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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時歸》第1卷 燕雲亂 第105章 天下之雄(完)
數名傳騎, 只是在帳前, 一五一十的將古北口一帶情狀細細稟報上來。蕭言帶著的幾個從人都在圍

  了

  過來。張顯雖然還侍立在蕭言身邊, 可是已經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按著腰間佩劍身子不住的微微

  顫抖。

  一張小白臉漲得通紅。眼神當中, 滿滿的都是悲憤。

  而韓世忠卻容色如鐵, 帶著從來未有的嚴肅, 一句句的詢問董大郎和女真具體實力, 行軍路線。裝

  備器械, 決心企圖, 還有馬擴嶽飛他們的布置應對如何。湯懷他的接應兵馬到了哪裡, 一條條一樁樁,

  不厭其煩的反覆詢問。

  而蕭言卻沒有跟著韓世忠一起詢問這備細內容, 他轉身走到了自己大帳門口, 扶著帳篷柱子。看到

  那些小廝在帳門口後面充當屏風的簾子那裡探頭探腦, 猛的怒喝了上聲:"滾蛋!再聽這軍情, 小

  心腦袋!”

  在劉延慶軍營幾天, 一直表現得笑嘻嘻懶洋洋的蕭言, 對大宋的享受器物禮節, 也鬧了不少笑話出

  來。這些創延慶身邊得寵的小廝下人, 是為了籠絡厚待蕭言才調撥過來的。在底下也不是沒有暗自嘲笑

  過他和他手下如張顯韓世忠等人。蕭言是南歸蠻夷, 韓世忠是粗人丘八, 張顯是滿口河北邊地腔的泥腿

  子。

  這幾日當差, 明顯就不如在劉延慶身邊那麽勤謹, 聽到女真南下這樣大的軍情, 忍不住就不顧規矩

  探聽, 這些大八卦, 放在自家下人堆裡, 也是說嘴的本錢!

  卻沒想到, 一向顯得好脾氣。對似們偷奸耍滑, 背後嘲諷視而不見的蕭言, 竟然在此刻突然爆!

  幾個下人小廝, 頓時滾的滾爬的爬, 一下就不見了蹤影。蕭言橫眉怒目, 猶自重重的喘著粗氣。在

  他身邊的親衛, 都被他這突然爆出來的吼聲, 都震了一下!

  蕭言自己也知道, 對這幾個下人飆, 實在是很無謂的事情。可是他現在就是抑製不住自己的情緒!

  自己這些日子, 仿佛一直沉入水底, 看著外面的天空, 都被這水波扭曲得朦朦朧朧。一直在拚命的麻醉

  自己, 讓自己不要想一直支持他的馬擴, 還有親厚如嶽飛。為什麽要冒幾乎於自己反目的風險。非要北

  。

  有一段時間, 自己幾乎成功的做到了。只是將注意力集中在燕京。張顯和韓世忠關於北面情形的隻

  言片語, 也能自動過濾。還能安閑的享受著在劉延慶營中的安閑富貴, 和西軍的這些相公們言笑自若,

  應對得井井有條…………

  而嶽飛和馬擴, 卻是在古北口外長城之巔, 在拚死血戰!在爭取著他蕭言用來應變的時間, 還在指望

  他來挽此狂瀾於既倒!

  自己到底是怎樣走到這一步的?怎麽樣讓千古之下, 猶凜凜有生氣的嶽爺爺, 為他蕭言這樣拚死血

  戰。而自己, 又是怎麽從穿越之初那個淒惶恐懼到了極點的小白領, 而一躍成為大宋正牌子三品文官。

  宣帥府宣讚, 節製北伐大軍前軍諸營, 統領著整個大宋最為精銳的騎兵集團, 燕京大功, 已經被上下都

  許給了他, 讓他成為耀眼矚目的中心, 成為彗星般飛崛起, 照亮著一千年前燕地天空的閃耀存在?

  無非就是別人在勾心鬥角的時候, 他在死戰。無非就是別人在隻想著自己的時候, 他蕭言在為了大

  局苦戰!

  涿易大勝之後, 他蕭言風投一時無兩, 雖然嘴裡不說。他自己已經將自己當成了這場戰事當中唯一

  的英雄。原來死中求活, 凜凜惕惕, 咬牙拚命的心態, 不知不覺就讓位於保住已經到手的富貴, 穩住自

  己現在博到的身家地位這樣的盤算。

  此時此刻, 他對麾下那些原來心懷敬意的未來名臣猛將, 也不知不覺的有了輕視的心態。若不是我

  蕭言, 你們現在還不知道在哪裡!我深深知道今後這一千年會生的所有大事, 知道這個時代會朝著什麽

  方向變化[ 天珠變 ], 你們知道麽?只要緊緊的跟著我就是了!自己卻忘記了自己走到現在的根本所在!自己想當英雄, 想穩住地位, 來挽救這四年之後天崩地陷的慘變。卻忘記了, 如果不奮而向前, 自己這個毫無根基的人, 也只有在大宋末世跟著沉淪下去!

  如此時局, 只有真正的天下[ 遮天 ]之雄, 才能挽救。才能讓這場宣和四年的戰事, 不會以另外一種慘淡的方式收場。

  所謂天下[ 遮天 ]之雄者, 則必是心懷天下[ 遮天 ]者才能為之!

  而不是雞腸狗肚, 隻想眷眼前的這一點富貴名利!自己專心在這裡和這些老奸巨滑的相公們爭名奪利, 難道還能嬴得了他們?只有跳出這個圖外, 用另外一種方式壓倒他們!

  在涿州擅殺女真使者。說降郭藥師的時候, 自己是天下[ 遮天 ]之雄。白溝河率先北渡, 搶下涿州。以敵百騎直撲易州的時候, 自己是天下[ 遮天 ]之雄。而現在嶽飛是, 馬擴是。甚至那個方騰都是, 而自己不是!

  韓世忠詢問的那些詳細軍情, 自己現在根本用不著去了解, 現在自己要做的, 只是下一個追隨自己走到現在的勇士們, 都在期盼的決斷而已!

  歷史從這一刻開始, 已經完全改變, 從現在開始, 每一段新的歷史, 都是靠著自己奮力拚鬥來開創!

  馬蹄聲又是急促響起。從劉延慶大帳方向趕來的是十數名騎士, 當先一人, 正是和蕭言在這裡關系最好的王稟。他也是一臉凝重, 估計也是得知了這些傳騎帶來的消息。劉延慶營中放這些傳騎進營, 如何不盤問來歷, 大概消息, 早就傳到了他那裡。

  王稟策馬跑得飛快, 一身正式的武官官袍給折騰得皺巴巴的, 為了騎馬方便, 還撩到了腰上頭。什麽形象也顧不得了。

  看著蕭言幾人和那些傳騎就在他的帳門口, 王稟衝到近前才翻身下馬, 也不管自己坐騎, 搶步前來, 一把抓住蕭言的手:蕭宣讚, 如何?”

  蕭言深深吸口氣, 淡淡笑道:"無他, 女真南下耳。”

  王稟看了蕭言一言, 微微有點奇怪蕭言氣度還怎麽這麽鎮定。

  "來了多少?”

  蕭言示意一下韓世忠, 韓世忠沉聲道:"假韃丶子三千, 真女真數百。全是騎兵……直娘賊, 不好對付!”

  王稟一皺眉頭。又急切的問道:"蕭宣讚, 你在那裡有多少兵?”

  蕭言一笑:"古北口有二百驛, 後續四百驛。一半神武常勝軍, 一半是正臣你的勝捷軍。總計六百, 不過可稱能戰。”

  王稟眉頭皺的更緊, 跌足長歎:"女真怎麽來了!俺就說和這些韃丶子的盟約靠不住!看到好處, 他們還有不想來撈一把的?燕地此戰, 又多變數!要是女真韃丶子掩襲刹了燕京左近, 軍心就浮動了!最怕的就是這些契丹殘部, 乾脆和這些女真韃丶子連成一氣!”

  這個問題, 估計王稟世, 早就在心中反覆思量過了, 急切之下, 忍不住將心中所想全部都倒了出來:"……後面宣帥, 甚至官家, 想要燕京之心已經…………聽到女真南下的消息, 一定是要催促大軍全

  軍而進, 盡撲向燕京, 在女真之前複燕成功!大軍倉促而動, 背河而戰, 豈是輕易的?除非有一支人馬, 去迎擊女真靶子, 掩護住俺們側翼!但是和女真開戰。不是輕易的事情。邊境上小小交鋒。倒也罷了,

  拉開陣勢大打, 非要宣帥決斷不可!和女真盟約, 可是宣帥親自簽下的!劉太尉決不肯擔這個乾系…………現在又有哪一支軍, 能擔著這血海乾系, 以最快度, 調往北面呢?”

  說完這句話。他就忍不佯看向蕭言。現在統帥著大宋北伐之師機動力最強的騎兵集團的統帥, 非蕭言莫屬。現在也只有他來得及救古北口!掩護住整個大軍的側翼。

  可是正如他所說的, 大功在於燕京, 官家和宣帥才不管你殺了多少女真韃丶子, 掩護了大局如何!童貫苦心將騎兵集團集中於蕭言手中, 就是指望他這個創造了奇跡的南歸之人, 不要半點閃失的將燕京奪在手中!女真之事。反正那裡已經有六百宋軍, 還有近關邊地等著他們席卷收拾, 時間還是有的, 也許就能趁著這幾天功夫, 大軍出動, 將燕京拿下!

  蕭言已經內定做為複燕第上人, 這個地位, 讓多少人眼紅。他怎麽可能舍得輕易將這功績放棄?劉太尉和後面宣帥, 也絕不會舍得在複燕主戰場上。將這支戰力強大的騎兵集團抽調到側翼去!

  說不定蕭言分了六百兵出去, 就是要為他全取這複燕頭功, 爭取到這麽一點緩衝時間, 自己還怎麽指望蕭言能不顧宣帥和劉太尉, 甚至汴梁官家的意思, 更舍棄這就在手邊的大功, 去幹側翼掩護這不討好的活兒?換他王稟自己, 估計也很難會去!

  想到此處。看著蕭言不動聲色的面孔。

  王稟也收起了急切的表情, 換了一副最為標準的大宋高級將領的應酬面孔:"…………蕭室讚, 女真南下軍情突至。太尉已經趕赴軍帳, 諸位相公都已經應丶召而至, 現在就等宣讚, 趕往軍帳之中,

  商議戰守大事!太尉之意。只怕要加緊進, 盡快將燕京拿下來!蕭宣讚是全軍先鋒, 現在諸位相公, 都在等候蕭宣讚一人, 俺王稟, 為蕭宣讚頭前引路!”

  蕭言自然知道王稟在剛才短短一瞬的時間裡頭, 心裡面到底轉過的是什麽。這些念頭, 早就在自己心中轉過千百遭了。折騰得他總是心裡沉甸甸的。總覺得什麽都不對, 這個時候終於做出了決斷, 竟然一下覺得天高地闊。渾身輕松無比。

  不過這個時候。也不用和王稟分說了。

  他朝著王稟抱抱拳:"有勞正臣兄…………走, 咱們這就趕去, 聽聽劉太尉的計較如何!”

  張顯親手將蕭言坐騎牽了過來, 把馬韁繩遞到蕭言手中。漲紅的眼睛, 只是定定的看著蕭言。韓世忠也不問了, 站在自己坐騎旁邊抱臂也看著蕭言。

  蕭言一笑。翻身上馬, 朝著韓世忠喊道:還瞧什麽?時間可緊那麽遠的路要趕。跟老子裝什麽太爺?抬起屁股上馬, 走!”

  韓世忠眼中精光猛的一閃, 似乎就明白了蕭言心思, 咧開大嘴一笑, 翻會上馬, 一抖韁繩, 在蕭言之前就衝了出去!

  劉延慶的軍帳當中, 諸位相公都早已齊集。

  他們自矜身份, 自然不會趕到蕭言下處和他打聽前頭備細情狀。大概知道時局突變的情況下, 只是飛也似的趕到劉延慶軍帳當中, 等候著蕭言的到來。

  大帳當中。故著一塊幽燕山川地勢的巨大木圖, 劉延慶坐在上, 兩旁幾案, 老種小種, 姚古, 楊可世, 還有劉延慶的幾名心腹將領都在, 帳中諸人, 最少身上都掛著州郡觀察使防禦使的頭銜, 正是北伐大軍的全部高級將領都齊集一堂。

  每個人的眼光。都集中在木圖上古北口一帶山的上。個個臉色不同。劉延慶的環慶軍, 名義上是此次北伐的主力, 劉延慶更節製全軍。什麽事情。鄱是頂在最前頭的。劉延慶一系將領, 自然盼望的都是順順利利將燕京拿下來, 不要出什麽變故。到時候大家各自升官財。

  現在突然出了這麽一個天塌也似的變故, 劉延慶一系將領, 每個人都是臉色灰敗。還有人不住的打量著木圖上高梁河對岸, 此時此刻, 最現實的選擇, 也許就蔓趕緊將燕京拿下來罷?只要交了這個差事, 管他娘的以後這裡變成什麽德行呢。

  劉延慶目光。更是看也不看古北口一帶, 只是拈著胡須在高梁河北岸打轉。怔怔的一句話都不說。

  而此次權力鬥爭暫時落敗的老種小種地們一系。除了老種面色寧定, 有如老僧入定一般。臉上帶著微微的冷笑, 姚古臉上更有三分幸災樂禍的表情, , 只有楊可世死死的盯著古北口方向, 搓著手一句話不說。

  軍帳之中, 只有沙漏沙子落下的聲音。在大帳外頭, 親衛鐵甲甲葉輕輕碰撞。每一下輕響, 似乎都撞入大家心底。

  大帳之外, 馬蹄聲急促的響了起來, 所有人都是眼神一跳, 連一直閉目養神的老種都緩緩睜開眼睛。劉延慶更是差點從座上站起, 要不是想到自己身份, 差點就要跳到大帳門口迎接蕭言到來了!

  十數騎馬停表大帽門口, 然後就聽見腳步聲噸亮, 轉瞬之間, 就看見王稟和蕭言並肩大步走了進來, 在他們身後, 還跟著一個嬉皮笑臉的韓世忠, 按照他的身份, 是不夠進軍帳當中議事的, 不過他跟在蕭言身後, 帳門守衛, 知道太尉在苦等蕭言過來。也不敢攔。劉延慶此刻, 又哪有心情呵斥韓世忠出去?

  看到蕭言和王稟進來, 團團對在座諸人一禮。劉延慶已經拘案而起:"蕭宣讚, 多虧你先在古北口一帶撒下敵百哨探, 才這麽快得知了女真南下的消息!不論是蕭宣讚, 還是在古北口哨探警戒的弟兄, 都是此次北上第一功!本將定為諸位請功!”

  蕭言笑笑, 朝著劉延慶就是深深一禮:"多謝劉太尉…………

  反正等會兒差不多要撕破臉了, 現在禮數周全一點, 是不是能讓老劉頭將來少記點仇?蕭言此刻, 在心裡無聊的就在盤算著這些東西。臉色輕松的讓帳中每個人都覺得有點訝異。

  劉延慶誇了蕭言一句, 就已經起身, 繞過幾案, 走到木圖之前。每個人的目光。又從蕭言身上轉到了劉延慶身上。他畢竟是節製全軍的統帥, 也是童貫最為放心的將領, 他對此次變故應對的想頭, 差不多就和童貫可能的決斷一樣。更不用說, 領兵在外。還有臨機決斷之權!

  大家都想知道, 劉延慶到底會拿出什麽樣的應對措施出來。雖然大家差不多都已經有了答案!

  劉延慶又深深的看了一眼高粱河北的地勢, 再看了一眼木圖上燕京的標記。臉色竟然是說不出的嚴肅, 也終於有了一些大軍統帥的殺氣。他猛的轉頭, 看著上臉平靜, 的蕭言:"蕭宣讚, 我西軍諸路, 全力渡河進擊蕭乾, 為你, 牽製住蕭乾主力。你率我大宋最為精銳之鐵騎, 直撲燕京, 有多少把握, 將燕京拿下來?要幾天時間?你要人, 俺給人。你要物, 俺給物。你要犒賞, 現在你麾下鐵騎, 一人先齎百貫, 隻現不欠!你只要回答俺, 什麽時候, 能將燕京拿下來?官家, 宣帥, 還有本帥, 都只要燕京!”

  蕭言定定的迎著劉延慶的逼人目光, 居然還好整以暇的撓了撓自己脖子。平靜的搖搖頭, 淡笑道:"我不去燕京, 太尉, 我北上。給大軍守住側翼去, 把那些女真韃丶子打回去。”

  帳中空氣, 在這一刻似乎凝固了一下, 每個人都懷疑自己聽錯了耳朵, 無數道不敢置信的目光只是迎向笑得雲淡風輕的蕭言。就連一直沒精打采做深有城府狀的老種, 一雙老眼都是精光四射, 死死的看著蕭言!

  真…………真丶爽啊…………

  在這一刻, 在終於說出了這句話之後。蕭言滿足得差點在心裡頭呻吟出來了。千鈞重擔, 幾乎瞬間立去。老子要做的是英雄事業!什麽複燕大功, 什麽後果, 都去他奶奶個嗩兒的!如此末世, 再走老路, 老子不過也是白來一場, 讓那賊老天看了笑話!

  劉延慶也是同樣一怔, 轉瞬之間, 就暴跳如雷:"胡言亂語!蕭宣讚,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女真韃丶子, 已經稍稍牽製了他們, 俺們的責任盡到了!俺們得的鈞令, 是拿下燕京!不讓女真韃丶子佔便宜的最好法子。就是趕緊將燕京搶下來!將來是戰是撫, 不是俺們能拿的主意!俺們不能擅開邊釁!拿不下燕京, 今日帳中諸人, 個個要人頭落地!蕭宣讚, 你也不能例外!”

  蕭言還是笑笑, 掃視大家一眼, 做了一個很現代的攤手聳肩的動作:"這大功我不要了還不成麽?我去給大家守側翼, 乾的是苦活兒啊…………這大功, 讓給諸位, 不是更好?沒辦法, 誰讓我天生苦命, 改天真的找個羽士星冠, 給我改改這命數…………

  劉延慶勃然大怒。

  蕭言如何打算, 他根本無所謂。看不慣這突然竄起的小子, 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可是偏偏他功勞硬, 自己還得給他打下手, 這叫個沒法子。

  可是他麾下這幾千鐵騎, 卻是現在最為要鑒的所在!大軍北渡, 和蕭乾會戰。劉延慶倒也不怕打上一仗。可是宋軍主力笨重, 以步卒為主。牽製蕭乾, 和他做持久戰有余。而直撲燕京的本事卻不足。只有倚靠這好容易積攢集中起來的大宋這支獨苗騎兵集團!才有可能在女真南下真正改變戰局之前, 盡拿下燕京!

  蕭言管他去死, 可是這幾千鐵騎卻不能不要!

  劉延慶冷著臉擺了擺手:"蕭宣讚, 俺是節製全軍統帥, 軍令如山, 你要是不奉軍令, 就在俺大帳當中安養一段時日吧, 這場戰事, 不用你了!你且退下, 俺們自顧軍議!”劉延慶要客客氣氣的, 蕭言倒也不反對和他敷衍下去, 反正說好話也不花錢。他到這個時代, 差不多還算窮鬼一個。除了好話, 腰裡空空。老劉翻臉, 自己也不在乎。

  反正在史書當中, 這個劉延慶將來也沒什麽了不得, 不用怕他, 雖然現在歷史不知道已經改變了多少…………

  這個時候, 蕭言只是冷笑一聲:"劉太尉, 我這節製前軍差遣, 是官家欽點!宣帥鈞令, 我也可以便宜行事。你節製全軍, 偏偏節製不到我的頭上去!你敢扣下我?”

  劉延慶頓時氣得臉色鐵青, 蕭言說的都是真的。這是童貫留的尾巴, 他知道劉延慶現在打仗實在是有點那個。說持重都算是輕的。生怕他再糊塗一下或者暗中嫉妒!

  看不清)安立的大功。掣肘蕭言直撲燕京。乾脆就下了這麽一道鈞令, 蕭言可以便宜行事。隨時根據時局, 自己行事。涿易之戰以後, 童貫對蕭言敢戰和迅捷的行軍本事, 也放心得很。

  沒想到這留下的尾巴, 卻成了蕭言抗命的根基。要是行文到童貫處打這場官司, 等童貫決斷出來, 蕭言早就揚長而去, 直奔北面去了!

  看到兩人扯破臉的模樣, 劉延慶一系將領頓時起身, 紛紛按劍有的人還張口招呼:"來人!”

  韓世忠大喝一聲, 震得每個人耳朵都嗡嗡作響, 已經一個搶步站到蕭言前面, 嗆唧一聲拔出腰間佩劍:"誰敢?動一下試試, 韓老子三天沒殺人了!”

  在旁邊早就按捺不住的楊可世也跳了起來:"誰敢動蕭宣讚?大宋還沒有武臣扣文官的道理!你們身家性命都不要了?”

  王稟也疾步搶前, 朝劉延慶一揖到地:"太尉三思!大敵當前, 但和蕭宣讚好好商議便是, 俺們切不可自亂陣腳!”

  這個時候。就連小種和姚古, 也不得不起身打圓場。只有老種還靜靜的坐在那裡, 一雙老眼, 就沒有片刻離開只是淡定微笑的蕭言身上的時候。

  帳中此刻。只是亂成一團。帳門守衛已經大步搶了進來, 看著諸將亂紛紛的叫嚷。愣在當地不知道如何是好。接著帳外又傳來劇烈的碰撞聲音, 似是一群人毆鬥在一起, 轉瞬之間, 就看見張顯這個小白臉大步衝了進來, 盔歪甲鈄的, 臉上還烏青了一大塊, 揚聲高呼:"蕭宣讚, 蕭宣讚?”

  蕭言在韓世忠身後, 瞧了張顯一眼, 笑著擺手:"滾蛋!老子還沒死呢, 這個地方是你進來得的?在外面乖乖守著。等會兒一起回營, 點兵北上!”

  張顯臉上頓時顯現出驚喜的神色, 卻不退開, 只是卡在快門口, 按著腰間佩劍:"管這裡是什麽地方, 俺是宣讚親衛, 誰敢上前一下試試?闖軍帳的罪名, 無非就是剮了俺, 有什麽了不起?”

  劉延慶胸口劇烈的起伏幾下, 閉目一瞬又睜開, 大喝一聲:"都退下!”

  聽到他的號令。幾名他心腹將領這才悻悻回位。親衛們也都退出帳外, 張顯卻仿佛橫了心了, 只是卡在那裡不動。韓世忠也是笑笑, 瞅劍回鞘, 退開了一步。

  劉延慶聲音已經平靜下來, 看著蕭言, 竟然有了幾分誠懇的神色, 緩緩開言:"蕭宣讚, 你想做一番英雄事業, 俺豈能不知道, 可是人再有本事, 不能逆時而動…………俺是絕不能答應你帶兵北上, 壞了宣帥拿下燕京的大局。這幾千鐵騎, 正是關鍵!俺們一定要趕在女真人造成危害之前, 拿下這燕京城!

  不過你一意孤行, 本帥也奈何不得你。你是文臣, 本帥是武將。這是一不能。官家欽點, 這是二不能。宣帥鈞令未改。這是三不能。只有行文宣帥之處。和你打這場官司…………然則本帥卻能卡住你糧餉供應!你領數千騎北上, 和女真纏鬥於北面。人吃馬嚼, 不在小數。遼地殘破。難道你還能就地補給?更不用說軍資器械了…………再者說了, 你所領騎軍, 擔負著全軍哨探警戒重任。你貿然開拔, 影響將來我大軍和蕭乾會戰成敗, 你就於心何忍?本帥好言相勸, 還是留在此處, 專力燕京。這頭功, 還是你的!燕京下後, 宣讚意欲北上, 本帥倍不阻攔…………關你劉老子屁事!是禍是福, 反正到時候你自己領!”

  到了最後。劉延慶忍不住還是爆了一句粗口。說完之後, 就再不看蕭言, 轉身負手而立, 仰看著帳頂。

  蕭言卻是悚然一驚, 冷汗差點就下來了。劉延慶能做到大軍統帥, 當然也不是草包。他這卡住後勤供應一招, 真能治住自己!自己只有輕騎北進, 步卒都不能帶, 為的就是爭取時間。在女真南下改變戰局之前, 將他們打回去!更不用說還要救舌飛他們, 一切都需要兼程行軍!一切軍資, 只有靠著後方源源接濟。

  遼地殘破。也無法就地征, 難道一個個去打燕雲邊地州郡, 去獲得補給?那樣自己還不如就留在這裡乖乖的打燕京了。

  劉延慶所說。也是有幾分情理…………可是, 真的沒時間了啊…………自己知道女真的強悍, 也知道遼人燕地各處的離心。更知道大宋這

  支北伐大軍背後!混亂, 和看似高漲的士氣下的脆弱!循序漸進, 猶可一戰, 當女真在燕地成了氣候, 面

  對遼人和女真兩大敵手, 還有可能兩家聯手的話。等待這十萬大軍的只有悲劇, 等待大宋的, 也隻

  有悲劇!

  可劉延慶掣肘。自己又怎各能放心北上?

  一時佴他和韓世忠對望一眼, 都呆著臉說不出話來。

  這個時候趕緊和劉延慶賠小心, 表忠心, 再抽自己十七八個大嘴巴子, 說是自己剛才喝多了。劉延

  慶是不是就能將剛才那茬忘了, 大家還是笑呵呵的同舟共濟, 幸福美滿的去打燕京城?

  這個念頭差點就在蕭言腦海當中冒出來的時候兒, 就看見座中一人緩緩站起。

  正是從頭至尾, 一聲不吭的種師道。

  老頭子白如雪, 溫和的看著蕭言, 淡淡的道:"蕭宣讚, 你盡管放心北上。老頭子軍中頗有積儲

  , 賣氣力的人也有不少。軍食, 馬料, 軍資, 器械。一樣都不短你的就是了。接濟不上的話, 老頭子在

  你面前自己割了腦袋。”

  他又轉向劉延慶, 而劉延慶此時, 早已愕然轉身。迎向種師道。種師道語調仍然不溫不火:"劉太

  尉, 老頭子軍中, 也有幾百騎, 蕭宣讚去後。這哨探警戒遮護的任務, 就老頭子領了罷。要是蕭乾渡河

  而南, 騷擾了我大軍陣勢, 瞻探了我大軍軍勢, 挫動了我大軍銳氣, 都是老頭子的罪過, 甘願頜罰。但

  是當渡河而北的時候, 和蕭乾主力會戰, 就不是老頭子的乾系了, 這樣可好?”

  劉延慶的嘴唇都哆嗦了起來, 再也按捺不住, 指著老種怒喝一聲:"種師道!”

  他話音未落, 種師中已經拍案而起:"劉延慶!俺大哥的名字, 可是你叫的?”兩人麾下將領, 都

  紛紛起身, 按著腰間佩劍, 怒目而視, 甲葉碰撞之聲, 鏗鏘響亮。前些日子這兩系人馬刻意營造出來的

  一團和氣, 頓時就掃蕩無余!

  帳外親衛這個時候也學了乖, 知道裡頭是神仙打架, 不是他們摻乎的了的。只是守在外頭盡忠職守

  , 絕不踏足裡面一步。

  種師道卻不動氣, 微微抱拳。微笑道:"宣帥鈞令, 是要老頭子這幾軍, 做為後勁, 隨時援應太尉

  的環慶軍, 還有蕭宣讚的前軍諸部啊…………蕭宣讚可以便宜行事。

  他決定北上, 在宣帥決斷還未出來的時候, 老頭子主動援應, 有什麽錯了?這官司, 老頭子敢陪太

  尉打………………

  劉延慶乇經手足抖, 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種師道的資歷威望。雖然他是統帥, 也是無可奈何的

  。他要援應蕭言, 以他西軍三軍的力量, 他就援應定了!自己怎麽也卡不住蕭言的軍資糧餉器械!

  而蕭言也在心裡頭苦笑。

  老子決定北上, 已經將童貫這死太監得罪慘了。現在再接受種師道的援應, 誰都認為他蕭言就是已

  經背門而出了。為了自保, 和種師道以及他背後的勢力連成一氣!自己單獨北上, 還能說是跋扈行事, 而

  牽扯到朝堂爭鬥之上, 這童貫, 還不知道要用什麽樣的手段來對付自己!

  就算自己看得清清楚楚, 甚至看明白了這老狐狸的五髒六腑。自己難道還能拒絕這老頭子的所謂好

  意麽?

  這個北上決斷, 當真是很難才能做出啊, 因為這個決斷背後, 要承擔這麽多的後果!

  也罷, 也罷。你們勾心鬥角, 我去死戰。你們看不清時局, 或者假裝看不清這大局。我能看清。你們不敢承擔責任, 明哲保身, 我去承擔這天下[ 遮天 ]重任! 這一輩子, 老子所求, 不過就是活得像個男人!

  蕭言心裡的苦笑, 這個時候也帶到臉上來了, 朝著種師道深深一揖:"相公美意, 蕭某安敢不從

  ?這後路一切, 就拜托老種相公了!”

  劉延慶猛的一拍面前木圖, 他用了好大氣力, 仿佛整個大帳都是一抖:"姓蕭的, 你滾蛋!劉老子

  將來有帳和你算!”

  他又狠狠的環視帳中諸將:"姓蕭的滾蛋之後, 俺姓劉的調度大軍渡河, 和蕭乾死戰, 劉老子自己

  將燕京搶下來, 還有不服從軍令的沒有?”

  這個時候, 居然是種師道帶頭一揖。肅然道:"一切敢不從命?涇原軍, 秦風軍, 熙河軍諸路,

  但有不服從太尉調遣處, 甘願軍法從事!”

  帳中諸將, 都暴然應諾。這個時候, 蕭言卻尷尬的現自己仿佛成了局外人。

  老子明明是去幹最苦的活計啊, 還放棄了到手的大功, 得罪了一堆的罪不起的人!怎麽到了最後,

  反而全是老子的不是這般模樣?

  這個時候, 蕭言只能苦笑, 朝韓世忠和張顯示意一下, 輕手輕腳, 灰溜溜的朝帳外走去。走到帳門

  口, 蕭言終於忍不住回頭:"劉太尉…………我也知道您老人家大概不樂意聽, 可是我還是得說, 這渡

  河北進之事, 能不能等到我把女真收拾了再動?蕭乾利在戰, 我們卻利在持重, 這輕進不得……

  劉延慶怒哼一聲, 看都不看蕭言一眼, 只是擺手趕人。帳外親衛終於進來, 挾著三人就將他們差不

  多是趕了出去。

  來到帳外, 就看見蕭言的親衛被劉延慶麾下圍著, 牽著馬在那裡等候。

  蕭言長長的吐了一口氣, 伸了個懶腰:", 老子似乎真的有點蠢……

  韓世忠斜眼看著他, 問道:"這次北上, 宣讚有把握將女真趕回去?”

  蕭言搖搖頭:"沒把握。”

  韓世忠又問:"北上了, 後面不知道要對宣讚生出多少事情來, 宣帥衝衝大怒, 更不用說了。反正

  俺老韓大不了回去繼續吃糧, 宣讚怎麽辦?”

  蕭言苦笑:"我怎麽知道, 走一步看一步就是了…………反正和賊老天做對, 老子也不是一天兩天

  了…………”

  "那宣讚…………”

  蕭言笑罵:"還問個屁!難道真的委屈自己在這裡, 和這幫家夥為伍。 每天晚上, 還要摸摸褲襠, 擔

  心卵子自己縮回去!男兒大丈夫要縱橫天車, 成就英雄事業, 不是靠蠅營狗苟嬴來, 而是靠直道而行!潑

  韓五, 你後悔了?”

  韓世忠哈哈大笑, 翻身上馬, 等著蕭言也牽馬上來:"韓老子早就氣悶了!宣讚, 俺追隨你一直到這

  天地的盡頭!有什麽, 就都衝著俺們來吧!”

  蕭言同聲大笑, 舉著馬鞭在頭頂劃了一個圉, 直直朝北:"向北,

  向北!”

  大帳當中, 每個人都聽見了蕭言的歡呼。

  種師道靜靜丶坐在幾案之後, 只是微不可聞的喃喃自語了幾句。

  "天下[ 遮天 ]之雄…………俺們種家兄弟。愧對這蕭宣讚啊…………

  這個長章節, 終於寫完了。

  真正的天下[ 遮天 ]之雄到底是誰, 請讀者諸君繼續觀看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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