抱負, 只有不可限量!如日之升, 如鵬之舉, 雙翅挾著的全是驚雷閃電!俺送你的字就是鵬舉!願你如鷹隼翱翔在這漢家藩籬上空, 看著那些教子的一舉一動, 將他們永遠擋在外面!”

  嶽飛肅然起身。朝著馬擴深深一揖:"飛敢不從命?此乃飛生平所願, 只是今日, 由馬宣讚口中說了出來!”

  馬擴笑著拉嶽飛坐下:"別這麽認真, 留著點精神吧, 明日少不了還要廝殺, 俺們在這裡有得耗呢”

  嶽飛點點頭, 卻不坐下, 按劍看著四周:"弟兄們也興奮夠了, 該讓他們歇息了。明日廝殺只會更加慘烈, 如果那些教子想破口的話!俺盤算著, 咱們消息快馬加鞭, 三日可到高梁河。連上今日, 已經去了兩日了。蕭宣讚抽調兵馬來的話, 也就在三四日之內, 俺們還要撐最多五天!俺說什麽也要帶著這些弟兄們支撐下來!”

  馬擴一怔, 笑著擺手:"去罷去罷, 讓他們歇息一下”俺本來還想著生死難料。讓弟兄們由著性子開心一下。不要怎麽約束他們了, 你既然如此有信心, 就去讓這些家夥好好睡下吧。明日還有苦戰。”

  嶽飛按劍回頭。認真的看著馬擴:"馬宣讚, 你是不是曾經懷疑, 蕭宣讚不會來應援俺們的?”

  馬擴並沒說高, 只是微微點頭。

  嶽飛仍然認真的看著馬擴:"現在馬宣讚還以為棄宣讚會不會來?”

  馬擴迎著他的目光, 淡淡一笑:"如果蕭宣讚都是你我認為中的那種人物, 你說他會不會來呢?鵬舉, 俺們將這五天, 一起撐過去罷!也許蕭宣讚來得。比我們想象中還要快!”數百騎士。正舉著火把沿著高梁河向北疾行。火把彎彎曲曲, 在河面上映出了星星點點的光芒。

  秋雨淅瀝瀝的澆下來, 將道路淋得如潑過油一般的滑。

  這裡已經是高梁河上遊, 河流走向已經是南北向的, 再向上溯, 就能直通溫榆河水道。渡過溫榆河, 就是檀州左近, 越過檀州, 就是古北口。

  隊伍只是沉默的向前疾行。誰也不知道, 這個一向沉默, 沒什麽威嚴的臨時領兵將領湯懷, 居然會這麽擰, 不顧底下的牢騷滿腹, 要求大家晝夜兼程的朝北面趕去!底下罵罵咧咧的, 說什麽都有。可是湯懷那悶葫蘆性格這個時候忱型出便宜來了, 大家說什麽。他都只是面無表情, 什麽反公川從有。但是這晝夜兼程的軍令, 就是不改。

  要是拉上去作戰, 大家還可以怠慢誓不力戰。可是這只是行軍而已。大家也只有牢騷滿腹的跟著。

  走了大半夜下來, 所有人都是又冷又濕, 除了坐騎, 還要照顧馱馬, 人人筋疲力盡。原來隊伍裡頭只是傳來小聲牢騷的聲音, 現在也變得越來越高昂, 到了最後。乾脆嗡嗡的響成一團。

  當湯懷副手的是那個當日常勝軍的老兵油子余江, 借著當初是第一個投降蕭言的緣分。蕭言對他還算是重用。可這老兵油子很知道自己的身份地位。神武常勝軍所部。還能勉勉強強聽他使喚, 要指示那些鼻子能翹到天上去的勝捷軍, 還是搖頭比較快一些。一路行來, 他不軍令, 甚至話都少說, 只是從眾而行。不起眼得仿佛是個最底層的卒一般。

  看到湯懷只是一馬當先的走在最前面, 後面罵聲嗡嗡的響著。有的勝捷軍乾脆放開了嗓門兒, 這些常勝軍心思也有點活動。余江當日一個心腹, 跟著他一起投降的叫做張威的漢子湊了過來, 一臉猥瑣的道:"余指揮使, 是不是和湯虞侯說說, 乾脆就歇息罷?”

  他一指河對面遠處若即若離跟著他們的一排火把, 那排火把跟了他們大半夜, 現在也停了下來, 似乎準備休息了:"遼人遠攔子都熬不住了, 準備扎營, 俺們卻還在趕路!這是拿人當牲口使喚啊”俺瞧著這湯虞侯也不見得帶過兵, 不知道丘八們的心思, 借著勝捷軍的這些大爺吵嚷, 乾脆拉著湯虞侯休息一下如何?天爺, 也得讓俺們喘一口氣才好!”

  余江瞪了張威一眼, 嘟囔道:"俺這指揮使是加銜, 其實不過就是個都頭。你別仗著大家一塊兒受過苦, 就來害俺!俺們投宋以後, 平安就是福分, 湯虞侯說啥, 老實做就走了。氣力是賊, 養養就回來了, 還能死得了人?”

  張威苦笑:"天爺, 也得有空閑給俺們養養這賊!”

  他神秘的湊了過來, 指指亂紛紛的那些勝捷軍:"余指揮, 老弟兄了, 俺還能害你不成?你瞧瞧這些勝捷軍大爺鬧成什麽模樣了?再走下去, 就得卷堂大散!此次接應的幾百兵馬, 統帥是湯虞侯, 副手可就是指揮太爺你!要是鬧出什麽事情來, 湯虞侯是什麽身份?跟著蕭宣讚的嫡系, 到時候, 板子只能打在太爺你的屁股上頭!都是老弟兄了, 才過來說一句, 勸勸那悶葫蘆湯虞侯, 好歹按捺平了事情再說, 古北口又不在天邊上, 還怕趕不到?”

  余江悚然一驚, 看看自己老弟兄張威, 再看看筋疲力盡的神武常勝軍的那些士卒, 最後瞄了一眼那些恨不得扯開嗓門罵街的勝捷軍士卒。重重的歎了一口氣, 將自己牽著的馱馬韁繩塞給了張威, 催著胯下坐騎就趕到頭裡去, 經過勝捷軍的時候, 還聽見了不乾不淨的罵聲, 都是衝著他這個倒霉副手來的。余江倒也大度, 就裝沒聽見。

  他一直趕到了湯懷身邊。湯懷還是那個悶著頭趕路的模樣, 連頭都未曾抬起一下。余江小心翼翼的咳嗽一聲, 強笑著招呼一聲:"湯虞侯?”

  湯懷嗯了一聲, 抬頭木訥的看著余江。到了這個地步, 余江也只有硬著頭皮朝下說了:"湯虞侯。趕路兩三天了, 越走越是緊, 俺們都知道湯虞侯身先士卒切袍澤, 可是弟兄們實在支撐不住了, 是不是歇息一下?古北口又不在天邊, 照這樣趕法, 要不了兩天的路程, 大家就能接應上, 萬一有敵, 弟兄們筋疲力盡怎麽成?”

  湯懷定定的看著他, 到了最後, 隻透出一個字:"不。”

  余江撓撓頭, 苦著臉指著後面嘈雜的勝捷軍:"俺們沒說的。湯虞侯使喚到哪裡, 俺們就跟到哪裡。可是勝捷軍是宣帥嫡系, 湯虞侯初初率領他們, 還是多少照應一下軍心, 俺這話已經算是說得過分, 可是帶兵之道, 就是一張一弛, 萬一鬧得過分, 到時候回了宣讚那裡, 也不好看不過…”

  湯懷歎息一聲, 搖搖頭:"俺不會帶兵, , 也不想帶兵。”

  他說了這麽句話就沉默了下來, 余江瞪大眼睛看著他, 等了好半晌才聽見他又開口說話:”俺隻想早點見到嶽家哥哥, 俺知道他在等著。嶽家哥哥不會無緣無故的就奔古北口而去, 俺們弟兄, 生死都要在一起。”

  他終於轉頭看向了余江:, , 既然如此, 就先停下來罷”俺實在是不懂這些。余指揮使, 你多幫襯一些。”

  余江偷偷在心裡擦了一把冷汗, 喘了一口大氣。正準備傳令下去。就在這個時候, 聽見夜色當中。突然傳來了急切的馬蹄聲音, 由遠及近, 一開始還極輕微, 後來就變得越來越清晰, 在這沉黯而且安靜的夜色裡頭, 是那麽的驚心動魄!

  余江和湯懷對望一眼。這個時候, 兩人的戰陣經驗就顯出差別出來了。湯懷不管不顧, 先是將自己那口巨大的步弓摘了下來。搭上羽箭, 只是看著對面夜色當中。余江去回頭策馬沿著隊伍疾馳, 低聲下令:"全都滅了火把, 左都收拾馱馬, 朝後退五百步, 其余三都, 神武常勝軍的前出, 勝捷軍殿後。隊伍張開, 準備迎敵!”

  勝捷軍雖然有點驕兵悍將的氣度, 卻是王稟手裡調教出來的一等一的精銳。

  在蕭言手下聽令被調遣來調遣去也算服氣。剛才一個個還罵罵咧咧, 現在卻馬上收聲, 紛紛交出手中馱馬, 跳下馬來就取甲包。神武常勝軍士卒也聞命立刻前出, 向左右延伸張開隊形, 他們來不及披甲了, 只是紛紛拔出兵刃, 張開弓箭, 余江又掉頭奔回陣前, 招呼著人馬將湯懷護衛住, 同時低聲下令:"不要舉火, 看明白了來人到底是誰, 如果是敵人, 人又不多。臨陣三矢, 就朝兩邊散開, 讓勝捷軍衝出去!敵人要多, 就一步不能退, 穩住陣腳, 再等號令!”

  對面的景象, 在這轉眼間就已經看得分明。三四點火把, 只是高低起伏的朝這裡而來。來人似乎也看見了這邊火炬如龍, 又驟然熄滅的景象。一下放緩了腳步。只是緩緩的朝這裡而前。

  看到只有三亮點晃動, 余江松了一口氣。柚被蕭言一時心血來潮, 安排到這個位置, 協助湯懷乾這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當真是這顆心一直揣在嗓子眼那裡!

  如此戰地, 行人絕跡, 對面來人漏夜趕路而來, 到底是什麽人?

  湯懷突然放下手中弓箭。策馬搶了出去, 徹滬大呼!"來者何人俺是蕭富讚麾下虞侯湯懷領軍此, 來者報上名字來!”

  對面幾點火把一頓。度更加放緩, 然後就聽見一個聲音從雨夜那頭悶悶的傳來, 中氣不足。仿佛是竭盡了最後一絲氣力擠出來的:, …沒聽過湯虞侯。你們說是蕭宣讚麾下, 可有明證?”

  聽到那頭聲音, 後面勝捷軍突然也有一個小軍官越眾而出, 扯開嗓門大叫:"鐵頭張, 俺在這裡!聽不出俺的聲音麽?還要什麽明證?你們怎麽從前頭退下來了?俺們就是來接應你們去的!”

  對面火把一晃, 突然加快了度, 飛也似的直衝到湯懷他們面前, 這邊人馬早就將火把紛紛燃起, 就看見馬上騎士渾身是泥漿, 戰馬也有些歪歪到到的模樣, 只是噴吐著長長的白氣, 馬上每個人, 腰都直不起來了。

  這正是從古北口嶽飛馬擴他們派出來告知女真南下的傳騎, 終於在這裡遇上了湯懷他們這些接應人馬!

  三名騎士翻身下馬。撲倒在湯懷馬前這邊人也紛紛跳下馬來, 將他們扶起。

  湯懷直著眼卑, 再沒了惜字如金的做派, 一疊聲的只是問:"怎麽了?前頭生了什麽事情?”

  那傳騎掙扎著行完了禮。啞著嗓子回報:"女真南下了!足有三四千精騎, 後面還不知道有沒有後續大軍。馬宣讚和嶽都虞侯。還有方參議苦守古北口一帶, 派俺們傳訊高梁河蕭宣讚處, 派大軍應援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他們跟著湯懷北上, 誰都以為是件到霉事情。活生生的複燕大功, 看來是撈不到手上了。誰也沒想到會碰上女真大舉南下這樁事情。女真和大宋, 不是還有盟約在麽?第一批南下的就由三四千騎, 直撲古北口。後面還會跟著多少?要是讓他們破口而入, 這場戰局, 又會生怎麽樣的變故?

  這些可以留到後頭再說。他們這四百騎, 就是奉命去應援古北口的, 除了嶽飛他們, 這四百人, 就是整個北伐大軍最先和女真南下鐵騎撞上的部隊!他們不僅撈不到複燕的大功, 還攤上了一個最為辛苦的

  !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湯懷和余江, 湯懷一聲不吭, 翻身就要上馬。余江猛的扯住他的胳膊:"湯虞侯, 如何處斷?”

  湯懷眼睛瞪得大大的。狠狠看著余江:"怎麽處斷?俺嶽家哥哥在那裡死戰, 俺要接應上他!現在還有什麽說的?晝夜兼程。直奔古北

  !”

  余江苦笑, 知道問湯懷肯定就是這個結果。他們這些神武常勝軍, 沒資格挑肥揀瘦, 只有跟隨就是。

  他放開拉著湯懷的手。苦笑道:"那也要先派傳騎, 趕緊將這邊消息回報蕭宣讚才是”

  湯懷點點頭, 立即點了三五騎, 命令他們立刻護送著幾名下來的騎士, 兼程趕往高梁河大營, 以最快時間將這消息帶到!

  那些傳信騎士換了馬。臨行前被勝捷軍的小軍官扯住, 正色問道:"鐵頭張, 俺們勝捷軍弟兄如何?”

  鐵頭張一指背後, 一下挺直了腰板:"勝捷軍這次涿易衝陣, 現在又跟隨馬宣讚和嶽都虞侯死戰於古北口長城, 碰著什麽樣的勒子都沒皺一皺眉頭!俺們勝捷軍說是被宣帥養嬌了, 現在才看出, 俺們到底是什麽樣的好漢子!”

  言罷, 這數騎就絕塵而去, 將這天崩地陷一般的消息, 飛馳帶回給正在高梁河的蕭言, 正在高梁河的大宋西軍諸位相公!

  湯懷已經翻身上馬。轉頭迎著眾人的目光, 他遲疑一下, 緩緩開口:隻俺知道俺帶不來兵, 平日裡實在不知道說些什麽才好, 只是一味催題大家趕路”在古北口, 有俺的兄弟, 俺隻去和他同生共死!俺湯懷實在不是統兵之才, 不知道怎麽帶領大家一起上前, 大家願不願跟隨俺一起前行。但請自便, 此次前去, 俺知道是九死一生, 吃足了辛苦, 丟了性命。更沒有複燕的那場大功!跟著俺湯懷出來, 萬一俺還能活下來, 給大家置酒賠罪!”

  這番話, 讓湯懷這個口齒不靈便的人說出來, 實在是艱難到了萬分。斷斷續續的好容易才算收尾, 連臉都漲紅了。

  余江在一旁心裡歎氣。這湯懷還真的不是統兵的人才。他是此四百騎主帥, 領到的軍令就是應援古北口, 他一聲令下, 軍中軍令為先, 還有人敢不去?他卻訥訥的說請大家自便, 從頭到尾, 就沒有一分為將者的自覺。

  這蕭宣讚, 這心腹嫡系都是些什麽人啊。嶽飛如此親厚, 卻輕輕放過這場大功, 遠戍古北口。而湯懷等人, 更是將複燕大功看得無足輕垂, 只是要向北而去, 和他們的兄長同生共死。湯懷為的是兄弟之情, 他雖然沒什麽能耐。可是跟著這樣的統帥, 絕不會擔心他會舍棄手下任何一個弟兄。

  而嶽飛馬擴他們, 為的又是什麽?難道這就是什麽家國?余江他們饑民成軍, 離亂已久, 從來不知道家國是什麽。 這個時候。卻覺得心裡熱乎乎的。人生在世。總該為了點什麽而奮鬥血戰, 也總該有什麽寄托。而不是如同往日一般。眼睛一睜, 就當自己又活了一天。

  好吧, 跟著這群人。先為大宋血戰罷”看這個大宋。值不值得俺們這般付出!

  他撓撓頭笑道:"俺們神武常勝軍, 雖然大家嘴裡不說, 心裡也是當後娘養的。這個時候。俺們可沒膽子後退。既然是大宋的軍士, 賣命也是應當的, 湯虞侯。俺們跟著你!”

  湯懷點點頭, 也說不出什麽感激的話出來, 只是不自覺的將目光看向了勝捷軍的那些甲士。幾個為的勝捷軍小軍官圍過來對望一眼, 當先一人恭謹行禮笑道:"湯真侯, 俺們是難管教了一些, 天底下服氣的人沒幾個。蕭宣讚算是能使喚得動俺們”瞧著虞侯從軍資歷淺薄, 又沒個話, 俺們就放肆了一些”可俺們是大宋勝捷軍!是西軍數十萬精銳揀選出來的大宋輕騎, 是當日跟隨蕭宣讚率先北渡, 在涿州血戰, 在易州衝陣的勝捷軍!在古北口, 也有著俺們的兄弟在拚殺!俺們也只有跟隨, 當年蕭宣讚能救易州, 也會來救俺們!

  俺們跟著你北上, 晝夜兼程, 生死不辭!誰再叫苦, 誰不是爹生娘養的!”

  湯懷終於咧嘴笑了一下。這點笑容在這個老實人臉上轉瞬即收, 他策馬向北, 手猛的一招:"向北!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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